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

目睹阿兰离开后，我父亲蹦蹦跳跳地回到院子，与阿兰的母亲擦肩而过。他对这位可能是未来丈母娘的妇女表现出谨慎的尊敬，可她只把他当普通外乡人，礼貌却疏离。她走后，我父亲迫不及待地向刘干部打听刚才的谈话。刘干部摆摆手说：“嗨，不就是饭钱的事嘛。她想每天一结，毕竟村里到这儿好几里地，挑上来挺费劲。我们又没时间做饭，她就想多要点钱，每天派人送上来。”我父亲问：“谈得怎么样？”刘干部道：“还能怎么办，答应她呗。咱们人生地不熟，能将就就将就。”我父亲点头附和：“对，人家送上来不容易，咱们得对他们好点，才能融入这儿。”刘干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哟，你小子平时不吭声，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我父亲趁机问：“那是谁送饭？是这妇女还是那女孩？”刘干部随口道：“不知道，可能是那女孩吧。”答案虽不确定，我父亲却乐开了花。如果是阿兰每天送饭，他就能天天见到她。不过，他也有些担心：她了解自己后，会不会喜欢上他这个外乡人？只能听天由命了。

事情暂告一段落。阿兰扛着花回到家，站在门口大声喊父亲。回到熟悉的环境，她放松下来，与父亲一起欣赏那朵巨大的鲜花，笑得灿烂自然。阿兰的父亲是个爱花之人，惊讶地问：“这花哪儿挖来的？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见。”阿兰支支吾吾地编了个理由：“在砍伐地的山上看见的，我就挖下来扛回来了，累死我了。我想种在阳台，每天闻花香。”父亲疼爱女儿，欣然同意。他先找来一个大水缸，可花太大放不进去，干脆用泥砖在阳台一角围了个小花坛，挑来十几担泥土，将两米高的鲜花立在中间，填满土。花香四溢，家里仿佛多了一位美丽的女子。忙活两小时后，阿兰打扫干净房间，搬来凳子，静静凝视这朵花。她陷入幻想，想起送花的人，回味四次见面的点滴，嘴角不自觉上扬。她觉得我父亲傻乎乎的，却带着点可爱，渐渐明白自己动了心。

不久，阿兰的母亲从菜地回来。父亲提起这朵花，母亲也很惊讶。她常年在山上走动，竟没见过这花。她走到阳台前，脸上露出笑意，叮嘱阿兰：“好好养着，兴许它能给咱们家带来好运。”阿兰心不在焉，没细听母亲的话，满脑子都是我父亲的模样。这时，父亲说起正事：“明天我没空送饭上山，你去吧。”阿兰立刻抢话：“我去送！你们忙地里的活，我闲着没事，以后都让我送吧。”父母不知她心意，见女儿愿意分担，欣慰地同意了。

晚饭后，阿兰洗漱完毕，坐在镜前梳辫子，又想起那朵花。她搬着凳子坐到花前，脑海浮现我父亲的身影，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开始。另一边，我父亲躺在床上，双手垫着枕头，回味与阿兰的三次见面。他猜想她此刻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在想他。“阿兰”这个名字已深深刻在他心里。他睡不着，走出院子，抬头望月。圆月如笑脸，他仿佛看见阿兰在对他笑。两人既期待明天，又害怕自己的紧张留下坏印象。我父亲拿起镜子，梳理头发，试穿衣服，想挑一套得体的，幻想着给阿兰一个好印象。而阿兰也在房间里精心打扮，直到困意袭来，两人都沉入梦乡。

清晨，公鸡叫醒阿兰。她照常挑水洗衣，母亲则准备送上山的饭菜。洗完衣，阿兰回来时饭菜已备好。她正要挑着上山，突然想起一个漂亮的发夹，便放下箩筐跑回房。母亲喊道：“慢点，急什么？”阿兰取出发夹，对镜自语：“我也想在你身上留个信物。”临走前，她不忘给花浇一瓢山泉水。因路远，她选了近两里地的小路。中午十点，她挑着饭菜到工地，却没见我父亲和其他工人——他们上山砍伐去了。她把饭菜放桌上，漫步院子，猜想着我父亲睡哪儿，想把发夹放在他床头，却因箩筐沉重走得慢，暂时作罢。

不久，工人们下山，阿兰远远看见我父亲。这次她不再紧张，满心欢喜，像阳台上的花朵般绽放，只对我父亲一人。工友们只顾吃饭，没察觉两人眼中的情意。阿兰摆好饭菜，我父亲招呼道：“坐下来一起吃。”她轻声点头，两人对坐，眼神交汇，仿佛周围空无一人。我父亲夹了块青菜给她，两人小声交谈。阿兰再次谢他送花，气氛甜蜜。他想牵她的手，却碍于旁人没敢。午饭很快结束，刘干部催大家上山，两人只得分开。阿兰收拾碗筷下山，半路想起发夹未送，决定晚上再给。

山上，我父亲比往日更卖力，赢得刘干部和工友的称赞。爱情成了他的动力。他拼命砍伐，不为早吃饭，只为早见阿兰。傍晚，任务提前完成，工友们洗漱后有的抽烟，有的玩牌，我父亲却望着村子方向，盼着阿兰到来。她来了，两人眼中只有彼此，话题比中午更多。可阿兰仍没勇气拿出发夹。晚饭匆匆结束，她收拾好碗筷要走时，我父亲壮胆跑上前，低声道：“今晚11点，我去你家楼下找你。”说完跑回房，既怕工友发现，也怕听见拒绝。她却又喜又紧张。

离11点还有几小时，我父亲洗净身子，在冲凉房试穿衣服。九点，他将被子塞满衣物掩人耳目，趁工友玩牌悄悄溜出，快步跑向村子。手电筒照路，黑暗却不觉可怕。可进了村，他不熟路，凭记忆摸索。花香飘来，指引他找到阿兰家。灯光透出，他抬头，看见阿兰站在阳台望山。他刚要开口，她食指贴唇“嘘”了一声，示意楼下等。她下楼后，两人并肩漫步，无言却默契。阿兰带他到一棵树下坐下，四周安静浪漫。我父亲不自觉搂住她，她靠在他肩上，掏出发夹递给他。月光下，两人低语，说了什么只有他们知道。

半夜两点，我父亲该回去了，两人依依不舍。他送她到楼下，刚转身，她叫住他，轻声道：“你带我走吧。”我父亲愣住，看看发夹，又看看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他措手不及，像幸福来得太快。他试探道：“如果你愿意，我就带你走，去我家。你不是说喜欢雪吗？我们那儿虽没雪，但有霜。我会爱你一辈子，相信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爱上了你。”阿兰眼眶红了，想说很多，却只能短暂分开。她低声道：“明天晚上11点你再来，我把心里话全告诉你。”我父亲坚定地应道：“好，我一定准时来。我相信你，也希望你信我。”阿兰点头，催他快回，怕工友发现。两人恋恋不舍分开，我父亲不时回头，阿兰轻步上阳台，望着他的背影，脸上写满幸福。她凝视那朵花，盘算着明天要说的话，心中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