定情物

刘干部与其他七名队友巡视了一圈，简单开通了几条道路后，开始往住处返回。已是下午，他们还没吃饭。桌上摆着早已凉了的饭菜，那年代没有通讯设备，山下的人无法通知山上的队友。走到门口，三只屠宰好的野猪整齐摆放，显然错过了热乎乎的午餐。这些饭菜是当地人送来的，队友们没多想，只顾埋头大口吃饭。可我父亲却陷入幻想：送饭的是谁？会不会是她？如果她知道我在这儿，会不会特意送来？他想问山下的队友送饭的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却欲言又止。饥饿给了他沉默的理由。

吃过午饭，队友们稍作休息，将三只野猪分好：一只这两天吃，一只晒干保存，另一只送给当地的负责人。饭后，又到了棋牌时间。队友们分工合作，在附近砍了些树枝，搭成一张简易大桌。赌局一开，疲惫与杂念烟消云散。我父亲没加入牌局，他喜欢做旁观者，偶尔在周围走走，呼吸大自然的空气，顺便设下几个捕兔子或野鼠的小陷阱。

我父亲走到一个半坡，坡上有个圆坑，直径约一米，深两米，显然是个废弃的陷阱。坑中长着一朵格外漂亮的粉红色鲜花，高大挺拔，几乎撑满整个坑。在一片绿色中，这花如同舞台上的窈窕淑女，气质出众，仙气飘飘。我父亲不认识这是什么花，也不知有没有毒，但他不在意。他小心翼翼爬下坑，空间狭窄，花朵占据了大半。若是现在，人们会掏出手机拍照，可那时候，他只能将这画面刻在脑海。这么美的花，值得带回去装饰简陋的宿舍。我父亲决定连根挖起，种在院子里。因没有锄头，他用菜刀慢慢挖土，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完成。挖好后，他扛着花，漫步下山。

走到能看见宿舍的地方，他忽然听到一个女声，熟悉而动听。那是他听过两次的声音——一次在路边，一次在山下村里。我父亲心跳加速，脑子里飞快盘算：待会儿见到她，我该怎么开口？做什么能给她留下好印象？怎么才能知道她的名字？他灵机一动，肩上的花或许能帮他解开所有疑惑。于是，他绕过宿舍，将花放在通往村庄的路旁，再从后方假装空手下山，走进院子。

果不其然，那个女孩在院子里。她和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一起，带来了两箩筐饭菜，显然砍伐队的伙食由她们负责。妇女正与刘干部聊着费用的事，女孩在一旁认真听着。扭头间，她瞥见我父亲走进院子，表情从认真转为紧张，似乎早料到他会出现，却不敢直视。妇女说了句：“妈，我先回去洗衣服。”我父亲听懂了这句湖南话，想上前打招呼，却有些胆怯。若她独自前来，他或许会勇敢些，可现在队友和她母亲都在，他反倒犹豫了。女孩低头交代完，快步往村里走去。

我父亲心想，这是个机会，不能再错过。他再次绕到前面，来到花旁，静静等待。女孩时不时回头，没注意前方，直到离我父亲五米左右。他鼓起勇气喊道：“喂，美女！”女孩吓了一跳，抬头见是我父亲，停下脚步，没说话，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我父亲也一时词穷，但还是扶起鲜花，颤声道：“这是我在山上挖的花，觉得你很漂亮，想送给你养。”女孩脸红了，既没拒绝也没点头。我父亲将花推到她怀里，她下意识接住。鲜花靠在她肩上，仿佛两个美人相依，宛如姐妹花，格外迷人。

气氛尴尬却温馨。我父亲试探着问：“我想知道你的名字，能告诉我吗？”这贵重的礼物似乎打动了她，她终于开口，低声道：“谢谢你，我叫阿兰。这花真漂亮。”说完，她害羞地扛起花，快步离开。我父亲愣在原地，像时间定格，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他慢慢往回走，走着走着竟跳了起来——没错，他兴奋极了，比中大奖还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