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昔日故人
天悟庙的大殿巍峨，佛像被供奉在高高的阶梯之上，需要凡人一步步走上去才显虔诚之心，宋芷没有喊着御剑飞行，而是虽香客的动作来到佛祖面前，殿前种了两棵高大梨树，正是花开的季节，有风吹过，满院飘雪。
梨树上挂着世人的心愿，有荣华富贵，有早日登科，有喜结良缘，有几处挂的极高，好似挂高些，自己的愿望就可以被佛祖看见并且实现。
段心迷迷糊糊的被拉到大殿门前，被两棵梨树晃了神，曾经自己在梨树下心悦一位小公子，那小公子生的张扬之极，纵马当歌，好不快活，在和哥哥相依为命的日子里，鲜活的少年笑着说；当仙当妖有什么好，不如做人一世快活，等去地府孟婆汤一喝，什么前尘往事纠葛，统统见鬼去吧！
不知为何不敢上前一步，不知为何汹涌的情意似乎压制不住的袭来，感觉再往前一步，自己的人生就会失控，彻底失控。
程子辰察觉不对问段心；“不舒服吗？”
段心握住自己手中的剑摇头，其实当年苍玄阁剑冢选剑，无有一件长剑愿意选她，四灵宗门的剑，前任剑主皆是心高气傲之人，她那时出入苍玄阁还是不起眼的弟子。
那时她的怨气深重，嘴上不在意，但是还是怪哥哥把她自己留在苍玄阁不陪她，怪那人答应陪她最后言而无信，音信全无，怪剑冢里的剑全都欺负她让她丢脸，最后她努力用那人留给她的红缨枪练枪，第二次进剑冢的时候，一把灵剑破空而来，最后她像哥哥一样，日复一日的练剑，赢下一场又一场的比试，成为苍玄阁让人仰望的存在。
午夜梦回的时候她还是可以感知自己当时分离的痛楚，明明答应要永远在一起，为何言而无信，这变成了她心中永远的痛。
段心逆着阳光踏进大殿时，沉香桌旁站了一位慈眉善目的主持，年纪不大，甚至稍显稚嫩，说着佛号，喊着阿弥陀佛，和记忆中的那位小将军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他正在温和的为妇人解着签文，劝她平心静气，佛祖会平等的保佑每一个心善之人，眉宇流露出慈悲和宽容，好像他生来就是如此。
妇人闻言递上香火钱，感谢他的指引，好似对方是过来人，但是他明明还那样稚嫩，怎得就让人觉得苍老如斯？
宋芷见她盯着空慧大师看许久；“段姐姐，段姐姐。”
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她只能声音更大些的呼唤，还摇了摇她的胳膊，惹得许多人瞩目，宋芷有些不好意思，程子辰用静心咒唤回段心的思绪，抬手抹上自己的面颊已经冰凉一片。
她哭了，和哥哥分开的时候没有哭，练剑练到胳膊断掉的时候没有哭，只是和昔日故人相见，她居然哭了。
空慧主持一早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幽深的眸色中没有半分情绪波动，捏的佛珠的手稍显用力，小沙弥提醒过她段心也在，他以为自己能做到心无杂念，当段心出现的时候，他还是产生了逃离的念头。
虽说气氛不对，但程子辰到底是沉稳些，向空慧主持要签筒，空慧主持递给程子辰道；“施主，请。”
宋芷见空慧主持长得好看，不由的想和他多说几句话；“小师傅，你长得真好看，比陶澈那个没脑子的俊秀多了，素霜姐姐一定会喜欢你的。”
上古凶兽之一的饕餮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给自己整一头白发，说那样显得孤独又痴情。
在海市打探的时候有人和素霜姐姐说；她爹在四处找她，要她赶紧回家，结果居然是陶澈找不到人，才到处找人打听，被凡人认成是素霜姐姐的爹。
宋芷和谢天阳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笑得打颤，同时建议陶澈换回黑色青丝，可陶澈哪是个听话的主，继续顶着这头显眼的白发，只为站在哪里素霜都可以第一时间看到。
“空慧主持，好久不见。”段心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很不习惯，青梅竹马的恋人，一人修佛，一人修道，如素霜所说，老天爷一定爱极了这些俗套的戏码，才会看着人间上演不同的爱恨嗔痴。
宋芷终于反应过来，空慧大师和段心是认识的，且是旧时故人。
与看陶澈的热闹不同，宋芷悄悄地拉着程子辰的手后退，不动声色的为两人留出位置叙旧。
人群来往不停，段心就停留在原地不动，直到最后一位香客离开，空慧主持才回应她的那句；“好久不见。”
“从前京城有个很流行的称号叫做京圈佛子，倒是很称你。”段心看他这一身陈旧的袈裟，盘的光亮的佛珠和清瘦的脸颊，忽地笑出声来，笑声苍凉自嘲，难怪他当时下落不明，真是和他自己说的一样啊！言出必行，不做妖不成仙，跑来修四大皆空。
空慧主持想要抬起的手又落下，转头为佛祖点上高香道；“前尘事已了，何必执着。”
段心的怒火终是压制不住，红缨枪横在空慧主持的脖子上，只要稍微用力，定然会血溅佛堂，空慧主持喊了句法号说道；“施主，莫要冲动。”
枪尖再往前送一点，有血迹渗出，段心不为所动的冷声道；“怎么，你也会害怕吗？”
“我佛面前，莫杀生。”空慧主持温和道，步子未曾退后过一步，直面生死无忧无惧。
好一个心怀慈悲的空慧主持，好一副天下为重的小师傅，段心放下红缨枪道；“既然你躲了我这么多年，为何要出现。”
慕家小将军当年为梦凰王宫挂帅，誓死捍卫天下太平，不会为当年的儿女情长举棋不定，段心私心想着，哪怕只有一点点为了她，她就原谅那时的不辞而别，她知道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只是慕和的回答定然不会如她所愿，慕小将军说过；他叫慕和，和平的和。
“天下四方怨气封印皆有松动，素霜为怨气容器，只有集齐四块山海玉佩的封印才可压制，天悟庙的慈云塔中供奉佛骨，可以为她争取喘气的时间，但依旧要快，不然苍生危矣。”
每一个字都是在为天下苍生着想，半个字都没有提到她。
“空慧主持真是心怀苍生啊，这么说来，你是不打算解释当年的不告而别了。”段心依旧不死心的追问，想要从慕和这里得到答案。
回答他的是一阵檀香缭绕和阿弥陀佛。
出门的时候，段心想起素霜说过的话，如果你是一个话本中的角色，你会按照作者的路走下去吗？
怨念汇聚天下不公，每个人都会是怨气的容器，既然素霜不听话，不如它就换个宿主，于是一小缕的怨气进入段心的身体，你好啊，我的新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