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难戒

共 20 章

正在阅读 · 第四章

第四章

姜棠拎着保温桶往住院部走时,指尖还在捏着保温桶的提手较劲。

上周婚纱写真那事,谢序白装不认识的账她还没跟他算—

—明明是他主动把她推荐给姐姐,转头见了面却端着副“我们不熟”的架子,害得她被谢清和拉着说半天“我弟就拜托你多主动”的话。

回头他倒好,轻飘飘一句“看你演得挺投入”就揭过了,气人。

推开徐蓁病房门时,她正把心里的火气往保温桶上撒,“哐当”一声搁在床头柜上,吓了徐蓁一跳。

“你这是拎了桶炸药来?”徐蓁靠在床头笑,“闻着挺香,什么好东西?”

“你念叨了三天的番茄牛腩,”姜棠掀开保温桶盖,牛腩炖得软烂,汤汁浸着胡萝卜块,热气裹着香味漫开,“我妈凌晨起来炖的,特意少放了盐。”

她正拿勺子给徐蓁盛,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姜棠没回头,随口应了声“进”,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口,又听见徐蓁笑着打招呼:“谢医生?”

姜棠舀汤的手顿了顿。

她慢吞吞回头,就见谢序白站在门口,白大褂穿得笔挺,领口别着听诊器,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他手里捏着本病历夹,目光先落在徐蓁床头的监护仪上,扫了眼数据,才淡淡应了声:“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试着坐久点。”

说完,视线才往姜棠这边偏了偏。

姜棠心里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她故意板着脸转回去,拿纸巾擦了擦勺子边的汤汁,递到徐蓁手里,声音软乎乎的,跟刚才敲保温桶的劲儿判若两人:“快吃,凉了就腻了。”

全程没给谢序白一个正眼。

谢序白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翻病历,指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徐蓁吃了两口牛腩,瞥见门口的人没走,又瞥见姜棠紧绷的侧脸,突然“哎呀”一声:“对了姜棠,你昨天不是说充电器落我家了?我让我弟给你捎过来了,他刚到楼下,估计在护士站呢,你去拿一下?”

姜棠哪不知道徐蓁是想给她台阶,可她正生着气,梗着脖子道:“不急,等会儿再说。”

徐蓁:“……”这丫头怎么油盐不进。

谢序白合病历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姜棠的背影,没吭声,转身走了。

门“咔嗒”一声关上,姜棠才偷偷松了口气,却听见徐蓁小声说:“你跟谢医生吵架了?他刚才看你的眼神,跟我爸看我妈闹脾气时一个样。”

“谁跟他吵架了。”姜棠嘴硬,帮徐蓁把汤碗往近挪了挪,“我跟他又不熟。”

话刚说完,病房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生,吊儿郎当的,手里还转着支笔,看见姜棠就眼睛一亮:“哟,这不是姜大摄影师吗?怎么在这儿?”

是林舟,谢序白同科室的朋友,上次拍写真时她认出来了。

也是从前谢序白旁边老起哄的朋友。

姜棠扯了扯嘴角:“来看朋友。”

“巧了,我跟谢序白值同一班。”林舟凑到床头柜边,眼睛直往保温桶里瞟。

“这是你带的饭?番茄牛腩?看着还行啊——就是这胡萝卜切得也太大了吧?炖是炖烂了,可看着不精致啊,徐蓁刚退烧,吃这么大块的能好消化?”

姜棠:“……”她切的滚刀块,哪大了?

她没理他,拿小碟子盛了块牛腩递到徐蓁嘴边:“尝尝这个,筋炖化了。”

林舟没闭嘴,又指着汤:“还有这汤,油星子没撇干净吧?你看这碗边,挂了层油,病人吃着腻得慌。”

徐蓁赶紧打圆场:“不腻不腻,我就爱这口汤泡饭。”

“林舟你找茬是吧?“姜棠把勺子往碗沿一磕,“你吃过还是尝过?瞎点评什么。“

“哎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林舟举双手投降,“再说了,这不是谢序白刚才路过,瞅了眼说的吗?他说你这豆腐要是焯水时放勺盐,能更嫩点。“

姜棠:“......“

她就说林舟平时大大咧咧的,哪会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合着是谢序白指使的?

“他倒是懂不少。“姜棠咬着牙笑,“怎么不自己来说?“

“他忙着呢。“林舟从抽屉里翻出报告,拍了拍,“刚接了个会诊,在护士站打电话呢。“

说完又往保温桶里瞥了眼,“不过说真的,这虾仁看着挺新鲜,哪买的?回头我也让我妈买点。“

“不知道。“姜棠别过脸,“我妈买的。“

徐蓁憋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姜棠:“行啊你,都能让谢序白挑饭的毛病了。“

“他那是没事找事。“姜棠戳了戳碗里的豆腐,心里却有点发虚。

谢序白怎么知道她没放盐焯水?难道刚才他站在门口,真把保温桶里的东西看清楚了?

她正琢磨着,林舟又回来了。

这次手里捏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两瓣剥好的橘子,往床头柜上一放:“谢序白给的。“

放完没走,又转向姜棠,挠了挠头:“那个......姜棠,谢序白还说,你那保温桶底好像有点漏,刚才看见你走过来时,桶底下滴了两滴水,你看看是不是没盖紧。“

姜棠一愣,赶紧拎起保温桶看。桶底干干净净的,哪有什么漏水的痕迹?

林舟也看见了,“咦“了声:“没有啊?难道我看错了?“

他摸了摸鼻子,“可能是走廊地砖湿的吧,那没事了,我先走了啊。“

徐蓁笑得直拍床板:“我的天,谢序白这招也太烂了!找借口都不会找,保温桶漏了?他怎么不说天要下雨了?“

姜棠没笑。

徐蓁吃了小半碗饭,没了胃口,姜棠收拾着碗筷,刚把保温桶盖好,林舟第三次探进头来。

“姜棠,谢序白让你......“

“他又让你干什么?“姜棠没好气打断他,“是不是觉得我米饭蒸硬了,还是觉得我筷子摆歪了?“

林舟摸了摸鼻子,嘿嘿笑:“这不是关心病人嘛。”

他往后退了两步,又补充一句,“对了,谢序白让我来问问,徐蓁下午的检查单取了没,没取我去护士站拿。”

“取了取了,在抽屉里。”徐蓁赶紧说。

林舟“哦”了一声,磨蹭着没走,又瞟了眼保温桶:“说真的姜棠,你这饭要是给谢序白带的,他肯定不吃——他最挑了,胡萝卜必须切菱形,汤里不能有半点油星子,上次食堂做的牛腩,他就因为葱花撒多了……”

“林舟。”

门口突然传来谢序白的声音,冷不丁的,吓得林舟一个激灵。

谢序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份报告单,脸色淡淡的,却看得林舟直缩脖子。

“检查单。”他朝林舟抬了抬下巴。

“哎!来了!”林舟赶紧从抽屉里翻出检查单递过去,一溜烟跑了,跑出门前还冲姜棠挤了挤眼睛。

病房里又剩他们三个。

谢序白看了眼检查单,递给徐蓁:“指标都正常,明天可以减一组液。”

徐蓁接过,偷偷瞄了眼姜棠,见她还是背对着谢序白,赶紧说:“谢医生,谢谢你啊,刚才林舟也没耽误你忙吧?”

“不耽误。”谢序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却落在了保温桶上,“他话多,别往心里去。”

姜棠心里哼了一声。知道他话多还派他来?分明是故意的。

她把徐蓁吃空的碗收进保温桶,盖好盖子,拎起来就说:“我先回去了,明天再给你带排骨汤。”

“欸,不等我弟了?”徐蓁喊。

“不了,充电器我让他放门卫了。”姜棠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经过谢序白身边时,故意加快了脚步。

死男人。

__

周三下午的体活课,操场边的梧桐树下难得聚了堆人。

姜棠被徐蓁拽着往那边凑时,还以为是哪个班在搞趣味比赛,直到看见人群里那个染着半截银灰色头发的男生,才猛地顿住脚。

“段深?他怎么来了?”姜棠皱了皱眉。

段深是隔壁启明中学的校草,仗着张痞帅脸和会打篮球,在两校都算小有名气。

之前在联合篮球赛上跟她搭过几句话,怎么追到一中来了?

段深也看见了她,隔着人群冲她吹了声口哨,单手插着裤袋走过来。

白色篮球服敞着怀,露出里面黑色印花T恤,笑起来眼角上挑,带着股子张扬的劲儿:“姜棠,可算找着你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起哄声。徐蓁在姜棠耳边挤眉弄眼:“可以啊你,跨校桃花都开了。”

姜棠没理徐蓁,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你怎么进来的?一中不让外校人进。”

“翻墙呗。”段深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礼盒递过来,“给你的,上周联谊会上说你喜欢这个乐队的CD,我托人找的。”

礼盒是磨砂的,印着小众乐队的logo,确实是姜棠提过一嘴的那个。

但她没接,只摇头:“不用了,太麻烦你了,我自己能买。”

“跟我客气什么。”段深直接把礼盒塞她手里,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手背,“晚上有空没?我们乐队在livehouse有演出,请你去看。”

姜棠正想拒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清清的声音,不高,却刚好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一中规定,不许学生放学后去娱乐场所。”

姜棠回头,看见谢序白站在几步外的篮球架下,手里还抱着个篮球,额角沁着薄汗,大概是刚打完球。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神落在她手里的礼盒上,没什么温度。

段深显然不认识他,挑眉问:“你谁啊?管这么宽?”

他没多说一个字,目光转向姜棠时,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事实,“物理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拿上周的卷子,你忘了?”

姜棠一愣,她压根没收到通知。

但对上谢序白那双看似平静、实则藏着点什么的眼睛,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是故意的。

“哦对,我忘了。”姜棠赶紧把礼盒往段深手里塞,“我得去拿卷子,先走了。”

段深没接礼盒,看着谢序白的眼神带了点挑衅:“拿卷子急什么?我等你。”

谢序白没看他,只是运球往球场走,路过姜棠身边时,状似无意地说了句:“卷子要讲题,晚了老师该走了。再说,”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段深,声音冷了几分,“三心二意的人听不懂老师讲题吧?”

姜棠:“……”

她怎么就三心二意了?

但段深显然被这句话戳中了,脸色有点不好看。

姜棠怕他俩起冲突,赶紧推了推段深:“我真得走了,你快回学校吧,被保安抓着该扣学分了。”

说完也不管段深愿不愿意,拉着徐蓁就往教学楼跑。

跑过篮球架时,她回头瞥了眼,谢序白正站在三分线外投篮,篮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稳稳进了筐。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追过来,对上她的视线,没什么表情地移开了,继续拍着球,像是刚才那句话、那个眼神都只是她的错觉。

“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啊?”徐蓁边跑边问,“阴阳怪气的,还说你三心二意,他吃醋了吧?”

“吃什么醋,他就是看不惯别人违反校规。”姜棠嘴硬,心里却有点发慌。

她刚才分明看见,谢序白投篮时,眼睛根本没盯着篮筐,视线明明一直黏在她和段深身上。

到了办公室,根本没什么卷子。物理老师正收拾东西准备走,看见她还愣了下:“姜棠?你怎么来了?”

姜棠干笑两声:“没事老师,我来问问上周的题。”

硬着头皮问了道题,出来时天都快黑了。

徐蓁被她妈叫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往校门口走。刚走到梧桐巷,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谢序白跟了上来,手里还拿着那个装CD的礼盒。

“他走了?”姜棠问。

“嗯。”谢序白把礼盒递给她,“忘了拿。”

姜棠没接:“不是我的。”

谢序白就把礼盒塞她手里,语气平淡:“扔了可惜。”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你很喜欢他?”

“谁?段深?”姜棠赶紧摇头,“不喜欢,就认识而已。”

“哦。”谢序白应了声,没再问,却忽然轻笑了声,“那刚才对着人笑那么甜?”

姜棠一愣,她什么时候笑了?明明全程都在想怎么拒绝。

她看着谢序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语气里的不爽,隔着三米远都闻得到。

“我那是礼貌!”姜棠有点气,又有点想笑,“总不能板着脸吧?倒是你,谢序白,你刚才说谁三心二意呢?”

谢序白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看她。

巷子里没灯,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你忘了自己喜欢谁?”

姜棠的心猛地一跳。

她追他的事,他一直没明说过,她还以为他装傻。

“我没忘。”姜棠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抬头看他,“我追的是你。”

谢序白没说话,轻轻捏了捏纸袋,指尖有点烫。

“那个礼盒,”他忽然说,“扔了吧。”

“啊?”

“不好听。”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在陈述什么真理。

“是是是,你说不好听就是不好听。”姜棠笑得梨涡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