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涌
一到十四楼我们就被眼前的景象狠狠震惊住,人群慌乱,少数技术员像螺丝钉一样被焊死在办公桌上,手速狂飙,键盘声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出乎意料的嘈杂。
我不敢耽搁,快速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将军的咆哮声简直响彻整个十四层。
“林淮,茅梁你们都干什么吃的?迅速查实!一,三,九号协调员迅速接洽提供数据!搞定下来给你们所有人申二等功!”
乖乖,这可是桩美差,但能见到所有人都没作出任何反应,他们的心思已经扑到了面前的电脑里。
我屏息凝神,却还是在接收数据的时候被震惊了一把。
从没有过的能量反应密度,强度高的惊人,辐射等级达到B类阈值,以千为单位计量的阿尔法射线就这么扩散。
大多数时候我们能够通过计算预测出“日涌”周期,但抛开计算误差的情况仍然有少许的可能“日涌”会毫无征兆地到来,为了预防这种情况中央会提前储备备用能源,但这种紧急时刻能调用的能源实在太少,因为这种类型的能源是会在扩散中流失的,但即便相对于提前申请的那些来说传输速度更快,但高昂的代价却也让很多新城接受不了。
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啊······但想想还真是蛮兴奋的,这种和时间赛跑的感觉······
没关系没关系,林淮你要相信在之前那次业务评估里你的方程式配平速度可是击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地球人!
我快速调取了三号“方舟”辐射仪的数据剖面图,能量峰值极不稳定,这意味着我在激发德尔塔射线前还需要做一次平衡?该死的,我简直想骂娘。
这时候余悯的侦测结果也已经传输完毕,那姑娘干活的时候真是迅速。
我快速敲打键盘,一个个线程上的突起变得平缓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漩涡,阳电子注入的同时放射状的射线被激发,这是我少有的优点,我敲击键盘的准确度更高这也导致在相同手速的情况下我的有效平衡数更多,总之托也许是打游戏很多的福,我还是在安全时间内完成了平衡。
(112,237·5)(203,118)(67,102)
三个坐标,三个不同的点位!
我眉头紧锁,这三个坐标相差太大了!余悯在搞什么?
尤其是第二个坐标,几乎到了三号辐射仪瞄准范围的边际!这次的错误也许会让锦江的所有人都去见阎王!
我伸手在键盘上不断敲打,做平衡,鼠标锁定,这三个点位实在蹊跷让人想不明白,每次的锁定我都需要通过介入中继天线更改观测面再进行阻击,我逐渐支撑不了这样的强度了,手指僵硬,准确度不断降低。
三个坐标的射线毫无规律地来,有时单个单个的轰击,有时三个点位同时轰击,搞得我焦头烂额,我微微侧目扫了眼屏幕左下角标红的数值,心跳每分钟一百六十下,相当于全速跑完两千米。
就是这一愣神鼠标点空了一刹,我眼睁睁看着那道阿尔法射线像是死神的手谕那样下坠,来不及了,已经超出了辐射仪可控范围。
但那个坐标?春熙路,我脑海里忽然像是有一道闷雷炸开,随之浮现的是那个在前台桌下蹲着的女孩,她隔着遥遥的距离,向我问了声好。
屏幕微颤,原本脱离我掌控的那道射线奇迹般地被拦截,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做这项工作,还有百分之四十的备用能源不受我调用,他们属于我另外的同伴,那些人守在电脑前年年复一年,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在舟船倾覆前回拉。
屏幕一黑,我的连接中断了,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极不稳定,再这样下去有猝死的风险。
是余悯主动断开了和我的连接,此刻实际上我有一千句一万句话想问余悯,比方说“为什么给那样的坐标?”或者问些存在私心的问题,但显然现在似乎不太是搞这些的时候。
我颤颤巍巍地起身,这时我才注意到手心里满是汗水,现在想想真是惊险,要是那道射线真正落下来,别说是春熙路,整个锦江也不能幸免吧,那么除了我们以外,那些平头百姓会怎么样?
我不想再想下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刚走出写字楼,我盯着被染成火红的天空心里泛起嘀咕,想着人类在这样的天灾面前大概真的只有高呼什么爱与正义的才有用吧,要不就皈依上帝。
总之相信科学只有绝望绝望再绝望,都会怕没有下一个明天。
怎么看都像是垂死挣扎吧······我还真是悲观,让我这种人来引导公众积极导向指定没戏。
这时候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从我旁边绕过去,我看他的背影总觉得眼熟,喊了一声:“刘征蓬?”
那人立刻回头,果不其然是他。
“你舍得断开连接了?”刘征蓬挑挑眉,真只能说是符合人设了吧?明明听上去是很正常的问候,但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欠揍。
“那不废话吗?不然我怎么敢出来到处乱晃?”
是的我和刘征蓬总是这样,不管聊天还是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只要两人在同样场合且有交流那就必然会有很浓的火药味。
“你终于出来了?”刘征蓬摸摸后脑勺,我知道那里有块疤,也知道他现在很紧张,我认识的刘征蓬就是这样的,会在紧张的时候摸身上的疤。
“放放风,里边太闷了。”我随口道,同时感觉今天的刘征蓬有点不对劲,很不对劲啊,我印象里的刘征蓬什么时候会左顾右盼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就后悔了,干毛线啊,我还跟刘征蓬解释上了,犯不着吧?
“哦。”刘征蓬眼神飘忽不定。
“你不对劲,”我一眯眼:“怎么有任务?机密就机密呗,你去吧,我不管你的。”
“靠你丫装傻?”刘征蓬叹了口气紧跟着一咬牙:“算了赶时间,跟我一起去高新区那边,走地下溶道。”
“要开穿梭机吧,”我有点犹豫,开穿梭机可是件高风险的事指不定丢掉小命,况且这是需要提前审批的,刘征蓬有没有这么高的权限怕是打问号:“按我之前了解的来看你应该不会吧······”
刘征蓬翻了个白眼,脑袋往后仰,颇没好气道:“要不然怎么找你呢?我记得你当初入伍就是因为私自驾驶穿梭机被部队注意到了,应该没问题的。”
“我无证的啊他们说什么你都信······”我唏嘘不已:“都是些坊间传闻没根据啊,好汉不提当年勇······”
“死马当活马医吧······”刘征蓬幽幽叹道:“这趟任务很赶的,但好死不死的看你这样就是没收到消息吧?昨晚手机没充电,事先提醒一下这次是突发的绝密任务!在任务完成后我们没有权利对外界披露任何一点细节。”
“另外,还有小道消息,”说这句话的时候刘征蓬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地下出事了。”
我瞬间虎躯一颤,等等,什么,我没听错吧······我一个预备役何德何能啊?能参与到这种项目?还是说我精湛的驾驶技术和那些颅内幻想操作被监控了,要不要这么玩?会出人命的啊,sir!
话说……地下出事了?
刘征蓬看我这反应顿时奇怪起来:“你真没收到短信?”
我下意识地摸出军用手机一看,哦明白了,原来是没电了······
啊不是,合着这家伙以为我在装?好吧我承认平时我是喜欢当演员,但看他这套说辞这应该还算是很重要的任务。开玩笑啊,我林淮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对人要有点基本信任吧!
“说你纪律散漫不是没道理的,”刘征蓬开始发挥自己稍逊我的吐槽本能:“随时待命不晓得么?”
我一时蛋疼,想着不应该啊,自己每晚都有记得充电,而且军用电话超长续航可不是吹的啊······我翻过手机一看,顿时毛骨悚然,他奶奶的这什么鬼,这手机不是我的!
那确实不是我的手机,但我也确实想不出来自己是怎么拿错的,我的手机壳是深绿色中间有只胖胖的白色小鸟,这只手机壳上画着一张黑板,还有个秃顶老师,一看就是属于某个叛逆的家伙。
我正想解释刘征蓬已经挥手招来一辆黑色的悍马,没时间考虑拿的是谁的了,那是部队直接所属的部门,箭到弦上显然不得不发。我摇摇头,压下心里的杂念,跟着刘征蓬上车,结果一路上两人无话,异样的死气沉沉。
我用余光看了眼刘征蓬,他显然是有什么话想说,只是一直在徘徊,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张口。妈的扭扭捏捏的是要做什么,我偏过头不再看他,透过车窗凝视扩散开的火红色圆环,在人眼看不到的交界粒子相互对撞最终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
可像这样脆弱的平衡还能维持多久?一年吗?还是更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