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叩问其心
茶摊朴实的话语让她愣住片刻，许久未曾感受来自纯粹的善意，收拾起凌乱的场面，素霜和茶摊老板告辞。
离开的时候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被叫了这么长时间的妖女，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是个好人，于是素霜心情复杂的告别茶摊夫妇，在一片竹林停下，步子怎么也移动不了半分，风声带来围绕她身边的话。
妖女，神女，有什么资格，女子而已。
素霜席地而坐问天道，直面天道，天道感受神女的不忿情绪，一道雷劈下来以示惩戒，因为天道不允许挑衅，声声质问出口；“修仙界已经不是凡尘，为什么女子还要被名声束缚，被礼教束缚，被为你好束缚，这世间的一切对于女子而言只是一张网而已吗？”
神女在拯救苍生的时候要毫不犹豫的付出生命，献祭自己，天道不容质疑，神女就应该顺应天道而行。
但是何为天道，素霜遭遇这样多的不公平，都没有人给她辩解的机会，只是一味的往她的身上泼脏水，好像所有人认定的事情就是正确的，千百年流传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撼动。
得不到答案的素霜没有注意头顶的乌云已经有压顶的趋势。
又不对，宋芷可以做掌门，程子辰可以行侠仗义，段心可以为情向前，她们和世间的女子又有什么区别。
“因为她们出身够高！衡飞派掌门女儿和大师兄，青龙门的大弟子，多么高贵的身份，所以他们可以站在制高点俯视，茶摊的老板却要每天惶恐度日，本就是不公平的，不是吗？”小宁说。
素霜睁眼时还是不解；“出身够高的人就可以拥有特权吗？”
“是。”坚定的声音传到素霜的耳朵中，雷声向素霜劈过去，似是在反驳小宁的话，空气中似乎都有气急败坏的恼怒之声，胡说，每个人生来都是公平的，天道不会偏心任何一个人。
阿愿最是清楚素霜的行事准则说道；“人生来就是公平的，这话你信吗？”
神女问天道，以解心中惑。
心智不坚就会非死即伤，是个很好的机会，怨气化身的阿愿决定拼命挑起素霜掩藏在心中的不甘心。
“你并不是自愿做神女的不是吗？”阿愿说着。
月初看雷劫的方向就知道是素霜，于是他没有半分停留的追上去，却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白袍黑色面具，不是凤知国师又是什么人哪？
“殿下，还不死心吗？”凤知国师一眼挑破月初的心思。
月初哪里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放弃，于是说道；“山海玉佩碎片已经凑齐，只要可以把素霜师姐带去复生阵，哥哥就可以回来，到时候，我是死是活都任由素霜师姐处置。”
“你叫素霜一声师姐，却想让她为你献祭，如此强人所难，哪怕凤无明回来也会自戕谢罪。”凤知国师说。
月初短暂沉默说；“那就是他的事！”
凤知国师挡在月初面前，不让他上前一步，月初手腕一扬，屠龙鞭在手里化形道；“当初复生阵的方法你交给我的，现在反悔不觉得太迟了吗？”
不可否认，但是当时他把复生阵的方法教给月初，是为了让月初知难而退，未曾想他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归功于在凌云宗上的勤奋练功，明月剑法用屠龙鞭耍的出神入化，凤知国师一时找不到他的破绽。
素霜绝对不能死在天雷之下，想通这一点，月初的攻势越发不要命起来说；“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见过你面具下的容貌，不如这次就让我开开眼界。”
鞭子朝凤知国师脸上而来，凤知国师的白色身影如鬼魅般飘逸，边退边说；“解开面具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这话没有吓唬住月初，反倒是越来越勾起月初的好胜心。
凤知国师和月初对战的时候只退不攻，处处想让，如此态度，不由的让月初心里更加觉得凤知国师是看不起自己，才不屑与其对战。
“既然知道素霜是你的师姐，就不能放弃虚无飘渺的想法，和素霜做一对相互敬重的师姐弟吗？”凤知国师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月初不语，只一味甩鞭子，复州城里云生师兄被误杀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走的是一条不归路，谁都组织不了他。
趁着心软的空隙，月初往雷劫的方向而去。
凤知国师愣在原地看月初飞速离开的方向，他常说立冬痴傻，为素霜留在梦凰王宫应付凤独啸的试探和各方势力，他自己就不傻吗？
知道留在人世多年已经大限将至，为了不让凤无星陷入复仇的拉扯，他选择将复生阵告诉他，给他一个希望，又让他远离四灵宗门，到最后还是殊途同归的回到原点。
风声吹过树叶莎莎作响，凤知国师的手指停留在面具的飘带上，轻轻一拉，漆黑的面具缓缓摘下，露出一张和月初有三分相似的脸，少年郎的脸上满是苍白病弱之色，一袭白衣衬得他更加羸弱。
与当年红衣时鲜活又骄傲的少年判若两人，那时他腰间的流苏都是鲜艳的红色，风一吹，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存在。
回想从前仿佛只是一个梦，做了稳重的国师多年，和凤独啸香间不相认，穿起最讨厌白衣，观星辰，测国运，没想到一身白袍子，一穿就这么多年。
终是时过境迁，皓月宗大师兄当年劝他说；“凤无星是个做起事情来没有分寸的，没有其他的事情牵制住他，他怕是会把四灵宗门闹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你要早做安排！”
凤无明的弟弟，怎么可能是个安分守己的主，青龙门掌门龙有灵想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谁知没有看住。
现在提起师傅龙有灵，凤无明的思绪依旧复杂，世人都说凤无明和魔女暗幽有私情，意图颠覆四灵宗门，而四灵宗门选择先下手为强，便有流云剑重伤三十三位长老。
“师傅，你后悔吗？”凤无明轻声问道，可惜无人可以告诉他答案。
青龙门流云剑嗡鸣作响，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龙有灵手抚上流云剑，嗡鸣之声渐渐安静下来，回归沉寂。
月初终于找到素霜，小宁在旁边看着说；“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的话就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目光绕过小宁视线落在素霜的身上，天雷在女子的头顶聚集声声质问仿佛叩在月初的心上。
不知处于什么样的原因，月初没有出声，凤知国师一袭白袍来的时候，月初下意识的挡在素霜的面前。
牢牢挡住凤知国师的目光，不让他前进一步，小宁好笑的想；这副做派又是为谁哪？
凤知国师认出，紫色的天雷威压在叩问神女之心，没有上前打扰。
能引来这么多的天雷轰顶，神女的疑问是什么哪？
素霜不服，十分的不服，于是她提剑迎上去，小宁都震惊无比，这是直接硬刚开大吗？
山海玉佩服给自己选的这位神女了，想到一出是一出，素霜只是真心的为心中的疑问求一个答案。
最后劈她的天雷都有了脾气，一道比一道的粗壮，谁都不服谁。
小宁抬起手来，本来还想发动技能的天雷退回云层中，天空万里乌云，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的平静。
素霜再次将不解的目光落在小宁身上不解的问；“你究竟是谁？”
小宁没有故意隐瞒身份说；“我们在复州城的时候见过，云生师兄为我治过病，我来报恩而已。”
只是这样简单的理由吗？素霜有些不信。
“你知道吗？云生师兄离开前，一直在担心她的师妹能不能成为一位真正心怀苍生又慈悲为怀的神女，他说虽然知道师妹不是坏人，但是有时师妹权衡利弊时当真无情，要是将所有的事情放在称上称量，不是太过无情？”
听到这里素霜抽了抽嘴角想，很想云生师兄可以说出来的话。
又听小宁继续说；“所以我一路追随到此处，他想看看你的心性，既然他看不到，我就要替他看看，这就是我的理由。”
她想她已经清楚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素霜挑眉说；“看到了又如何哪？”
她并不知道怎样做一位合格的神女，为天下苍生献祭，素霜都是不愿，生命珍贵无比，何必为并不美好的苍生牺牲哪？
小宁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离开，临走留下一句话；终有一日，你会明白，何为神女。
说完就消失在原地。
一件事情解决还有另一件麻烦在等着，素霜冰冷的看向月初说；“小师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当真要把事情做绝吗？”
月初不想放弃唯一复活凤无明的希望，凤知国师此时大喊一声说道；“够了，凤无星，不要再错下去了。”
没有用独属于凤知国师的沙哑嗓音，不能再看他继续错下去。
他选择用原来的声音暴露身份，熟悉的嗓音震的凤无星一阵激灵，大胆的想法在凤无星的脑子里形成，是他想的哪个样子吗？
回不过神来的呆愣少年，木讷又呆愣的看向凤知国师，声线颤抖的说；“你到底是谁？”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凤知国师的手慢慢的搭上面具，每一个动作都异常犹豫，一点都不想记忆中的鲜活少年。
凤无明想做的事情等不了一点，风风火火的来去自由。
漆黑的面具解开掩藏在后面的面容时，月初的侥幸心理彻底崩塌。
素霜心想；既然凤无星还活着，应该就不需要她献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