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美妆博主出院那天,医院走廊里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她大概是提前和粉丝打了招呼,几个捧着花的小姑娘守在护士站附近,还有专门的摄影师跟着,举着相机对准病房门口,一副要记录“神仙医生”送博主出院名场面的架势。
谢序白是被护士长临时叫过去的,说是博主有医嘱方面的问题要再确认。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刚走到病房门口,就被精心打扮过的博主拦了下来。
姑娘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淡妆,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谢医生,我今天出院啦。”
“嗯,”谢序白点头,翻开病历夹,“出院后的注意事项,护士应该和你强调过了,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有不适随时联系。”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目光落在病历上,没多余的情绪。
博主却往前凑了半步,把向日葵递到他面前,脸颊泛红,声音带着刻意的娇俏:“谢医生,这些我都记着呢。”
“不过出院前,我还有句话想对你说。”
周围的几个小姑娘立刻屏住呼吸,摄影师也把镜头对准了两人。
走廊另一头,刚想来找他的姜棠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停在了柱子后面。
她就知道,这博主对谢序白没那么简单。
住院这几天,借着问病情的由头往他办公室跑了不下十次,朋友圈里发的“医院日常”,十张有八张能找到谢序白的背影,现在这阵仗,明摆着是要搞事情。
谁家好人表白请摄像师啊?
“谢医生,”博主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谢序白,眼神大胆又直接,“我喜欢你。不是粉丝对医生的那种感谢,是女孩子对男孩子的喜欢。你愿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小声的抽气声,几个小姑娘激动地互相拽着袖子。
谢序白握着病历夹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眉头轻蹙,似乎在思考该怎么拒绝才不伤人。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不好意思啊,他恐怕没这个机会。”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姜棠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小捧花,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径直走到谢序白身边,很自然地往他身前站了半步,刚好挡住了博主的视线。
“?”谢序白侧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姜棠却没理他,转头对博主笑了笑,语气客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位小姐,谢医生已经有主了。你看他这白大褂的第二颗扣子,还是我上周帮他缝的呢——他自己缝不好,线总打结。”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状似无意地碰了碰谢序白的领口。
其实那扣子是谢序白自己缝的,只是上周姜棠确实看到他在办公室拿着掉了的扣子,随口调侃了一句“勤俭持家”。
博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你……你是?”
“我是他女朋友啊。”姜棠说得坦荡,甚至还转头看了眼谢序白,挑眉道,“对吧,谢医生?”
谢序白看着她眼里的小得意,又瞥了眼她悄悄攥着自己白大褂衣角的手指,喉结轻滚了下,没否认,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她闹着玩的。”
话是这么说,却没推开她,甚至往后退了小半步,让她挡得更“严实”了些。
这“默认”的态度,比直接承认还让人心慌。
博主手里的向日葵晃了晃,脸色有点发白:“可……可你之前没说过……”
“他这人低调。”姜棠接过话头,笑得更自然了,“而且我们俩一个在家,一个在门诊楼,平时不怎么黏在一起,你不知道也正常。不过现在知道了,总不好再提追求的事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再迟钝也该明白意思了。
博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向日葵也没再递出去,尴尬地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旁边的摄影师识趣地放下了相机,几个小姑娘也低着头,没了刚才的兴奋劲。
“那……那我先走了,谢医生,姜小姐再见。”博主勉强笑了笑,转身快步走了,连粉丝递过来的花也没接稳,掉了两朵在地上。
等一行人走远,姜棠才松了口气,悄悄松开了攥着谢序白衣角的手,转身想溜,却被他叫住:“姜棠。”
“啊?”她回头,眼神有点闪躲,“干嘛?我这不是帮你挡桃花嘛,你看她那样,指不定还要在网上发什么‘医生与我双向奔赴’的通稿,到时候影响多不好。”
谢序白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下:“你刚才说,你是我女朋友?”
“我那不是应急嘛!”姜棠梗着脖子,“总不能让你被人堵着表白,多尴尬。再说了,你也没反驳啊——怎么,我说错了?”她故意抬下巴,眼底却藏着点试探。
谢序白没回答,只是拿起她刚才碰过的领口,指尖摩挲了下第二颗扣子,声音低了些:“缝得确实一般。”
“那我给你缝!”姜棠立刻接话,说完又觉得不对,摸着耳朵笑了下。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噗嗤”一声笑。
两人转头,只见林舟靠在护士站的门框上,手里拿着个听诊器,笑得一脸促狭:“行啊谢序白,藏得够深啊?女朋友都找上门替你挡桃花了,还在这儿装淡定?”
他刚才显然是全程看见了,这会儿故意扬着声音:“姜棠可以啊,够霸气!刚才那番话,简直是‘我的人我罩着’的标准模板,我都想给你鼓掌了。”
姜棠笑得明目张胆,瞪了林舟一眼:“林医生,你少胡说!我就是……就是怕影响医院形象!”
“哦——影响医院形象。”林舟拖长了调子,冲谢序白挤眉弄眼,“谢医生,你也觉得是‘影响医院形象’?”
谢序白没理会林舟的起哄,只是看着姜棠,眼神比平时深了些:“病历还没确认完,我先回办公室。”
林舟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给科室群里发了条消息:【重大发现:谢医生的白大褂扣子,藏着故事。】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而办公室里,谢序白刚泡好一杯茶递给姜棠,就听到她小声问:“刚才……我那么说,你没生气吧?”
他抬眸,眼底带着点笑意:“没有。”顿了顿,又补充,“挺能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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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的理科一班,大概没人不知道姜棠这个名字。
自从分科后那点若有似无的疏离被某次“大冒险”戳破后,姜棠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文科楼到理科楼那两层楼的距离,成了她每天的固定打卡路线。几乎每个大课间,她都会抱着本习题册(有时甚至是空的),准时出现在理科一班的后门。
目标只有一个——谢序白。
一开始是借问问题的由头,后来索性光明正大。
最标志性的,是她那些张口就来的土味情话。
“谢序白,”第一天,姜棠扒着后门框,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知道我想喝什么吗?想呵护你。”
正在刷题的谢序白笔尖一顿,抬眸看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错愕,像是没反应过来这没头没脑的话。
几秒后,他皱了皱眉,低下头继续写字,耳根却泛红。
姜棠在后门乐了半天,被他们班班主任路过赶跑了。
第二天,姜棠换了个花样。
趁着午休,她端着两盒牛奶,直接走到谢序白的座位旁,把其中一盒放在他桌上:“谢序白,这盒牛奶给你。”
谢序白抬头,没接。
姜棠自顾自坐下,推了推牛奶:“你知道它为什么是甜的吗?因为是我用来泡你的。”
周围几个男生“嗷”地一声开始起哄。
谢序白沉默了,他把牛奶往姜棠那边推了推,声音有点沉:“我不喝甜的。”
“那我帮你喝。”姜棠也不气馁,拿起牛奶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眼睛弯成月牙,“那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数字是什么吗?是3。”
谢序白:“……”
“因为三生有幸遇见你呀。”姜棠说完,冲他眨了眨眼,在他开口前溜之大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一个月。
姜棠的土味情话库像是永远填不满:“谢序白,你能不能别再走来走去了?”“……我没动。”“那你为什么在我脑子里跑了一天?”;
“谢序白,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是缺点你。”;
“谢序白,我觉得你特别像一款游戏。”“什么游戏?”“我的世界。”
一开始,谢序白还会愣住,会耳根发红,会用沉默表示无奈。
到后来,他像是彻底习惯了。
姜棠再站在后门说“谢序白,你猜我什么星座?为你量身定做”时,他能头也不抬地继续算物理题,顶多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姜棠凑到他座位旁说“谢序白,我最近有点忙……忙着喜欢你”时,他会把写好的数学卷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点位置,淡淡道:“别挡着光。”
班里的同学也从最初的起哄变成了习以为常,甚至有人会在姜棠没来的时候问谢序白:“哎,谢序白,你家姜棠今天怎么没来?是不是情话库空了?”
谢序白通常会白那人一眼,然后继续做题,只是笔尖的力道会轻那么一点点。
转折发生在一节物理课上。
物理老师是个出了名的“提问杀手”,讲课讲到一半,突然点了名:“谢序白,你来说说,这道题的受力分析怎么画?”
谢序白放下笔,站起身。
他个子高,站起来时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他刚要开口,后排突然有人低低地喊了一句:“老师,谢序白可能不知道,他心里只有姜棠,没地方画受力分析!”
这话一出,全班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就是!天天被姜棠用土味情话轰炸,哪还有心思听课啊!”
“谢序白,你跟我们说说,姜棠今天的情话是什么?我们帮你分析!”
“姜棠知道你被提问,肯定会说‘这题我不会,但我会喜欢你’!”
起哄声此起彼伏,连讲台上的物理老师都忍俊不禁,推了推眼镜:“哦?看来谢序白同学最近‘事务繁忙’啊?”
谢序白站在座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扫过后排那几个笑得最欢的男生。
他没辩解,也没像平时那样直接回答问题,只是沉默了几秒。
教室里的笑声渐渐小了些,大家都等着看他的反应——是会恼羞成怒,还是会无奈默认。
就在这时,谢序白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窗外。
大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姜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上,手里还拿着个面包,显然是刚从食堂回来,正扒着窗户往里看,脸上带着点好奇和促狭的笑,像是听到了里面的起哄声。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棠冲他挥了挥手,然后用口型说了一句:“加油,我看好你!”
谢序白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转回头,看向黑板,声音平静却清晰:“老师,这道题的受力分析应该分三步:首先确定研究对象,其次分析重力、弹力、摩擦力……”
他条理清晰地把解题步骤说了一遍,甚至还指出了题目里容易出错的陷阱。
物理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请坐。看来就算‘事务繁忙’,功课也没落下。”
全班又是一阵低笑。
谢序白坐下时,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窗外。
姜棠还站在那里,见他看过来,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摊开的物理书上,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
旁边的同桌凑过来,小声说:“可以啊谢序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不过说真的,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姜棠烦?”
谢序白没说话,只是翻开下一页书,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书页上,映出他眼底极淡的笑意。
烦吗?
没有。
他没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