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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难戒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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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窗外的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粉色时,谢序白才打开家门。

玄关处放着一双眼熟的女士帆布鞋,他顿了顿,换鞋的动作慢了些。

“谢序白?”客厅里传来姜棠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叔叔阿姨刚走,说让我等你回来,顺便帮你把客厅的绿植浇了水。”

谢序白走进客厅,就见姜棠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叠塔罗牌,牌面的神秘图案在暖光灯下泛着微光。

她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手里还捏着本翻得卷边的塔罗牌解读手册。

“你没走?”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却把外套随手挂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晚花香。

“等你啊。”姜棠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最近写小说卡文了,想找灵感。下午跟阿姨聊起塔罗牌,突然觉得这个题材不错,正好……练练手。”

她把牌往中间拢了拢,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嘛,就当帮我个忙,算一卦?算你最近的‘感情运势’,我新文正好要写这个。”

谢序白看着她手里的牌,又看了看她刻意摆出的“专业脸”——其实耳根都红了。

他本想说“不信这个”,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坐地上凉”。他转身拿了个抱枕,放在她身边,自己挨着坐下,膝盖离她的不过半拳距离。

“怎么算?”他问。

姜棠眼睛更亮了,连忙翻手册:“很简单,你先洗牌,心里想着想问的事,就想‘我和你目前在意的人,有没有可能’之类的。”

说到后半句,她声音小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

谢序白接过牌,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洗牌的动作却有些生涩。

姜棠偷偷看他,见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洗了半分钟,把牌推回给她:“好了。”

“那你抽三张,”姜棠强装镇定,“第一张代表现状,第二张是阻碍,第三张是结果。”

谢序白指尖在牌堆上顿了顿,抽了最上面三张,背面朝上放在地毯上。

姜棠深吸一口气,先翻开第一张。

“是‘愚人’正位!”她眼睛一亮,翻手册的手都快了些,“手册说,这代表目前关系里有冒险和不确定性,但也有纯粹的心动……是不是很准?”

她抬头看他,得逞一样的闹。

谢序白没说话,只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第二张牌上。

姜棠咽了口唾沫,翻开第二张——“宝剑五”逆位。

她脸上的笑淡了些,手册上写:“逆位的宝剑五意味着关系中存在隐藏的冲突,或一方在刻意回避问题,容易因为误解产生隔阂。”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这个……可能是说,你们之间有误会?”

谢序白的视线落在牌面上,又快速移开,看向窗外:“继续。”

最关键的第三张。姜棠的手指有点抖,掀开的瞬间,她的呼吸顿了顿。是“星币二”逆位。

手册的解释赫然在目:“逆位的星币二象征关系难以平衡,双方在价值观或未来规划上存在分歧,短期内难以走向稳定,甚至可能因为现实因素分开。”

说白了,就是“不配”。

姜棠的脸一点点白了,捏着手册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她刚才问的是“和在意的人有没有可能”,现在结果摆在眼前,像盆冷水浇下来。

她强扯出个笑,把牌合上:“我的技术还是不行,算错了吧。”

谢序白却突然伸手,把那三张牌重新翻开。

他的指尖先碰到“宝剑五”,轻轻把它转了个方向——刚才姜棠没注意,这张牌其实是正位被她不小心放反了。

正位的“宝剑五”解读是“小的摩擦,但双方都愿意为关系妥协”。

接着,他又碰了碰“星币二”,指尖在牌边一挑,牌面翻转,露出另一张图案——竟然是“恋人”正位。

姜棠愣住了:“这……怎么会?”

“你洗牌的时候,牌角蹭到地毯卷了边,”谢序白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刚才抽牌时,我顺手把两张牌换了。”

他顿了顿,抬眸看她,眼底的冷淡像是被晚风拂散了些,“手册上怎么说‘恋人’正位?”

姜棠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翻手册:“说……代表灵魂契合,双方对彼此有明确的心意,是一段关系的美好开端。”

“嗯。”谢序白应了声,把牌收起来,放在她手里,“看来你的技术还行,灵感找到了?”

姜棠看着手里的牌,又看他。

他已经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我煮了粥,饿吗?”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窗户溜出去,客厅里只剩下暖黄的灯光。

姜棠捏着那叠塔罗牌,指尖碰到其中一张的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突然想起,刚才谢序白洗牌时,指尖在牌堆里停留了很久,原来不是生涩,是在挑牌。

“谢序白,你是不是故意的?”她没有拐弯抹角。

谢序白端出饭菜,掀起眼皮:“…没有。”

塔罗牌没有让你如愿。

那我就让你如愿。

__

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香,吹得人懒洋洋的。

高二最后一次集体郊游,大巴刚停在郊外的湿地公园,姜棠就抱着她那台粉色拍立得蹿下了车,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两圈,精准锁定了那个站在香樟树下的身影。

谢序白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背着黑色双肩包,正低头听同班男生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侧脸,把睫毛的影子钉在眼下,连平日里略显冷淡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谢序白!”姜棠举着相机跑过去,帆布鞋踩在草地上,带起细小的草屑,“等一下!”

他闻声抬头,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相机上,眉梢微挑。

这半个月,学校里流行拍毕业合照,姜棠的拍立得几乎成了“街机”。

而他,大概是她镜头下最频繁的主角。

“帮我个忙呗。”姜棠站到他面前,晃了晃相机,“我想拍张‘林间少年’主题的,你往树边站一点,对,就这样——”

她后退两步,举起相机,镜头框住他的身影,香樟叶在他肩头摇晃,背景是成片的绿,“笑一下嘛,别总皱着眉,好像我欠你作业似的。”

谢序白没笑,却顺着她的话,微微放松了嘴角。

姜棠赶紧按下快门,“咔嚓”一声,相纸吐了出来。

她捏着相纸边角甩了甩,抬头时撞进他的眼睛里,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等显影了给你看,肯定好看。”

“嗯。”他应了声,目光掠过她被风吹乱的刘海,没多说什么。

这一路,姜棠的相机几乎没离手。

谢序白没说什么,只是顺手接过她肩上的小背包——里面装着她的水壶和备用胶卷,不轻。

合影时,她借着挤位置的由头,悄悄站到他身边,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他的,就理直气壮的说“不好意思”;

自由活动时,她看到他蹲在湖边看水鸟,又举着相机跑过去,“你看那只鸟,跟你一样呆呆的,拍下来!”

谢序白从不主动配合,却也从不拒绝。

她举相机,他就停下手里的事;她跑过来递照片,他就接过去,一张张夹在书里。

她让他站定点,他就站着;让他抬手比个“耶”,他犹豫两秒,也会慢慢抬起手,虽然表情仍然冷死人;

甚至有一次,她拍得太投入,差点踩到泥坑,他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碰到她胳膊时,两人都顿了顿。

“谢序白也太好说话了吧?”

“就是啊,换作别人,早不耐烦了。姜棠都快把相机怼他脸上了。”

休息时,几个女生坐在野餐垫上,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

姜棠正低头看刚拍的照片,闻言手一顿,相纸的边角被捏出了褶皱。

她知道自己有点过分,可每次看到谢序白,就忍不住想把他拍下来——

他低头解题的样子,他走在林荫道上的样子,甚至他被阳光晃得眯起眼的样子,都想藏进相机里。

谢序白正好拿着两瓶水走过来,听到这话,脚步没停。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姜棠,瓶盖已经拧开了。

“谢序白,”其中一个女生忍不住问,“姜棠总拍你,你不觉得烦吗?”

空气静了两秒。

姜棠压下心跳,手指攥着相纸,看他的反应。

她想说“关你们什么事?”,又很想听听谢序白最真实的看法。

谢序白的目光落在姜棠泛红的耳尖上,又转回去,看向那个女生,语气平淡:“不烦。”

女生还想说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她喜欢,就拍吧。”

姜棠猛地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过身,坐到了她旁边的草地上,背对着那些女生,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风吹过,带来青草和栀子花的香气,她手里的相纸渐渐显影,照片上的少年站在香樟树下,目光似乎落在镜头外,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等那两个女生悻悻地走了,姜棠凑到谢序白身边,晃了晃手里的照片,眼睛亮晶晶的:“喂,谢序白,你刚才说‘她喜欢’,是什么意思啊?”

谢序白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一张照片——是他刚才在篮球场上投篮的样子,动作抓拍得正好,连汗水滴落的瞬间都清晰可见。

他把照片递给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

“没什么意思。”他移开视线,伸手拿过她怀里的拍立得,“相机,我拿。”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棠看着他拎着相机和背包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变得特别长。

她快步跟上去,故意撞了撞他的胳膊:“那我明天还来拍你,行不行?”

谢序白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她悄悄把其他照片放进了钱包夹层,又举起相机,对着谢序白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咔嚓。”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却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的镜头,又像是在回应这夏末里,悄悄滋长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