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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难戒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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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姜棠把车钥匙“啪”地拍在玄关柜上时,谢序白正在厨房炖汤。

紫砂锅咕嘟冒着泡,醇厚的肉香漫了满室,却没压住她语气里的火气:“谢序白,你到底管不管?我跟你说林舟女朋友又买了个限量款包,你就只会说‘知道了’?”

谢序白关小火,转身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点面粉——他下午刚烤了姜棠爱吃的蔓越莓饼干。

“你上周不是刚买了那个鳄鱼纹的?”他声音平淡,伸手接过她脱下来的风衣,挂在衣架上时,顺手理了理被她揉皱的领口。

“那能一样吗?”姜棠踢掉高跟鞋,赤着脚往沙发上一瘫,抓起抱枕就往旁边扔,“林舟会陪他女朋友排队抢,你呢?你除了会做饭会管我别熬夜,还会干什么?”

她这话半是撒娇半是胡闹。

其实心里清楚,谢序白从不会让她受委屈。

上次她随口说喜欢城西那家店的樱花酥,他开了四十分钟车去买,回来时酥饼还是热的;

她生理期疼得打滚,他能守在床边给她揉肚子,揉到自己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作——想看看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会不会有哪怕一秒,因为她乱了阵脚。

谢序白没接话,只是走到沙发边,弯腰把她扔在地上的抱枕捡起来,又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脚腕往沙发上挪了挪:“地上凉。汤还要等十分钟,先吃块饼干。”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姜棠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散了大半。可嘴上还是不饶人:“谁要吃你的饼干,甜死了。”

话虽如此,却在谢序白把饼干递到嘴边时,乖乖张开了嘴。

这样的场景,在他们恋爱的一年里,上演过无数次。

姜棠爱闹,像只精力旺盛的小猫,总爱用爪子轻轻挠他,试探他的底线;

谢序白却永远是那副冷淡模样,话少,表情也淡,可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纵容——

她半夜想吃城南的馄饨,他会披衣起床去买;她逛街逛到腿酸,他会默默蹲下来给她揉腿;甚至她故意把他重要的文件藏起来,看他急得团团转,最后也只是无奈地揉揉她的头发,说“下次别闹了”。

朋友们都笑谢序白是“宠妻狂魔”,偏生装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姜棠听了,嘴上反驳“他才不宠我”,心里却甜得冒泡。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不懂事。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在意——看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离开,会不会像别人说的那样,“总有一天会烦的”。

直到那天,谢序白把车停在江边。晚风卷着江水的潮气,吹得人心里发柔。

他从后座拿出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钻戒,钻石很亮,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姜棠,”他看着她的眼睛,喉结轻滚了滚,平时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此刻竟有了点紧张,“我们结婚吧。”

姜棠愣了。

她设想过无数次他求婚的场景,甚至想好了要故意刁难他几句,比如“你以后会不会还让我洗碗”,或者“我作的时候你会不会不耐烦”。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砰砰”跳的声音。

谢序白等了几秒,见她没说话,抿唇,伸手想把盒子合上:“没准备好?”

“不是!”姜棠猛地回神,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都有点抖,“我……我愿意!我是说……我刚才忘了要说什么了!”

她越说越急,眼眶都红了:“我不是不愿意,我就是……就是太突然了……”

谢序白看着她急得快要哭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

他拿出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戒指的边缘,“我等你说‘愿意’,等了很久了。”

婚礼定在初夏。

光透过宴会厅的穹顶玻璃,落在铺着渐变蓝地毯的过道上。

姜棠提着婚纱裙摆往前走时,看见两侧花架上的白玫瑰沾着晨露,花茎缠绕的灯带正发出细碎的光,像把整片星空都搬进了这方空间里。

她的婚纱裙摆上绣着银线勾勒的海浪纹,走动时裙摆轻晃,碎钻折射的光落在谢序白身上。

他站在仪式台旁,一身深蓝色西装,领针是枚小小的银质船锚——那是她上个月在古董店淘到的,随口说“和今天的蓝色很配”,没想到他真的别在了领口。

仪式台背景是巨幅蓝纱,垂落的纱幔上缀着水晶串,风从通风口溜进来,水晶串轻轻碰撞,发出风铃似的响。

台下宾客的座椅都系着雾霾蓝丝带,连桌上的香槟塔都插着蓝色绣球,每一处细节都像从她去年写的婚礼小说场景里走出来的。

交换戒指时,谢序白的指尖擦过她的指节,她才发现他手在抖。

主持宣布可以致辞时,他忽然从西装内袋摸出张折得整齐的信纸,喉结动了动:“我写了几句话。”

台下轻轻“哇”了一声。

姜棠知道谢序白的性子,他连微信都很少发长句,上次她生日,他也是把礼物放在床头,只留张便签写着“生日快乐”。

“姜棠,”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些,“认识你的第十一年零七天,我在医院值夜班,看到你发朋友圈说‘想吃城南的绿豆糕’。那天雨下得很大,我开车过去,老板说最后两盒刚被人买走。”

他顿了顿,指尖捏着信纸边缘,指节微微发白:“我在店门口站了十分钟,想你会不会生气。后来你回复说‘其实我就是随口说说’,我才发现,你比我以为的更懂我。”

姜棠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她记得那天,她其实是因为灵感枯竭黄了难过,故意说想吃绿豆糕。

后来他浑身湿淋淋地回来,手里拿着袋她更爱吃的草莓,说“绿豆糕卖完了,这个也甜”。

“他们说你爱闹,”谢序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有她熟悉的温柔,“但我知道,你闹的时候,一直很喜欢我。”

信纸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他抬头看她,没再读下去:“以后的日子,绿豆糕会有,草莓也会有。”

“我们会爱下去。”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块小石子投进姜棠心里,眼泪瞬间糊了视线。

她没忍住,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抓住他的西装后摆,把脸埋在他背上悄悄擦眼泪。

婚纱的蕾丝蹭着他的衬衫,她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谢序白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在哄小时候的她。

台下响起掌声,有人笑着说“太甜了”,她却在他背后哭得更凶——她想起上周试妆到深夜,他坐在沙发上打盹,手里还攥着她的卸妆棉。

仪式结束后,伴娘把手机递给她:“刚才有人录了视频发朋友圈,现在都被转疯了。”

视频里,谢序白站在蓝纱背景前,信纸在风里轻轻掀动,而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攥着他的后摆偷偷抹眼泪。

评论区里堆着密密麻麻的羡慕:“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他说‘爱’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女生躲在背后擦眼泪的样子,太真实了”。

姜棠翻着评论,眼泪还没干,嘴角却先翘了起来。

谢序白端着杯温水走过来,见她眼睛红红的,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是她惯用的桃子味,他总说“太甜了”,却每次都记得带在身上。

“还哭?”他坐在她身边,指尖替她擦去脸颊的泪珠,“妆都花了。”

“都怪你,”她吸了吸鼻子,把手机递给他看,“大家都说你写得好。”

谢序白没低头看视频,把手机放回去,握住她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硌着彼此的皮肤,温温的。

“其实还有一句没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高二你问我有没有心愿,我想,娶到你。”

姜棠的眼泪又要掉下来,这次却笑着扑进他怀里。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蓝纱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要一直延伸到时光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