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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难戒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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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自从那次送了辣味饭菜后,姜棠往谢序白办公室跑的频率,几乎快赶上他查病房的次数了。

有时是下午三四点,她会拎着一袋子刚出炉的蛋挞,说是“路过甜品店,买多了”;

有时是临近下班,她会抱着一本厚厚的书进来,“刚好在附近图书馆借书,顺便来看看你忙不忙”;

更有时,她干脆什么都不带,就站在办公室门口,探个脑袋问:“谢医生,你们这儿的饮水机在哪啊?我手机快没电了,能借个插座充会儿电吗?”

理由五花八门,却都精准地卡在谢序白相对不那么忙的间隙。

他办公室的同事们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有人会在姜棠来的时候,主动给谢序白使个眼色,或者笑着打趣一句:“谢医生,你‘熟人’又来了。”

谢序白通常的反应是淡淡瞥一眼姜棠,然后该写病历写病历,该看片子看片子,语气也是公事公办的疏离:

“饮水机在走廊尽头。”“插座在那边墙角。”“蛋挞放桌上吧,谢谢。”

可当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充电,翻着自己的书时,他的目光也会不受控制地,偶尔往她那边飘。

推了朋友的聚餐,不动声色等着她来。

他没明确拒绝她的靠近,也没主动回应过什么,就这么不咸不淡地,任由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份“不寻常”,自然也传到了谢清和的耳朵里。

巧的是,她和谢序白同科室的林舟是旧相识,两人关系还不错,偶尔会聊起医院的事。

这天中午休息,谢清和正拿着手机刷着剧,林舟的消息就弹了过来:【清和姐,你弟弟最近是不是有情况啊?】

谢清和挑眉,回了个问号。

林舟:【就……我们科室最近经常来一个小姑娘,叫姜棠,是谢序白的高中同学。天天来,送吃的送喝的,有时就坐着陪他待一会儿。那小姑娘长得漂亮,对谢序白也殷勤,我们都以为是他女朋友呢。】

姜棠这个名字,谢清和有点印象。

好像是谢序白高中时提过一两次的女生,说是同学,挺活泼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有联系,而且联系得这么“密切”。

谢清和心里有点好奇,又有点好笑。

她这个弟弟,从小就闷葫芦一个,性子冷淡,对谁都不远不近,上学时追他的女生不少,他愣是没给过别人好脸色。

现在居然有人能让他默许对方天天往办公室跑?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想了想,直接拨通了谢序白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医院走廊的嘈杂声。

“喂,姐。”谢序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忙呢?”谢清和问。

“刚查完房,准备回办公室。”

“哦,那正好,问你个事。”谢清和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听林舟说,你最近……行情不错啊?有个叫姜棠的小姑娘,天天往你那儿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谢序白似乎是走到了安静点的地方,背景音清晰了些。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没多解释。

“嗯?就一个嗯?”谢清和乐了,“那人家小姑娘天天去找你,是为了啥啊?总不能是单纯欣赏你那本《外科学》吧?”

谢序白又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她刚出院不久,说是来道谢。”

“道谢需要天天来?还带吃的带喝的?”谢清和显然不信,“谢序白,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个问题抛出去,电话那头的沉默更久了。

谢清和甚至能想象出她弟弟此刻可能正皱着眉,或者垂着眼,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谢序白才出声,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姐,你想多了。”

“想多了?”谢清和挑眉,“那你倒是说说,人家姑娘为啥对你这么特别?”

“她性格就这样,热情。”

“热情也得分人吧?我怎么没见她热情到林舟办公室去?”谢清和不依不饶,“我告诉你谢序白,你要是真谈恋爱了,也不用藏着掖着。姜棠那姑娘我有点印象,高中时就挺招人喜欢的,配你绰绰有余。”

谢序白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既没否认“谈恋爱”的猜测,也没承认,就这么模棱两可地应付着。

谢清和知道她这个弟弟的性子,逼得太紧也没用。

她笑了笑,换了个话题:“行吧,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不过你自己把握好,别让人家姑娘受委屈。还有,要是真成了,记得带回来让我看看。”

“知道了。”谢序白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

挂了电话,谢序白站在办公室门口,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姐姐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看似平静的心湖。谈恋爱吗?

他抬起头,看向办公室里。

姜棠正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想起她送的那些饭菜,虽然偶尔会故意放辣,却总能精准地避开他不爱吃的姜。

他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姜棠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谢医生,你回来啦?我刚看到一家新开的酸奶店,据说味道不错,要不要……”

“不用。”谢序白打断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病历夹,翻开。

他的动作很自然,语气也依旧是淡淡的,仿佛刚才那通电话从未打过,仿佛姐姐的猜测也从未让他心绪波动。

姜棠的话噎在喉咙里,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谢序白低着头,目光落在病历纸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能感觉到,姜棠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带着点疑惑和失落。

他握着笔的手,悄悄收紧了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谈恋爱吗?或许吧。

反正他不清白。

__

高二的课间总是像被按了快进键,刚上完一节数学课,教室里已经闹哄哄的。

姜棠趴在桌子上,听前桌的男生眉飞色舞地讲周末去钓了条两斤重的鱼,她嗤了一声,直起身:“两斤算什么?我上周去外婆家,在村口的池塘里钓起过一条三斤多的草鱼,比你胳膊都长。”

男生显然不信,挑眉:“吹吧你,姜棠,你连鱼竿都未必拿得稳。”

“谁吹了!”姜棠急了,手往桌肚里一掏,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晒干的野果。

“你看,这就是我钓完鱼在山上摘的,酸甜口的,不信你问……”她的目光扫过教室,突然定在斜后方——

谢序白正坐在座位上替她判改卷子,低头看着一道物理题,侧脸的线条在窗外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棠心里一动,仗着和他的熟稔,直接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谢序白,你作证。”

谢序白抬起头,睫毛颤了颤,看向她:“作什么证?”

“就上周六啊,”姜棠语速飞快,眼神却带着点狡黠的笃定,“我去外婆家钓鱼,钓了条三斤多的草鱼,还摘了野果,你不是知道吗?”

她这话半真半假。

上周六她确实去了外婆家,但钓鱼的是她表哥,她只在旁边递了递鱼饵,至于野果,是表哥摘了给她的。

她笃定谢序白不会拆穿——毕竟他性子冷,不爱掺和这些小事,多半会含糊过去。

前桌的男生也跟了过来,抱着胳膊看热闹:“学霸,你说,姜棠真钓着大鱼了?”

教室里的喧闹声小了些,几个同学也探过头来。

谢序白的目光落在姜棠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你快帮我圆谎”的急切,鼻尖因为刚才的急走微微泛红。

他当然知道这是假的——上周六下午,他去书店买习题册,路过姜棠外婆家所在的地方,分明看到她蹲在池塘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水里划来划去,旁边放着个空水桶,哪有什么“三斤多的草鱼”。

但他看着姜棠那副“你不帮我我就没完”的样子,喉结轻轻动了动,竟没说“不知道”,也没拆穿。

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却足够清晰:“嗯,知道。”

“真的?”前桌男生愣住了。

谢序白没再多说,只是把视线移回习题册上,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姜棠却看到,他握着笔的手指,悄悄蜷了蜷,指节泛出一点浅白——像是有点不自在。

“你看!”姜棠立刻转向前桌,扬起下巴,像只打赢了架的小雀,“我就说我没吹牛!”

她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诺,野果给你尝一个,证明我没骗你。”

前桌男生半信半疑地接过野果,嚼了嚼:“……还真挺甜。”

周围的同学见谢序白都“作证”了,也跟着笑起来:“行啊姜棠,看不出来还是个钓鱼高手。”

姜棠心里得意,回到座位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谢序白一眼。

他还在做题,侧脸安静得像幅画,只是耳根处,似乎悄悄洇开了一点淡红,被碎发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趴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她知道谢序白是故意帮她的。

这个平时连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的人,居然会陪她胡闹,替她圆这个漏洞百出的谎。

窗外的风掀起书页的一角,谢序白的笔尖顿了顿,目光落在一道力学题上,却莫名想起刚才姜棠亮晶晶的眼睛。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继续订正。

只是那道题,他看了两遍,才看出她写的错误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