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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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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窗外的梧桐叶被夏末的风卷着,在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姜棠窝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抱枕边缘,目光却频频往玄关瞟——

谢序白刚换好鞋,正弯腰将两人的拖鞋摆齐。

半年了。

从那场带着料峭寒意的初吻,到如今客厅里常年放着的男士水杯,姜棠觉得这日子甜得像浸了蜜,唯独一点不满足:

谢序白每晚还是要回对门那套空了大半的房子。

哪有这样谈恋爱的啊!

半年来最过分的亲密举动竟然是亲!

“今天医院不忙?”姜棠撑着沙发坐直,看他解下领带。

深蓝色的真丝领带被他捏在手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忽然想起上周他用这双手给她剥小龙虾,耐心得连虾线都挑得干干净净。

“嗯,提前结束了。”谢序白走到沙发旁,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遥控器,调暗了些屏幕亮度,“眼睛又不舒服?”

“没有啦。”姜棠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位,“坐这儿。对了,你家洗衣液是不是快没了?上次我看到你阳台晾的衬衫,领口好像没洗干净。”

谢序白坐下时,沙发微微陷下去一块。

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特有的墨水香,姜棠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胳膊几乎要贴到他的。

“还有半瓶。”他答得平铺直叙,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时,姜棠刻意颤了颤。

“半瓶不够用吧?”她仰头看他,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而且你那洗衣机好像有点旧了,上次我借你家阳台晾被子,听见它响得跟要散架似的。要不……你搬过来住?”

话音刚落,空气里的雪松味似乎都凝了一瞬。

谢序白垂眸,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喉结轻滚了滚,却只淡淡道:“不用。洗衣机我周末会叫人修。”

“可是修也要花钱啊!”姜棠坐直身子,开始掰手指头,“你看,你每天过来给我做饭,来回跑多费时间?水电费分摊的话,我家空调制冷还好,你家那台老空调开一晚上要耗多少电……”

“姜棠。”谢序白打断她,声音里带了点无奈,“我住的地方,走过来不过十分钟。”

“十分钟也是时间啊!”姜棠急了,索性往他身上靠,胳膊圈住他的腰,“我就是想每天醒来看见你嘛。你看人家小情侣,不都住一起?”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衬衫,柔软的发丝像羽毛,搔得他心尖发痒。

谢序白放在膝上的手蜷了蜷,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姜棠仰头瞪他,眼眶有点发红,“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有。”谢序白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轻得像碰易碎的瓷,“再等等。”

等什么,他没说。

姜棠却懂了几分。

他总是这样,克制得近乎刻板。

可她不想等了,她想让他的气息填满这个家的每个角落,想在深夜口渴时,转头就能看见他熟睡的侧脸。

第二天一早,姜棠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谢序白正在煎蛋,晨光透过纱窗落在他身上,给白衬衫镀了层金边。

“醒了?”他回头,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今天要去看签售会?我送你。”

姜棠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计上心来。

她慢慢走到厨房门口,故意脚下一崴,“啊”地轻呼了一声,顺势往旁边的冰箱上靠,眉头蹙得紧紧的。

“怎么了?”谢序白立刻转身,快步过来扶她,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她按住了膝盖。

“好像扭到了……有点疼。”姜棠咬着唇,声音带着点哭腔,偷偷抬眼瞄他。

谢序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裤脚,膝盖处有点红。

他指尖碰了碰,见她疼得瑟缩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来:“能站起来吗?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姜棠连忙摆手,顺势往他身上倒,“就是崴了一下,休息几天就好。可是……我今天还要去买下周的菜,晚上想煮你爱吃的红烧肉……”

她越说越委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现在这样,我连杯水都倒不了。”

谢序白沉默了。

他看着她泛红的膝盖,又看了看她故作可怜的脸,喉结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我下午请个假。”

“那你晚上怎么办呀?”姜棠立刻接话,声音软得像棉花,“总不能让你来回跑吧?万一我半夜疼得厉害,想找个人都找不到……”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要不……你这周先住过来?等我好点了再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谢序白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终于点了点头:“好。”

姜棠心里偷偷比了个耶,脸上却还维持着委屈的表情:“那麻烦你啦。”

谢序白没说话,只是扶着她走到沙发旁坐下,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他端来一杯温水,又拿了药箱,蹲下来给她的膝盖涂药膏。

指尖带着药膏的清凉,力道很轻,姜棠偷偷看他专注的侧脸,忍不住想笑——这人,明明心里愿意,偏要装冷淡。

晚上谢序白真的搬了东西过来。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大多是换洗衣物和几本书。

他把东西放进客房的衣柜,又仔细拖了地,连窗台上的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

姜棠坐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哎呀”一声,要么说想喝水,要么说遥控器掉地上了。

谢序白每次都立刻过来,给她倒水,捡遥控器,甚至在她“不小心”把薯片撒在沙发上时,默默拿了吸尘器来清理。

“我想吃草莓。”姜棠指着茶几上的草莓盒。

谢序白放下手里的书,拿起草莓去洗。

回来时,他坐在她旁边,耐心地把草莓蒂一个个去掉,放进小碗里,递到她手边。

姜棠吃着草莓,偷偷看他。他正低头看书,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就算他装冷淡,可他的眼睛骗不了人——每次她“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都会纵容。

夜里姜棠起夜,路过客房时,看见里面还亮着灯。

她轻轻推开门一条缝,看见谢序白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光映着他的脸。

她走近了些,才发现他在看今天她崴脚时的照片,眉头还微微蹙着。

“还没睡?”姜棠故意出声。

谢序白立刻锁了屏,转身看她:“吵醒你了?”

“没有,就是想喝水。”姜棠揉着眼睛,走到他面前,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你照顾我。”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姜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些,手臂似乎动了动,像是想抱她,最终却只是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回去睡,脚还没好。”

“那你也早点睡。”姜棠转身,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序白还站在原地,手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眼神像藏了露气。

接下来的几天,谢序白彻底成了姜棠的“专属保姆”。

早上他会做好早餐,中午回来给她带午饭,晚上则变着花样做饭。

姜棠的“伤”渐渐好了,却还是装作走路不便的样子,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

她发现谢序白其实很爱干净。

每次她把沙发弄得乱七八糟,他都会默默收拾好;她随口说想吃城南的糖糕,他下班绕远路也要买回来;甚至她生理期时,他会提前煮好红糖姜茶,放在保温杯里温着。

只是他始终很克制。

晚上给她掖被角时,手指碰到她的头发,都会立刻收回去;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也总是保持着一拳的距离,除非她主动靠过去。

这天晚上,姜棠洗完澡出来,看见谢序白正在客房整理文件。

她穿着睡裙,头发湿漉漉的,故意走到他身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笔。

“小心地滑。”谢序白立刻伸手扶她,手掌碰到她的腰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姜棠的睡裙很薄,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喉结正快速滚动着,眼神里的克制几乎要绷不住了。

“谢序白,”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水汽的软糯,“你是不是……很想抱我?”

谢序白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后退了一步,背过身去:“早点休息。”

姜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走过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身上,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

“我知道你在忍。”她轻声说,“你不是不想搬过来,你只是怕自己忍不住?”

谢序白一言不发。

姜棠忍笑:“你还挺喜欢我的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散落的文件上,也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__

大学期间

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香吹过X大的林荫道,谢序白站在图书馆背面的香樟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屏幕暗着,停留在三天前他和林舟的聊天界面——林舟问他周末要不要去打球,他回“有事”。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听说X大今天有毕业生跳蚤市场。

他穿着件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视线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不远处那个蹲在摊位后的身影上。

姜棠正低头整理着一堆旧书,发尾用根简单的皮筋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风一吹,轻轻晃着。

旁边有人问价,她仰起脸笑,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

和三年前他们在高中图书馆讨论物理题时,一模一样。

谢序白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想往前走,脚却像灌了铅。

分道扬镳之后,他听说她考去了X大,学了她喜欢的中文。

香樟树叶沙沙地响,谢序白看着姜棠把一本《百年孤独》递给个女生,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叮嘱什么。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她总说,以后要把自己的书摆满一整个书架,还要在扉页写一句“赠谢序白,共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林舟的电话。

谢序白走到更隐蔽的树后,接起。

“你小子到底在哪?”林舟的声音透着股痞气,“我刚从你们医学院回来,你舍友说你一早就出去了。该不会是……谈恋爱了?”

谢序白靠在树干上,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摊位那边瞟。

姜棠正弯腰系鞋带,白色的帆布鞋沾了点灰尘。他喉结轻滚,对着电话低声道:“嗯,有女朋友。”

“我靠?真的假的?”林舟拔高了音量,“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带来见见?”

“以后再说。”谢序白的视线里,姜棠已经收拾好摊位,和旁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他下意识地跟着挪动了两步,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松了口气。

“那你先忙,”林舟在电话那头嘟囔,“我还以为你要当四年和尚呢……”

谢序白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没动。风把栀子花香送过来,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

其实他来X大不止一次了。

去年她生日那天,他在她们宿舍楼下站了半小时,看着三楼的窗户亮到十一点;

上个月她发了条朋友圈,说图书馆的玉兰开了,他周末就坐了两小时的车过来,在玉兰树下站到夕阳落山。

他从没敢让她知道。

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到了毕业典礼。

谢序白作为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发了言。

下台时,林舟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可以啊谢大医生,发言都不带打草稿的。晚上聚会,不许缺席。”

聚会定在学校附近的烧烤摊。几扎啤酒下肚,不知是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瓶子转了几圈,稳稳地停在谢序白面前。

“真心话。”有人起哄,“谢序白,你那神秘女朋友到底是谁啊?我们都快毕业了,还藏着掖着?”

喧闹的人声忽然静了些。

林舟也好奇地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探究。

谢序白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啤酒。

泡沫沾在唇角,他却没擦。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难得的柔软。

他轻声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X大的,学中文。”

林舟手里的烤串“啪”地掉在盘子里。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当然知道。

姜棠在X大。

高中时,那个总跟在谢序白身后,笑起来有梨涡的女生。

他以为他们早就断了。

“你们……”有人迟疑着问,“没分?”

谢序白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着圈。

远处似乎传来X大方向的烟火声,大概是那边的毕业典礼也在庆祝。

“没谈。”他顿了顿,抬头看向X大的方向,眼神轻飘飘的落着“在等她。”

等她什么时候愿意回头,等她知道,这三年里,他从未真正离开过。

风吹过烧烤摊的帆布,带着烟火气和啤酒香。

谢序白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他偷偷存的照片——姜棠站在X大的玉兰树下,手里拿着本书,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他编辑了条消息,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一句:“姜棠,毕业快乐。”

按下发送键时,远处的烟火正好炸开。

很久了。

姜棠,我喜欢你很久了。

喜欢到哪怕你不喜欢我,我也爱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