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遭殃的家伙
每个学委检查课文背诵的清晨,对于二哥来说,都是一片漆黑的暗夜。
“杨树高,榕树壮,嗯……呃……梧桐树叶像手掌,嗯……呃……然后是啥树来着?”
“你背还是我背?”学委反问,不顾同村的情面。
“想不起来了。”二哥放弃抵抗。
“那你站着,王轩,你背。”
这个篇幅对我来说完全不是困难。我磕磕巴巴拿下。
“你啥时候背的?”二哥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昨天看完《小李飞刀》背的。”
“诶,回家咱们做两把飞刀啊!”他这个弯拐得还挺突然的。
“拿啥做,木头?”
“木头能扎啥啊,得用钢锯条,你没看着于惠飞拿的那个嘛,锯条上有窟窿,把塑料绳穿进去,更像飞刀!”
“哪有锯条啊?”
“我家有一根,砸成两段,咱俩一人磨一个。”
“中!”
……
“张宏志,你背下来了吗?”学委检查了一圈,又绕了回来。学委比较严肃,是除了老师们以外,唯一叫二哥大号的人。
“杨树高,榕树壮,梧桐树叶像手掌,嗯……呃……然后是啥树来着?”
“接着站着!”
周围几个还在站着的同学,胡豆在列,不足为奇。令我惊叹的是,丁唐居然坐着。丁唐瞟着二哥,和自己同桌欢天喜地炫耀,这么简单都背不下来,连我都背下来了,哈哈。这个傻子连怎么显摆都显不明白。上课的时候,丁唐还特意跟米老师炫耀了一番。
“老师,昨天的课文我背下来了!”丁唐挺着胸脯,像奋发图强后学会了打鸣的老母鸡。
本来米老师没有提背课文的事,背下来的人多了,就他丁唐要跳出来,恨不得要跳到广播室,背给全学校的人听。
“是嘛,挺好,那都谁没背下来,学委?”米老师问。
米老师的注意力被引到这个事上来了,可能这才是丁唐的目的。
“有胡豆、马浩……”学委还在环视。
“还有张二,不是,张宏志!”丁唐生怕二哥被落下。
“行,没背下来的放学留下,背好找我检查再走!”
二哥瞪了丁唐一眼。丁唐连忙收起胸脯。
二哥和胡豆被留堂,我也留下来等他们顺便把作业写了。二哥背不下来课文,还一直惦记着回家做飞刀,越想越急,怒不可遏。他一边骂着丁唐,一边抄起一个女生的沙包到处乱丢。那个沙包里装的是玉米粒,比那些装谷糠的沙包更具杀伤力。中午打沙包的时候烀在了胡豆脸上,一下午他的脸颊都泛着绯红。二哥把所有的怨气都倾注于股掌之间,教室北面墙上挂着几本《新少年》成了他的靶子。我看其中一本书皮快被他砸掉了,正要阻止他,他再次出手。
咣~
窗户上的最大的一块玻璃应声碎裂。
这下好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本我们已经串通好,逢二哥和胡豆被留堂的话,回家只说是在学校里扫除,互相掩护。可现在二哥把玻璃打了,要是米老师给大舅家里打电话,不仅要赔钱,他被留堂的事也瞒不住了。数罪并罚的话,搞好了要挨骂,搞不好连打带骂。
二哥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时手足无措。学校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米老师在前面的办公室应该是听不到的。幸亏丁唐不在,否则没等玻璃落地,老师恐怕已经知道了。我们平静了一下,决定先把碎玻璃收拾掉,然后,然后没了。老师早晚会知道,就是这几个人中的某一个,跑不了。
“不行就说我打的,反正我课文背下来了。”我想着我虽然调皮,好在成绩还可以,米老师应该不会有太大反应,妈妈也不会轻易打我。
“拉倒吧,那老师让赔钱的话你还得朝你妈要!”
我不知道那块玻璃的价格,但感觉应该很贵。在我看来,挨揍的厉害程度应该是与造成经济损失多少挂钩的。二哥知道妈妈很少给我零花钱。他不一样,虽然二哥闯祸时大舅动手干脆利落,但不闯祸的时候对宝贝儿子出手也是分外大方。大姐对这一点颇有微词,好多年都挂在嘴边。后来二哥回应大姐,我零花钱多,我挨揍也多,你有我抗揍吗?
想不出办法,二哥决定去找米老师。一块玻璃嘛,还能比把炕掀了惨烈。到底二哥是见过些场面的,很快镇定下来。
我们等了一会儿,二哥回来了,带来的不是米老师,而是大师傅。二哥指了指缺了玻璃的窗户。大师傅走上前,掏出卷尺量了量尺寸,说了句没事儿,走了。一会儿的工夫,大师傅捧了块新玻璃回来,用钳子把木窗上别玻璃的钉子拔了下来,新玻璃嵌上去,重新把钉子钉好。一切恢复了原貌,没有任何痕迹。我们连声道谢,大师傅笑笑说,没事儿。
我问二哥怎么想到找大师傅帮忙的。二哥说我没想到,就是出了月亮门碰到了大师傅,他问我为啥还没回家,我才告诉他的。二哥又对我们说,这事儿别往外说,大师傅说要是被校长知道,该反过来训他了。
我听说大师傅的儿子是年轻时遭意外去世的,老伴儿是前些年病逝的。赶着上一任的大师傅干不动活儿回家养老,同村的校长把现在的大师傅带来了学校。大师傅的工资不高,而且除了寒暑假,基本要一直待在学校。大师傅不忙的时候,会坐在自己的小屋门口,吧嗒着眼袋,看学生们在操场上玩儿。有的学生渴了又不想回教室喝水,就跑到大师傅那里讨一口,他总是很热情的招呼。后来我才知道,大师傅寒暑假的时候也很少回家,只偶尔回去收拾收拾,他常年住在学校里。
丁唐对二哥的班霸地位觊觎已久,他嫉妒男生们都听二哥的。丁唐学习不好,欺软怕硬,爱跟老师打小报告,没有什么号召力。我们都不明白米老师为什么选他做班长,他俩也没有亲戚。学校里的老师都是几个村子里来的,哪个学生和哪个老师是哪门子的亲戚大家都一清二楚。
我们玩“斗鸡”的时候,通常会推选两个最强的选手做队长,两人再进行石头剪刀布,轮流挑人。有一次,大家刚把二哥推出来,正在推选对方队长。几个男生都推辞了,他们更希望有机会和二哥分在一队。有二哥做靠山,即使我和胡豆这样的孬包也平添三分胆色。没想到丁唐竟然站了出来,主动要求做另一方队长。看得出他为了获得一些自己作为班长却没得过的声誉和威信,鼓足了勇气。当然也可能他是想让不远处正在跳皮筋的婷婷高看他一眼。虽然婷婷看起来并不关心我们这种被女生们说成傻了吧唧的游戏。但我打赌,一旦丁唐赢了二哥,他会告诉全班女生,尤其是婷婷。
“石头剪刀布!”挑人的时候,丁唐一边跺着脚一边出手,口号也喊得高亢,虽然这些根本不影响输赢。
“不用怕,大家一起上,先跟我一起对付张二,干倒他,剩下的就好解决了!”丁唐煽动着因为没和二哥分到一队而情绪低迷的队友们。完全没把除二哥以外的我们这帮人当人啊。
开局,丁唐按照既定的策略指挥众人围攻二哥,二哥也不慌张,先顶翻两个冲在最前面叫得最欢的,震慑敌人。一些比较弱的选手恢复理智退到后方,但仍有一些人坚持和二哥对抗,如果有机会,他们和丁唐一样想击败二哥,只是他们想的比丁唐简单一些。如果能在“斗鸡”时战胜二哥,荣誉虽然不能大过考试名次超过陶慧敏,但基本等同于弹玻璃球赢了体育委员。
我们班的体育委员跑得不快,跳得也不高,但他嗓门响亮,适合指挥列队前进和跳广播体操什么的。这是他被老师选作体育委员的原因,不是我们钦佩他的理由。他最厉害的技艺是玻璃球弹得好,一弹一个准,单挑群殴都不好使。好在我们苦练弹球技巧,也悟出了对付他的究极奥义,不跟他玩。体委有两门手艺傍身,丁唐有什么?后来我还悟出了这些班干部一直连任的奥义,就是因为就没有过换届选举,上学的时候是他们,一直是他们,我们都快忘了他们的名字,只管学委叫学委,管体委叫体委,管丁唐叫丁唐。
二哥持续遭到这些想要一战扬名的家伙们的围攻,一时难以突破。我们在外围想要攻进去增援,又被另一伙喽啰挡住,战斗越发焦灼。丁唐见到优势在向他们一方倾斜,继续给队友打气。
“撞他,撞他,撞倒张二我们就赢了!”他喊得挺欢,却只在外围转圈,不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二哥瞟到一边蹦哒一边叫喳的丁唐,突然发力,顶倒跟前的一个小兵,紧接着就从小兵旁边的一个缺口蹦了出来。突出重围的二哥没有站脚休整,也没组织反扑,而是趁着纷乱,直奔丁唐而去。这个战术我好像在哪见过。丁唐先是一怔,见状不妙,转身就开蹽。这小子虽然战力一般,蹦得确实挺快,一溜烟就蹦跶老远。可二哥已经红了眼,对丁唐穷追不舍。丁唐蹦得再紧,也抵不过二哥腿长。撵上丁唐的二哥对着丁唐屁股就是毫无人性的一顶。这蓄满了爱恨情仇的一顶,直接叫丁唐张开双臂向前悠荡了两圈,然后失去平衡和尊严狠狠地拍在了地上。丁唐周身的尘土都被扬起来了,大公鸡变趴窝鸡。
换做平常,丁唐早就发作了,他会抱怨二哥玩游戏没轻没重。可此时丁唐正好趴在那群跳皮筋的女生跟前,他显然不想输了游戏再输了气度。那群女生包括婷婷都已经停下了游戏,笑话着丁唐的窘态,其中两个笑断气的样子,很是不礼貌。丁唐一言未发,起身收拾他的狼狈,狠狠瞪着二哥。
眼见丁唐被撂倒,二哥班师,他的队友们纷纷逃窜,溃不成军,迅速被我们荡平。
后来玩“斗鸡”的时候,丁唐再也没冒领过队长,显然他认识到了自己的水平还不大行。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做班长他也不够格。
等我和二哥做好了飞刀,已经是扬场的时节。玩飞刀的时候,我和二哥很默契地离大人们远一些,免得被他们没收。尤其不能叫大舅看出那是从他钢锯弓上卸下来的锯条。也不能叫大姐看见,她好事儿,可能……肯定会打小报告。打谷场既宽敞又平整,正是我们操练比试的好地方。村里许多人家的打谷场都在东山坡的那片林子周围或者林子里面,因为那片林子的树木间隔大,但空地又没有连成片,且杂草多,不好耕种。如果不是秋收的季节,扬场通常是闲置的。也有一些人家在扬场上种了菜,等到用的时候再轧场。
有了飞刀,我和二哥比试的不再是各大派的神功,而是名门的暗器。轩辕箭、小李飞刀、孔雀翎、冰魄银针、暴雨梨花针悉数登场。扬场边上的野草和灌木成了我俩的靶子,说实话,甩出去的飞刀并没有对它们造成多大伤害,但等我们斗得发狂时,暗器就使成匕首了,对着那些枝叶就是一通乱划。还不尽兴,我们又开始拿一堆脱完粒的葵花盘相互投掷攻击,那一刻,它们是漫天的血滴子。
还没等我和二哥战够三百回合,就被大人喊着去干活了。我一身的干劲瞬间消散,我也觉得奇怪,明明玩儿和干活都是运动,最终的结果也都是累,为什么干活就不能带给我和玩儿一样的快乐。
二哥和大人们一起用铁叉把把整堆的谷穗均匀铺散在扬场上,我用长绳牵着蒙住眼睛套上碌碡的驴,站在打谷场中央,通过调整缰绳的长度改变驴的行动轨迹,让碌碡压到所有的的谷穗。驴不知道方向,和拉磨的时候一样,只知道抻着绳子拉着碌碡一直走。等谷穗被碾子压得差不多了,再用叉子把穗柄清理出去,剩下的就是谷粒和谷壳。下一步需要用到风,在风力大小适宜的时候,用木锹将攒成堆的谷粒和谷壳向上高高扬起,谷粒下落,谷壳被吹远,实现了粒壳的分离。最后,装袋。我有时会担心,如果没有风怎么办,难道一直等风。的确,没有风的时候,大人们就是在等。只是通常不会等太久,那些风似是受了时节和人们的召唤,该来的时候总会来。
我记得前两年家里最常吃的主食是小米。村里也有些产大米的稻田,不多,都在小河附近的河湾。后来河湾总发大水,娇气的水稻就少了,变成了皮实的玉米。可饭桌上的大米却没有消失,反倒是渐渐取代了小米的位置。每次妈妈问我想吃什么饭时,我都说大米饭。她问我为啥不爱吃小米,我说它“剌嗓子”。
谷秧都被捆成捆儿,堆在打谷场的边上晾晒。得到休息的间隙,我和二哥用草捆靠着树干搭一座草房子,鸡窝那么大,躲在里面休息可以避风,不被吹得满头谷糠。秋收结束后,草捆最后被拉回家,和玉米秸秆一起,被铡草机铡成段堆在驴棚旁的草屋里,备做驴过冬吃的干粮。
由于二哥、胡豆、马浩三人经常完不成作业,米老师要求他们放学后先去学委家里把作业写完,经学委检查后才能回家。米老师跟我说,你们村就你们几个人,干脆你就陪他们一起,感觉理由说得通,但又没什么道理。
写作业倒也没什么,可是去学委家需要走大路。放学回家的两条路上,各有我怕的东西。走村后的小路,要经过那户有大狼狗的人家。走前面的大路,就有可能碰到于惠飞。
二哥最怕狗。虽然他上房掏鸟窝,下河捉泥鳅,屋里放鞭炮,屋外揍胡豆,凭着强健的体魄和超人的胆识成为我们一伙人的头目,但偏偏怕狗。
原因我最清楚,去年冬天,我俩在村后的一处墙根底下撒尿。殊不知就在我们比较谁泚墙泚得更高的时候,已经被墙内这户人家的大狼狗瞄上了,瞄上了并不是说大狼狗看到了我们。事后我以为是我们的欢愉被它听到了,多年之后我才知道,可能不单是听到了,狗对撒尿这件事比较敏感,它也可能是闻到了,有人在泚它的地盘。
说时迟,那时真的是迟了。大狼狗从大门绕出来的时候,没像平时一样先打招呼。大狼狗玩赖了,它绕过最后一个墙角才吹哨,叫声很是铿锵,只听狂吠之中它朝着我和二哥蹿了过来。
以它的个头立起来应该比我骑在二哥的脖子上还高,但来不及比较身高,我只是想跳到二哥脖子上。不,我应该先把裤子提上。我腿都软了,二哥应该也一样,因为我们都没跑。没等我们作反应,大狼狗已经把二哥扑倒,它一口掏在二哥屁股上。二哥叫喊起来,我被吓蒙了。狼狗叼着二哥的屁股拧了好一会儿,迟迟不松口。我愣在一旁,夹着屁股不敢动弹。屋里的狗主人闻声赶来,一边喝斥一边扽着狗脖子上的项圈死命拽着,好不容易才把狗牵走。等狗主人栓紧了狗返回来,才扒开二哥的裤子看。可能是因为隔了棉裤,流血不多,但牙印清清楚楚烙在二哥的屁股上。二哥没哭,我哭得倒是惨烈。二哥可能会以为我心疼他,但我纯粹是被吓破了胆。我去叫大舅时还嚎啕着言语含糊,他以为是我被咬了,把我拎起来转了几圈,也找不到伤口。没等我把话说明白,狗主人已经背着二哥进到大舅家院里,随后他们开拖拉机带二哥去了镇上。
即便如此,我现在还是更愿意走小路。我知道大狼狗拴上了加固的链子,于惠飞可没拴。如果不幸被于惠飞堵到,碰巧他有兴致,可能会搜我们的身。好吃的自然没有,在路上已经吃光了。但我不知道他会相中什么,可能这次是玻璃球和瓶盖,下次就是什么文具,我搞不懂他要文具有什么用。今天我兜里还揣着我的漂亮飞刀,如果被他发现,他肯定会说借他玩两天。我宁肯借给狗,狗叼一会儿不稀罕了可能就丢掉了,借给于惠飞那就真的是肉包子打狗了。
除了抢东西,他还可能戏耍我们一番,比如扒谁的裤子。或者简单点,就是无端的踹谁一脚。赶上下雨天,他还可能故意在我们经过水坑旁时跳进坑里跺上几脚,溅我们一身泥。有次于惠飞戏弄马浩,说让他帮忙看看自己屁股上是不是扎了根刺。马浩刚凑过去,他猛地一撅屁股,把马浩顶了个趔趄,然后开始大笑。我们虽然也不怎么喜欢马浩,但更看不惯于惠飞的跋扈。总之他的创意很多,我都不喜欢,尤其今天还有学委在场。
进村的时候我们特意张望了一下,没有于惠飞的行踪,路上有几只大鹅在溜达。如果于惠飞上街,它们断然不可能这么悠闲。学委问我们瞅啥呢。马浩说看看于惠飞在没在街上转悠。一贯严肃的学委笑了,说于惠飞在家里趴炕呢。前两天于惠飞在街上游荡,发现宋爷爷家门口栓了一头新买的骡子。于惠飞抄着一根棍子上去挑衅。新来的骡哥对这地界也不熟,完全没正眼看于惠飞,撅起蹄子就是一记猛蹬,给他撅飞了。等宋爷爷出门看时,于惠飞正用手捂着另一撇胳膊,躺在地上打滚哀嚎。
学委家的一面墙上贴满了奖状,都是各种考试的第一名还有“三好学生”、“优秀干部”什么的。我看了有些生气,这么宝贝的东西,他家居然拿来糊墙。要是我也有这么多,我就等过年当挂钱,大门口一串,屋门口一串。我倒也有几张奖状,都是“第三名”,每次都是。“三好”和“干部”我还不沾边儿。每次第二名是邻村的另一个女生,中队长。学委和中队长,她俩是我的眼中钉,左眼一个,右眼一个。丁唐算不上,他还不够级别,他就是个屁老鸭子。学委和中队长都是女生,又都是干部,就连屁老鸭子都能做班长,我却没什么头衔,这常使我忧郁。不知道二哥是不是看不过去,给我封了个官,星期五扫地组副组长。扫地组是以村为单位划分的,他是星期五扫地的组长,他册封了两个副组长,我和胡豆,学委已经有学委的封号,只剩马浩一个组员。一个小小的大犁沟小学二年级星期五扫地五人小组竟然包含四个班级重要干部,庙小,妖风呜嗷的。
我后来也没见到宋爷爷的骡子,虽然我们暗地里已经几番歌颂它,但我还想当面夸夸它。原本宋爷爷是准备用骡子替代他那头老驴的。骡子踢伤于惠飞之后,宋爷爷把又把它卖掉了,它到村子啥活没干,就办了一件事。于惠飞没躺两天就好了,继续在街上晃悠。不过宋爷爷还是给于双旺家送了很多菜。
爸爸从城里打工回来的时候他给我带了些书,一本《唐诗三百首》和几本《十万个为什么》,《唐诗三百首》里确实有三百首诗,我们只学过几首,其他的我都看不懂,甚至许多字我都还没学过。《十万个为什么》可就不准了,我算了一下,几本书加起来才一百多个为什么,照十万个为什么可差得太远了,这是为什么?不过这些书不能引起我的兴趣,谁管乌龟能活多久啊,我只关心鳌拜是怎么死的。连作业我都不想做,我只想看电视。
我们趴在炕上写作业,二哥啃着铅笔头,挠着脑袋,他的头发枯黄。据说是因为之前二哥每天出去玩儿都搞得灰头土脸,废洗发水,气得舅妈用洗衣粉给他搓头发,搓久了就变得又干又黄。
“我钢锯弓上的锯条咋没了?”我听见大舅在屋外问舅妈。
“我哪知道,谁动你那些破玩意儿,
你再安一根呗!”舅妈不耐烦。
“我就那一根儿……我记着在上面的……哪去了?”大舅嘀咕着。
写完作业的大姐倚在被垛上悠闲地嗑着瓜子看着电视,还故意放得老大声,幸亏播的是新闻,否则我们更没心思写作业了。
“千年虫长啥样?咋没有照片呢?”二哥问。
“应该是地底下那种虫子,不好抓!”我说。
“一对山炮。”大姐称赞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