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谢序白的父母在他家住了快一周,这一周里,林慧君女士的主要任务就是“鞭策”儿子主动出击。
自从上次姜棠上门送相册并留下吃饭后,老两口对这个活泼开朗、嘴甜又能干的姑娘就十分满意,觉得她简直是为自家儿子量身定做的。
“序白啊,你看棠棠那孩子多好,又懂礼貌又会说话,工作也上进。”
晚饭桌上,林慧君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儿子,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你说你们俩都是单身,又住得不远,平时怎么就不知道多联系联系?”
谢明诚在一旁附和:“是啊,男孩子要主动点。棠棠那姑娘看着外向,说不定心里也等着人开口呢。”
谢序白扒拉着碗里的饭,面无表情:“我们平时都忙。”
“忙能忙到连个电话都不打?”林慧君不依不饶,“我看你就是不上心!这样,明天周末,给棠棠打个电话,就说我们老两口想她了,请她来家里吃顿饭。”
谢序白抬眸,看了母亲一眼。林慧君眼神坚定,大有他不答应就没完没了的架势。
他沉默了几秒,放下筷子,最终点头:“嗯。”
两天没见面。
已经48小时。
所以他近乎乖巧的顺从了父母的安排。
林慧君和谢明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有戏”的光芒。
自家儿子虽然嘴上不说,但行动上没拒绝,这就是进步!
然而,第二天上午,不等姜棠回复是否过来,谢序先听见另一条消息,是姜棠给林慧君打电话:“阿姨,不好意思,我好像发烧了。”
话音刚传出,谢序白正在喝水的动作顿了顿。
他放下水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一阵嘘寒问暖后,电话落了,林慧君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准备问问儿子要不要问问姜棠,就听见儿子开口:“妈,我去趟医院。”
“去医院?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林慧君纳闷。
“刚接到科里电话,有个病人情况有点特殊,让我过去看看。”
谢序白语气平静,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动作麻利,“可能要晚点回来,你们不用等我吃饭。”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玄关换鞋,开门关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一分钟,客厅里只剩下林慧君和谢明诚面面相觑。
“病人情况特殊?”林慧君愣了愣,“我怎么听着像借口?”
谢明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刚才……我好像听见你说棠棠那孩子感冒了?”
林慧君眼睛一亮:“这么说……”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的笑意。
这小子,嘴上说着不主动,心里门儿清着呢!
还找借口去医院,怕不是直奔姜棠家了吧?
谢序白确实没去医院。
他开车绕了个弯,先去家附近的药店,凭着记忆和经验,买了感冒药、退烧药,还有几盒清热解毒的中成药。
他甚至还站在药店门口,犹豫了几秒,又进去加了一盒维生素C泡腾片。
拿着袋子里的药,他发动车子,目的地却不是医院,而是姜棠住的那个老小区。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谢序白坐在车里,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他刚才发消息给姜棠,只问了句:“病了?”
姜棠回得很快,带着点鼻音:“嗯呐,中招了,头疼发烧,浑身没劲。”
然后他回复:“我刚好路过,带点药?”
姜棠发了个惊讶的表情:“这么巧?那太麻烦你啦!我在家呢,你上来吧,3栋2单元401。”
“嗯。”
简单的对话,完美地掩盖了他刻意为之的心思。
谢序白拎着药袋,上楼的时候,步伐比平时慢了些。
他甚至在心里演练了一下待会儿的表情——要自然,要冷淡,就像真的只是顺路而已。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姜棠带着鼻音的声音:“来啦!”
门开了,姜棠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吊带睡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大概是因为发烧,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没什么血色。睡衣的料子很薄,能隐约看到里面肌肤的颜色。
谢序白的目光在她身上只停留了一秒,就迅速移开,落在了她身后的鞋柜上,语气平淡:“路过,给你带了点药。”
“快进来快进来!”姜棠侧身让他进来,丝毫没察觉他的不自然。
或者说,她现在头晕脑胀的,也顾不上了,“麻烦你了谢医生,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顺路。”谢序白重复了一遍,把药袋放在玄关的矮柜上,“里面有感冒药、退烧药,还有消炎的。看说明书,按剂量吃。如果烧到38度5以上,记得吃退烧药。”
他像在医院叮嘱病人一样,条理清晰,语气冷静,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知道啦,谢谢谢医生指导!”姜棠笑了笑,因为生病,笑容也没平时那么有活力,“你要不要进来坐会儿?喝杯水?”
“不了,我还有事。”谢序白后退一步,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说完,他走了出去,还帮她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姜棠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脸颊瞬间更烫了。
哎呀,她刚才居然就穿着这么薄的睡衣开门了?!他会不会看见?
而门外,谢序白靠在楼梯扶手上,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眼,虽然刻意避开了,可她那身单薄的睡衣勾勒出的轮廓,还是不受控制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定了定神,转身下楼,脚步却比来时更急促。
谢序白回到家的时候,林慧君和谢明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两人眼神交换了一下,表情都有点意味深长。
“病人情况怎么样了?”林慧君状似关心地问。
“没什么大事,已经处理好了。”谢序白换了鞋,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哦,”林慧君拖长了语调,“那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顺路’去看看别的什么人啊?”
谢序白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母亲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道:“有点累了,我先回房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向卧室,留下老两口在客厅里。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林慧君立刻凑到谢明诚身边,压低声音:“怎么样?我就说他是去看棠棠了吧!”
谢明诚点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这小子,看着高冷,心思还挺细。知道人家姑娘生病了,借口都不找个好点的,还医院呢,我看他心里就只有那个‘病人’。”
“就是,”林慧君越想越开心,“刚才他回来,我看他耳根都有点红。还有啊,棠棠那孩子,肯定是没把他当外人,不然让他上家里?!”
谢明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么看来,我们是不是该提前做点准备了?”
“准备什么?”林慧君问。
“还能准备什么?”谢明诚看了妻子一眼,语气笃定,“彩礼啊!还有婚房,虽然序白有房子,但到时候是不是得重新装修一下?按棠棠那孩子的喜好来……”
林慧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事得抓紧!我看啊,我们家这桩喜事,不远了!”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和姜棠喜结连理的场景。
而卧室里的谢序白,靠在门后,隐约能听到客厅里父母压低的交谈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也能猜到大概。
良久,他叹气。
罢了,他也该准备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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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走廊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红纸黑字的表彰名单里,谢序白的名字被圈在最显眼的位置——全国高中数学竞赛一等奖。
姜棠挤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看清了那行字,眼睛瞬间弯了弯。
她转身往理科班跑,书包带子在身后一颠一颠,撞得走廊栏杆轻轻响。
谢序白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手里捧着个半尺高的水晶奖杯,底座刻着竞赛名称和他的名字。
他走得慢,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指尖偶尔碰到奖杯冰凉的边缘,又收回来。
“谢序白!”
姜棠的声音像颗小石子砸进安静的走廊,他脚步顿住,侧过头时,额前的碎发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
“你居然真拿第一了?”姜棠跑到他面前,气息有点喘,却先盯着他手里的奖杯看,“这杯子长得真好看——像把小火箭似的。”
奖杯是不规则的几何造型,水晶切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谢序白垂眸看了眼,指尖在底座边缘摩挲了下:“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姜棠伸手想去碰,又怕摔了,指尖悬在半空,“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奖杯呢。你看这棱角,比商店里卖的星星罐精致多了。”
她眼睛弯成月牙,睫毛忽闪忽闪的,映着奖杯的光。
谢序白看着她那副稀罕的样子,喉结轻轻动了动,忽然说:“你要是喜欢,拿去吧。”
姜棠愣了下:“啊?这是你的一等奖奖杯啊,我哪能要。”
“留着占地方。”他说得轻描淡写,把奖杯往她怀里递了递,“比完赛它就没意义了。”
水晶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到姜棠怀里,她低头摸了摸底座上的刻字,抬头时眼里带了点狡黠:“真送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不过——”
她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声音压得低了些,像羽毛搔过耳畔:
“谢序白,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好啊?上次我借你笔记,你连草稿纸都给我整理得整整齐齐;这次拿了这么重要的奖,说送就送了。”
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鼻尖的小绒毛都看得清楚。
谢序白往后退了半寸,拉开一点距离。
他垂眸看着她怀里的奖杯,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抿了抿,终是没忍住,勾出个极淡的笑。
“想多了。”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只是觉得,放你那儿,总比被我妈收进储藏室强。”
姜棠知道他这是默认了,笑得更欢,抱着奖杯转了个圈:“那我可就当你是专门给我留的啦!以后我要是想你了,就看看这奖杯——嗯,就当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了。”
“姜棠。”他无奈地叫她名字,抬眸时,眼里盛着点细碎的光,像被阳光晒化的冰,“安静点。”
“我知道。”她眨眨眼,故意把奖杯抱得更紧,“你看,这奖杯上有你的名字,现在又在我手里,这不就是……”
谢序白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的“撩拨”。
从第一次见面,她就敢拿着错题本凑到他跟前,说“谢序白你讲题的样子真好看”。
这半年,类似的话她少说也说了几十遍。
他看着她眼里的促狭,无奈地笑了笑。
那笑意从嘴角慢慢漾开,带着点纵容,连平日里略显冷淡的眉眼都柔和了些。
他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她怀里的盒子:“想多了。再不走,校门要关了。”
走廊尽头的风卷着落叶飘过,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动了动。
他看着姜棠抱着奖杯蹦蹦跳跳往楼梯口走。
忽然觉得,把奖杯送出去,好像也没那么够份量。
除了奖杯,还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