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切进书房,把书桌镀成暖金色。
姜棠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全文完”三个字,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动,鼻尖还萦绕着刚泡好的龙井香气——是谢序白半小时前放在她手边的,现在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
她写的是她和谢序白的故事。
三年前在医院久别重逢那幕,她改了三版。
最初写得太戏剧,谢序白穿着白大褂走出来,脚步在地面划出轻响,她手里的咖啡杯“哐当”掉在地上;
后来又写得太平淡,他只是站在人群里对她笑,说“好久不见”;
直到第三版,她才写出当时真实的心跳——他逆着光,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旧手表,秒针咔嗒咔嗒转着,和她胸腔里的鼓点撞在一起。
“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覆上温热的手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谢序白刚从医院回来。
姜棠吓了一跳,指尖不小心按到退格键,屏幕上的字少了半个。她懊恼地回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没保存。”她瘪瘪嘴,语气里带着点小脾气。
其实文档早就设置了自动保存,可对着谢序白,她总忍不住想耍赖。
谢序白弯腰看了眼屏幕,指尖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写好了?”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蹭得她头皮有点痒。
姜棠点头,又赶紧摇头:“不知道好不好。”
她写他们重逢后,他每天绕远路送她上班,车窗里总放着她高中时爱听的歌;写她生病发烧,他夜里起来三次给她换额头上的毛巾,白大褂搭在椅背上,第二天皱得像团纸;
这些事太琐碎了,像散落在日子里的星星,她怕串起来不够亮。
谢序白没说话,只是把她散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点锁骨。
姜棠盯着他的喉结,忽然想起小说里写他第一次抱她时,她也是这样盯着他的喉结,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该吃饭了。”他直起身,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掌总是比她的大,能把她的手完全裹住,暖烘烘的。
姜棠却把手指蜷起来,往后缩了缩:“不想吃。”
她其实饿了,早上只喝了杯牛奶,可现在就是想闹闹他。
就像小时候她写作业写到烦,妈妈叫她吃饭,她也会撅着嘴说“不吃”,其实是想让妈妈多哄两句。
谢序白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她的小性子,像只揣着小心思的猫,明明尾巴都翘起来了,还非要装作不在意。
“菜要凉了。”他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抬就把她抱了起来。
“谢序白!”姜棠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毛衣上,能闻到淡淡的阳光味,还有他身上特有的、清冽的皂角香。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嗯?”他低头看她,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刚才谁说不想吃饭?”
“我……”姜棠语塞,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他的肩膀很宽,靠着很安心。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和她的贴在一起,像在唱同一首歌。
餐厅的桌子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清蒸鲈鱼的眼睛亮晶晶的,豆腐羹上撒着葱花,还有一盘她最爱的小炒肉,酱汁浓稠,裹得每块肉都油光锃亮。
谢序白把她放在椅子上,转身去盛饭。
他的背影很挺拔,白袜子裹着脚踝,走路时脚跟轻轻落地,没什么声音。
姜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医院,他也是这样,背着她的背包,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
“快吃。”他把碗放在她面前,米饭上卧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焦黄。
姜棠用筷子戳了戳荷包蛋,蛋黄流出来,金灿灿的。
她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辣椒味在舌尖散开,辣里带点甜,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知道谢序白不爱吃辣,可每次做小炒肉,他都记得多放辣椒。
“你也吃。”她夹了块鲈鱼,放进他碗里。
鱼肉很嫩,一抿就化了。
谢序白点点头,拿起筷子。
他吃饭很斯文,嘴角总是干干净净的,不像她,每次吃饭,酱汁都会沾到下巴上。
吃完饭,姜棠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谢序白收拾碗筷,水声哗哗地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
姜棠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像杯温水,不烫也不凉,却能暖到心里。
“要不要看?”她忽然开口。
谢序白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看什么?”
“我写的东西。”姜棠指着书房的方向,完全没有羞涩,“你和我。”
谢序白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暖暖的。
“好。”他说。
姜棠拉着他的手走进书房。
电脑屏幕还亮着,“全文完”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把椅子让给谢序白,自己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谢序白的指尖落在鼠标上,轻轻点了点。
页面往上翻,露出她写的第一句话:“朋友在打电话骂她来的晚,姜棠站在人群里,忽然闻到了白大褂上特有的消毒水味。”
他看得很慢,指尖偶尔会在屏幕上停留。
看到她写他绕远路送她上班,他的嘴角弯了弯;看到她写他夜里给她换毛巾,他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看到她写自己的喜欢,停了很久。
姜棠的心跳有点快。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写的那些文字都太单薄了,根本装不下她对他的喜欢。
谢序白把页面拉到最后,停在“全文完”三个字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放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
“至此完结,我们还在爱。”
姜棠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她弯腰,从后面抱住谢序白,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他的毛衣很软,吸走了她的眼泪。
“怎么哭了?”谢序白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个孩子。
“没什么。”姜棠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就是觉得,真好。”
“什么真好?”
“我们。”姜棠说。
谢序白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屏幕亮着,上面的字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个温柔的承诺。
姜棠靠在谢序白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故事的结局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还在一起,还在爱着,以后也是。
就像谢序白写的那样:
小说至此完结,我们还在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