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医院这几天的话题中心,除了科室里那些棘手的病例,就数住院的那位美妆博主了。
姑娘大概二十出头,长相漂亮,住院也不忘捯饬自己,更不忘拿着手机到处拍。
起初大家没太在意,直到有人在本地一个热门生活号上,刷到了一组照片。
照片的主角不是博主本人,而是谢序白。
不知道是在查房时被抓拍,还是在走廊里被偶遇,镜头里的谢序白穿着白大褂,或是低头看着病历,笔尖在纸上轻划;
或是站在病房门口,侧头听护士汇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没有刻意的角度,却把他身上那种冷静又矜贵的气质,拍得淋漓尽致。
博主配文:“住院居然偶遇神仙医生!白大褂杀我!手控和颜控一本满足!”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是什么小说里走出来的医生!”
“求问哪家医院!我现在挂号还来得及吗?”
“手好好看!想知道戴手套是什么样子!”
“已经开始脑补他说‘别闹’的样子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在医院内部传开了。
护士站的小姑娘们凑在一起看照片,脸上带着雀跃的红晕;连带着来送甜点的姜棠,都被拉着看了好几眼。
姜棠看着照片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
照片拍得确实好看,可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花痴”评论,让她莫名觉得刺眼。
她知道谢序白优秀,长得好看,性子虽然冷了点,但认真工作的时候,总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可这些,似乎不该被这么多人拿出来,像观赏展品一样讨论。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这几天去科室送文件,总能看到有人借着各种由头往谢序白的办公室跑,甚至有其他科室的护士,特意绕路经过他的门诊室,就为了看一眼。
那种被很多人“觊觎”的感觉,让姜棠心里的赌气,一点点蔓延开来。
连带着往常张扬明艳的眉眼都耷拉下来。
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减少了去谢序白科室的次数。
以前三天两头借着由头往那跑,这几天却连人影都没出现。
谢序白似乎也没察觉,依旧按部就班地查房、看诊、做手术,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可姜棠心里的不满,却越积越深。
周五晚上,朋友聚餐,算是庆祝一个朋友脱单。
姜棠气氛上头喝了几杯红酒,后劲上来,脑袋晕乎乎的,心里那点委屈和醋意,也跟着翻涌上来。
“你跟他闹别扭了?”徐蓁拦着她喝。
“没有。”她一扔骰子,咬唇装淡定。
散场时,她拒绝了徐蓁送她回家的提议,一个人站在路边,晚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手里的手机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导航,输入了谢序白家的地址。
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想见他,想问问他,那些照片,那些评论,他到底在意不在意。
出租车停在谢序白住的小区楼下,姜棠付了钱,晃悠悠地走上楼。
楼道里的灯光有点暗,她扶着墙,找到那扇熟悉的门,深吸一口气,抬手“砰砰砰”地敲了起来。
敲了好几下,门才被打开。
谢序白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似乎刚洗完澡,看到门外站着的姜棠,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你怎么来了?还喝酒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疑惑。
姜棠抬起头,借着楼道的光看着他。
他没穿白大褂,眼睛比平时更亮,因为刚洗澡,带着点自然的雾。
就是这个人,让那么多人心心念念,让她这几天坐立难安。
心里的那点冲动,瞬间压过了理智。
姜棠没说话,上前一步,双手猛地抓住谢序白的衣领,踮起脚尖,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她的唇瓣带着红酒的醇香,还有点微微的颤抖,撞在他微凉的唇上,带着点莽撞,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执拗。
谢序白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唇上的柔软和温热,还有她身上传来的、带着酒气的呼吸。
他垂着眼,能看到姜棠紧蹙的眉头,和微微泛红的眼眶,像是在委屈,又像是在发泄。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她。
她喝醉了,现在做的事可能明天醒来就后悔了。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腰,防止她站不稳摔倒。
指尖触到她腰间的布料,传来温热的体温,让他的眼神浓稠起来。
这个吻并不缠绵,甚至有点混乱。
姜棠吻了几秒,就因为呼吸不畅而松开了,她依旧抓着他的衣领,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喘着气,声音闷闷的:“谢序白……你是不是……很得意啊?那么多人喜欢你……”
语气里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谢序白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心里那点因为被强吻而升起的慌乱,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取代。
有点无奈,有点好笑。
他原来不是没察觉她这几天的疏远。
只是没想到,原因居然是这个。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依旧是那副冷静到近乎冷淡的样子,听不出丝毫异样:“站好,别晃。”
姜棠却不依,抬头瞪他:“你还没回答我!”
谢序白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像只受了委屈的猫。
他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屋里带了带,顺手关上了门。
客厅里的灯光亮起来,照亮了姜棠泛红的脸颊和眼底的水汽。
“那些评论,我没看。”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照片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你……”姜棠还想说什么,却被谢序白打断了。
“先喝点水,醒醒酒。”他转身去厨房倒水,背影看起来依旧挺拔而冷静,仿佛刚才那个被强吻、心跳快到失控的人不是他。
走到厨房拐角时,他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谢序白端着水走回客厅,看到姜棠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谢序白把水杯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姜棠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的酒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羞窘。
她刚才……居然强吻了谢序白?还问了那么幼稚的问题?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我刚才……”她想解释一下自己是喝多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序白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眼神挪向她:“这次和上次一样,耍酒疯是吗?”
“你没当真?”
上次?什么上次?
“什么意思?”她眼神清明几分。
谢序白收回视线,语气浅淡:“没什么。”
她一直这样。
把他当做消遣,没直面过一丝真心。
连喜欢都能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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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科结果出来那天,姜棠站在公告栏前,盯着“文科一班”后面自己的名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她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谢序白,他的名字安安稳稳落在“理科一班”的列表里,和她隔着整整两层楼的距离。
“以后可就难见啦。”旁边的朋友拍了拍她的肩,“理科楼在北边,文科楼在南边,上课铃一响,跑着都赶不上。”
姜棠“嗯”了一声,看着谢序白被几个男生勾着肩膀往理科楼走,他甚至没回头看她一眼。
她有点气闷,又有点委屈——明明分科前说好,就算不在一个班,也要常找对方的。
可现实是,高二的新鲜感和课业压力涌上来,两人真的成了“楼上楼下”的陌生人。
姜棠偶尔在大课间跑上理科楼,想看看谢序白,要么是他在埋头做题,要么是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几次下来,她也觉得没趣,渐渐就不怎么去了。
倒是谢序白,在分科后的第三周,主动出现在了文科楼的走廊上。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刚结束,姜棠正趴在桌子上啃苹果,就听到同桌戳她:“哎,那不是谢序白吗?他怎么来文科楼了?”
姜棠猛地抬头,就看到谢序白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走廊尽头。
他似乎在看班级门牌,目光扫过几个教室,最后落在了一班的门口,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只是偶然路过。姜棠却心里一喜,刚想站起来,就被后桌的男生拉了一把。
“姜棠,来玩大冒险啊!”后桌是隔壁班的男生,叫林宇,性格开朗,最近总找机会和她们班的人一起玩,“刚转瓶子,瓶口对着你了。”
姜棠有点犹豫,眼睛还瞟着走廊上的谢序白。
林宇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说:“简单点,你对我表白,就说‘我喜欢你’,怎么样?”
周围立刻响起起哄的声音。
姜棠从来不会玩这种要求,觉得有点尴尬,刚想摆手说换一个,就看到谢序白迈开步子,朝着一班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突然很想惹恼他。
谁让他天天那么绝情?
谢序白走得很慢,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刻意忽略教室里的热闹。
姜棠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起哄声更大了。林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里带着点认真:“巧了,我也是。”
这句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
姜棠也懵了,她没想到林宇会来这么一句,正想开口解释这只是游戏,就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抬头,撞进了谢序白的眼里。
他刚好走到教室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神很淡,甚至可以说没什么情绪,但姜棠就是莫名觉得,那里面藏着点冷意。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又扫过旁边的林宇,最后什么也没说,径直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外走。
他走得很快,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姜棠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谢序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刚才的热闹和尴尬,全都变成了说不清的失落。
“他怎么回事啊?”同桌小声嘀咕,“刚才还以为他是来找你的呢。”
姜棠没说话,低下头,啃了一口苹果,却觉得一点味道也没有。她知道谢序白为什么生气。
他明明是特意来找她的——理科班的自习课和文科班同步,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文科楼?
他甚至可能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把刚才的“大冒险”和表白,全都看在了眼里。
而他选择的,是装作没看见,冷淡地路过。
放学的时候,姜棠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心里还在想着谢序白的反应。
她走到校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去理科楼等他,就看到谢序白和几个男生一起走了出来。
他走在最前面,低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的线条紧绷着。
姜棠鼓起勇气,快步走上去,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谢序白。”
谢序白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放慢了速度。
姜棠追上他,走到他身边,笑着说:“你刚才……是来找我的吗?”
谢序白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淡淡的,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不是。”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物理老师让我来文科楼找张老师拿份资料,刚好路过你们班。”
理由找得滴水不漏,可姜棠却从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看出了他的口是心非。
她咬了咬唇,又问:“那你刚才看到了?”
谢序白的脚步又慢了些,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前面的路灯光影里,声音冷了几分:“看到什么?你们班很吵?”
说完,他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男生,把姜棠落在了原地。
姜棠站在路灯下,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又气又笑。
她拽住他的衣摆,贴近他的耳朵:“有没有人告诉你,吃醋是要承认的?”
呼吸喷洒在他皮肤上,引起一阵凉意。
谢序白找回自己的声音,克制的退后一步:“没有。”
是没有吃醋,还是没有人告诉他?
答案显而易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