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九零后(小偷)
如今提起“小偷”,我们或许会觉得有些滑稽,甚至带着几分轻松。因为在今天,偷盗几乎绝迹——风险高得离谱,回报却微不足道。我常看到外卖小哥为了赶时间,随手把电动车停在路边,连锁都不上,钥匙插着也没人动心。换作从前,这简直是痴人说梦。那时候,“小偷”两个字一出口,你会下意识摸摸口袋,确认钱包还在不在,脑子里飞快闪过:家门锁好了吗?自行车拴紧了吗?这不是多虑,而是生活磨出的本能。因为那是个偷盗横行的年代,成本低得像捡来的白菜,回报却丰厚得让人眼热。没有摄像头,破铜烂铁都能换来真金白银,再加上收入微薄,巨大的落差像磁石,吸引着那些抵不住诱惑的人铤而走险。偷也好,抢也罢,都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生财之道”。
如果你家境优渥,可能体会不到这种氛围。可如果你是从贫困山区走出来的孩子,那感觉截然不同。朋友圈子成了无形的推手,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带偏,卷进偷盗的漩涡。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像站在悬崖边看人坠落,心惊肉跳,却侥幸没被拉下去。还好,我的性格救了我一命。早年的经历让我变得内向,胆小怕事,连说话都轻声细气。我不是没动过偷东西的念头,那颗心像只不安的小虫,偶尔爬出来挠一挠。可我没胆量迈出那一步,连试试的勇气都挤不出来。
我盘算过:如果跟他们一起偷,以我这笨拙的身手,十有八九会被逮住。被抓了怎么办?拘留几天是小事,可那段时间我就没法干活,没法赚钱。没了钱,我还怎么去网吧?怎么买新手机?那时的我,哪有什么法律意识,不知道偷东西是错的,更没想过别人的损失。我只知道,偷了被抓,自己的小日子就完了。洗碗工的两个月转瞬即逝,我从没想过会突然换工作。可年轻人哪会在乎这个?只要工资更高,我就愿意挪窝。于是,我随父母从广州搬到佛山——那个熟悉的城市,那里有我的老乡和朋友。
那些朋友和我一样,都是早早辍学的孩子。我们没考大学的念头,甚至连读书的意义都不懂。回到佛山,我没急着找活儿,毕竟还未成年,没什么压力,心也轻快。我和他们混在一起,上网、逛街、追女孩子,日子像风一样飘过。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个鱼塘,鱼塘边是个简陋的篮球场,旁边还有两个水泥砌的乒乓球台。那儿成了我们的据点,周围住满了老乡,渐渐聚成了一群人。篮球场上不只有我们,还有外地来的孩子,有的放寒假来过年,有的像我们一样辍了学。人一多,鱼龙混杂,难免冒出几个小偷。
起初,他们只是小打小闹,偷点零碎东西。那时铜价高得离谱,村子里有几家收废品的摊子,每天路过都能闻到一股金属味。他们发现,电线里的黄铜是个金矿,经不住诱惑的几个家伙开始动手。夜里,三五个人偷偷剪电线,剥出黄铜,拿到废品站换钱。高额回报像一针兴奋剂,又勾来了几个同伴。他们尝到甜头,胆子越来越肥,从偷铜升级到偷自行车。那天中午,我吃完饭,顶着一头染黄的头发——用啫喱水定得硬邦邦,耳朵上挂着两块钱买的廉价耳环,身穿白色衬衫,搭配仿牌牛仔裤,腰间系着CK皮带,脚踩山寨版匡威All Star。这身行头花了我一百多块,是典型的九零后打扮,干净清爽,褪去了非主流的浮夸,没了爆炸头和铁链。
我在QQ群里和朋友打过招呼,照常来到篮球场,坐在一边翻手机,和刚认识的女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不会抽烟,也没想学,手里攥着手机,等着那群家伙过来。不一会儿,六个朋友朝我走来,其中三个是“小偷团伙”。他们在我们这群人里算有钱,出手比我们大方。我不知道他们那天计划偷自行车,他们也没提。只是路过时,一个家伙拍拍我肩膀,说:“走,去那边玩,有好玩的。”我正低头看手机,没搭话,也没听清他们在嘀咕什么。可他们的语气轻得像做贼,我隐约觉得不对。
跟着他们走了没多远,就到了村口一个自行车停车场。我瞬间明白了,却没转身离开,也没掺和进去。他们叫我帮忙撬锁,我摆手拒绝,却答应帮他们把风,不拿一分钱,只想远远看着,像个旁观者。我盘算着:如果有人来了,我就咳嗽一声提醒,但我不跑,就装成路人。果不其然,他们刚动手撬锁,远处就传来脚步声。我假咳了一声,他们立刻停下,装模作样地坐在自行车上聊天,还故意哈哈大笑。那是个中年男人,路过时瞥了一眼,没起疑。停车场不大,他很快就走远了。
人一走,他们动作快得像风。一个拿工具,一个拿锯子,拼命锯锁。那是辆崭新的自行车,市价近千块,卖出去也能赚不少。三下五除二,一分钟不到,锁开了。他们淡定地把车推到路边,两人跳上去,飞快骑向鱼塘边的自行车店,剩下五个跟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笑,像打了鸡血。我站在原地,既紧张又好奇。那时候没摄像头,就算亲眼看见,只要没当场抓住,谁也奈何不了他们。后来,他们回来时每人分了五十多块。那五十块,在当时是大手笔,按比例算,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五千块。喝杯奶茶才两块钱,网恋约个对象出来,两块钱请她喝奶茶,说不定就能成一对儿。如今花两百块可能只是走个过场,两千块才有点心动,想稳稳拿下,得砸两万,还得让人觉得你能一直掏钱。
那时候的人,比现在更看重言语间的交流,心灵上的共鸣。物质需求没那么重,精神上的渴望占了大半。异性相处,女孩不像现在这样盯着钱包,她们想要的是一份态度,一句简单的关心就够。那是非主流时代的余韵,爱情宣言念完就算爱过了。女孩独立得让人惊讶,不像如今动不动就索取,她们追求的是精神上的契合。所以,那五十块在他们手里,能干的事可不少。他们大摇大摆去撩妹,坐公交车去游乐园,通宵泡网吧,钱花光了就三五成群再去偷,恶性循环像甩不掉的影子。
我始终是个局外人,和他们做朋友,却拒绝当同伙。我们的关系不算铁,但我会跟他们一起去网吧,一起追女孩子,没完全脱离这群人。多年后再次相见,我们还能坐下来聊这些往事,像翻开一本泛黄的相册。那时的疯狂,如今成了笑谈,可谁又能否认,那是属于九零后的青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