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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孤城手记

共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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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引神迹

李姜文的办事效率让人震惊,在我和刘征蓬混迹在各大网吧中无法无天时,他已经敲定了地心航线手册,以及组织人手重启了F-05扇区的发射井。当然这绝对不能说是我们太懒,毕竟就算派我们去搞定这些事情,问题一是我们人微言轻说话不顶用,而李姜文还有个“行星”工程总负责人的名号可以呼吁呼吁相关部门。问题二是我们的大脑中空空如也,我只有日复一日配平方程留下肌肉记忆,而刘征蓬脑袋里只有快速反应并协调需轰击坐标的反射神经,换言之我们都不适合来干这活。

我跟刘征蓬异常散漫的在大厅里闲逛,写完那封邮件后我看他真是异常顺眼,他看我似乎也顺眼了。想想看有一天在工作时间以外我和刘征蓬居然能和睦相处,也是很梦幻了。我想如果茅梁在场一定,他会情不自禁地问一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正在我在会议室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李姜文敲开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戴严整的工作人员,那两个家伙都带着厚厚的面罩,目的是不让人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我猜李姜文领进来的这两个家伙一定是某个保密机关的专员,而他的能量居然大到能请动那帮高高在上的人。

但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李姜文带进来的这两个人是隶属于新概念武器部门的研究员,他们之所以佩戴厚重的面罩也并非出于保密原因,而是因为李姜文接下来向我们介绍的真空选择武器。他们在进行相关试验的时候错估了波及范围,在概念武器撕开防护措施的时候大量辐射让他们的面孔像是被野狗啃咬过一样。在后来我也没有机会和他们深入交流,但在进入穿梭机后的那惊魂的四十八小时中我的脑海中还常常闪现出他们的背影,那是代表人类最高献身意志的影子。

“你们没喝点助兴?”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在登上穿梭机前夕李姜文还能有心思用来调侃我们,刘征蓬脸上没露出什么情绪,俨然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驾驶。而我则是尴尬地左顾右盼,疑似是掉了什么东西。

“这两位是我从新概念武器部门请来的行业大牛。”李姜文冲着身后的两人点头致意,那两个密封的仿佛太空人的家伙点点头,算是跟我们问了好。

“保密部门嘛,我懂。”我伸出手就要搭在那两个人肩上,我一向是这么自来熟,但显然这次套近乎的尝试算是落空了,因为眼皮狂跳的李姜文拦住了我。

“你搞什么?”

李姜文的声音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带着浓浓的火药味。我悻悻然地缩回手,低头说了声对不起,但这一茬过去我对李姜文身后那两人就更好奇了,到底是怎么样的重要等级能让李姜文如此大动干戈。

“童教授和熊教授所研究的真空辐射武器在一年前的试验中失控,那场时空让他们遭受了严重的辐射病,如果不是得到及时救治······”李姜文看了我一眼,生生咽下嘴里剩下的字眼。我则感到一阵后怕,如果我刚才真的一把拍了上去会怎么样?

“小李,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倒还没有松散到那种地步。”李姜文的举动连那两个老教授都被下了一跳,童教授则主动走上前告知这一趟过来的目的:“老熊?算了他那人只适合理论研究,跟学生讲明白东西还应该让我来。”

不知不觉中我跟刘征蓬又被当成大学里的孩子了,不过这种感觉倒是不坏,反倒让人感到很亲切。

童教授招呼李姜文搬来一把椅子,他小心翼翼地靠在木椅子上,挥挥手阻止了李姜文的搀扶。

李姜文这时开口道,看起来有些基础性的东西还是交给他阐述比较合适:

“为了应对被困在熔岩层的先行者一号,在维护升级后的先行者二号中我们搭载了新概念武器部门目前最完善的真空选择武器。这套武器能够帮助我们在真空环境下对物质进行定向选择并消灭,你们可以把它看作低配版的真空衰变。”

童教授挥挥手示意李姜文可以了,他用很平稳的语气开始讲述所谓的真空选择武器。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久病缠身的老人,当然他们也并不老,他们只是处在中年与老年的沟壑前,意志还像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甚至犹有过之:

“你们应该知道球状闪电这类事物吧,在一些科幻作品中它被描述成具备选择效应的宏电子,拥有很大的威力,对于二十世纪中旬的现在好比那颗被投放在日本领空的原子弹一样对人们来说是如此惊人。接下来我们要说的真空选择武器就和球状闪电的选择性很类似了。我们都知道在真空状态下是不具备任何介质的,除了极富幻想色彩的真空衰变以外,真空就像个很漂亮的肥皂泡那样,只能作为摆设而无法对外界施加任何影响。而这就与这套武器的原理相符合,比如说现在摆在桌上的是一根香蕉,从宏观上我们可以将它描述为果皮果肉,在微观上则是原子和电子。假如将果皮的分子排列和原子电子数作为一个个参数进行记录,并将其像是轰击对应坐标的武器那样打击,我们就能够创造一个区域是绝对不存在和所选择参数相同的介质的“真空选择”区域。”

“但我们不懂这个什么参数······”我跟刘征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我下定决心要表现一下自己的无知:“会不会有把穿梭机拆了的可能。”

童教授的表现就好像说我跟他讲了个冷笑话那样:

“不会,怎么会那么想?我们是清楚你们这类工种的要求的,最开始精算师确实是需要很强的数字处理能力,但对于解放军反辐射战略部队来讲这类工种的计算能力会被高度浓缩成肌肉记忆,毕竟据现在研究激发德尔塔射线的物质所表现出的不稳定态也就那么几种,如果每次出现不稳定都需要现场计算那么即便是给每个人配一台量子计算器地面也早该炸了。”

我听着童教授的话有点不是滋味,老觉得这话是在说我从事的是什么快下岗的行业一样,不过也确实,如果没有那种对数字和方程远超常人和普通计算机的敏感度,我们或者说精算师和协调员这个行业,早就该被量子计算机和仿生人们淘汰了。

“童教授您还真是幽默。”我有点尴尬地接过话茬。

“人要服老啊。”童教授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后继续开始了自己的讲述:“我们会提供一个数据蒙版,在这个蒙版上搭载有自适应的熔岩层物质参数,你们只需要像小朋友整理积木箱那样把积木一个个放进去就可以了。”

我跟刘征蓬闻言一脸幽怨地盯着李姜文,李姜文显然面子上挂不住,于是干脆不看我们。我觉得李姜文是知道我们的意思的,看吧这么简单还需要兴师动众别人一趟,小心出了什么闪失!当然最后一句是我自己加上的,刘征蓬是绝对不会这么想的,而我也只是出于对李姜文同志的小小报复。

“那童教授您现在是?”

刘征蓬代替我试探性问道,嗯也刚好,说那么多话我嘴巴都干了。

“最后一点,”童教授的语气开始严肃:“在使用这套武器时,不要试图对穿梭机舱体五米范围内的任何物质进行作用。由于某种目前我们还不清楚的原因,裕民教授所设计的以太金属在受到真空选择影响的一瞬间就会丧失原本的性质,让原本的两块金属回归只是互相渗透的干涉作用。用你们能听懂的话来说就是,穿梭机的外壳会解体。”

我靠!我盯着李姜文,眼神中有点绝望。我试探地问李姜文:“咱们有没有什么更便宜更方便更安全的营救计划?”

李姜文摇摇头:“对比其他方案来说这已经是成功率最高的了,对于这项行动以及在熔岩层无法返航的专员们,中央一点都不想省钱。”

我和刘征蓬只好点点头,跟李姜文一起目送童教授和熊教授离开,神情悲壮的好像是要上刑场。而这种悲壮的情绪感染着我和刘征蓬,一直持续到我们来到先行者二号舱体外,亲眼去见证那件神秘的武器以及围绕它进行服务的整套操作系统。

我们很土气地征用了一辆出租车前往那个在导航上被标注为废弃工厂的地方,一路上扮演出租车司机的仿生人频频回头,而在李姜文头戴耳麦所连接的另一头,区公安局已经收到来自同一个地点的十几通报警电话,内容都是清一色的可疑人员。

仿生人司机在把我们放到那个废弃工厂的入口后飞快地离开了,就好像是再多留一会儿我们就会把它变成一块块零部件似的。

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李姜文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行车速度,在得出结论后向区公安局以个人身份打去了一通关于超速的报警电话。

我在一边看的是心惊胆战,暗道李姜文这厮以后是万万得罪不可,报复心忒重了。

我们接着走入这个以废弃工厂为掩盖的发射井,好比萨哈林岛上在破碎之日飞射而上的核弹,那颗圆滚滚的核弹曾经深埋在层层泥泞以下,由狂乱生长的植被覆盖。我们如今就是处在这样的情况下,向我们徐徐展开的只是单独且孤立的一派荒凉,如果不说绝对不会有人想得到所谓地心航行的核心发射井就藏匿于此。

我跟刘征蓬就像最初还未完全了解“火种零”计划的时候那样,是个土包子的样子跟着李姜文穿过了一道道身份识别,在微蓝的信号灯掩映下向着更深处不断下坠。

“真像是深渊啊。”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话,身边的泥土不断传递着历史,我看着只有在教科书上才有明确划分的泥土层级开始面向我不断消逝,这个发射井所埋藏的深度没有太深,所以换用了没那么坚固却更便宜的防爆玻璃,信号灯微弱的光线在同玻璃的反射中不断放大以至于越来越灿烂,像是一千束花在阳光下谱写成灿烂千阳,让人不由自主忘记接下来的一切忧虑。

终于在一阵轰鸣声后,平台缓缓悬停了。此时此刻在我们身前的信号灯经过了瞬间熄灭又重新点亮的阶段,这个阶段大概重复执行了五次。

李姜文告诉我和刘征蓬说这是在进行电力自检,毕竟这个发射井这么多年没启用过了,总要防备点万一。

其实我知道这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按李姜文这厮的行事风格在带我们正式执行任务前必然是反复审核了好几遍,这次自检不过是给我们展示一下本次行动多么靠谱多么安全而已,一般不会出什么岔子。

我们三人走到被机械臂托举的穿梭机旁,看着那自上而下似乎有着坠落趋势的舱体,我默默咽了口唾沫,实在觉得这家伙就是个即将向下坠落的导弹,在重力势能最强的那一刻被我们捕获成标本,时间在它身上永远地停留了。

恍惚中我觉得放在我眼前的似乎是个会流动的东西,无形的水流在它身边缓而又缓地流过,而如果它身边的水流永恒停滞,那么穿梭机就是不断变动的。

“这就是那套武器么。”

刘征蓬很疑惑地指着像只大蜘蛛一样攀附在破流器下端的真空选择武器,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长得很像只背着雷达的大蜘蛛啊。”我给出了很中肯的评价,转身问李姜文:“这玩意的结构真的能支撑在熔岩层中启用吗。”

“不能,”李姜文摇摇头:“不过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我们需要在启用这套武器时主动使用破流器先将真空选择武器周围的密度清理到一个可控范围,然后再按照那本填鸭式的操作手册进行控制就可以了。至于不同类型的熔岩参数,童教授他们也一起考虑进去了。”

“我还有个问题,”刘征蓬在略略思考后,我知道这家伙最开始的梦想是搞科研,只不过天赋不够才选择在我们这儿混,现在看来他那股遗失已久的学术宅之心终于是扑通扑通地复活了:“这套武器是利用什么破坏掉熔岩这种结构的。”

李姜文忽然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他像在对傻瓜说话的那样微笑:

“人们往往在亲手掌握最大暴力的时候却不能发现。听好了,对于和德尔塔射线最接近的你们一定清楚德尔塔射线是具有诱导阿尔法射线性质的,但在诱导射线的过程中它能击碎物质的分子结构。换言之,真正的武器是德尔塔射线,真空选择武器只是充当定位的作用。对于初速度大到无法想象的射线来说,一旦有了这套定位装置,所能发挥的力量超越人类过往战争的破坏力总和。而之所以在此前的德尔塔射线激发中我们不能削减熔岩层密度,是因为在最初的设计中我们完全不了解这种特质,所以每次德尔塔射线的选择性都被完全抛弃,只具备诱导射线跟着自己离开的功能。”

我被这段长篇大论惊讶的说不出话,原来超越曾经天上飞的那些导弹的武器就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如果有了这套装置以及配套的数据······不甚至不需要,真空选择武器能够使作为地下城框架的以太金属失效,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愿意,摧毁整个地下城体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太惊人了。”我和刘征蓬面面相觑,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目前这套设备存在的问题是能够囊括的范围太小,真空选择武器在超距击发且能够横跨大洋的导弹群眼里只是个幼小的孩子,孩子手上握着刀却只能在三寸以内划拉,反倒让人担心是不是会伤到自己。”

李姜文这番话让我们的疑虑打消些许,他接下来的讲述又让我们知道了童教授和熊教授所面对的那场意外,真空选择武器所标注的参数文件输出错误,德尔塔射线没有进行选择因此作用在目标靶向产生了漫反射,德尔塔射线开始在物体表面的每一个凹槽进行反射逐渐笼罩了整个试验场,用以保护两名教授的号称世界上最安全的以太金属瞬间解体,用以功能的热辐射侵蚀了教授们以及在以太金属保护下的所有研究人员。也就是在那次事故之后,两位教授才终于意识到德尔塔射线的研发潜力绝对远不止是只能用于对抗阿尔法射线,它或许能作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武器。

但不管德尔塔射线这门火神炮是多么伟大的武器其实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们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该怎么把这台真空选择武器安全带到地下,并且把先行者一号从地心深处拖出来。

在了解完那个所谓的真空选择武器,刘征蓬作为操作那些参数的执行者直到进入穿梭机舱体前,他都还在翻看那本薄薄的操作手册。看到他正摸自己脖子上的疤我就知道他是紧张了,毕竟想在短时间里接受一种新概念,还要在不能掉一点岔子的档口使用它。可想而知他身上的压力有多大。

“行了别看了。”

我觉得我有必要为好兄弟做点什么,在李姜文都整备完毕走进穿梭机后刘征蓬还在低头看那本破操作手册,我索性一把夺走了那本还没手机厚的手册三两下念完了里面所有的字句:

“这不也没两个字吗,老刘啊你要相信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你是能胜任这项工作的,为了不影响你接下来的心态这本册子就暂时交给我保管了。嗯就这样。”

我干出这种丧天良的事背后自然是有考虑,一来刘征蓬那样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二来呢是那本册子也确实没什么用,能在实操中有益的东西童教授和李姜文都说明的差不多了,这本册子原本只是起到个心理安慰和回顾作用,现在看来刘征蓬是把那东西当成救命稻草恨不得把它给吃下去,这种心态可是大忌。

经过我这一闹腾,刘征蓬的脸色经历了从苍白到气愤到平常,最终他长呼出一口气,以比我更快的速度整备好,径直钻进穿梭机舱体,只留下一句“那就放在你那里吧”。

靠啊,怎么不知不觉间我又成为这个小队中拖后腿的一员了?我暗骂着没良心的,好吧我承认是光明正大地嘟囔。

穿梭机进入预设轨道后所经历的事比我们想象中的还顺利,也比想象中还让人疲惫。由于搭载了多余的一套武器系统,这趟地心航行的能源可谓是让精算师协调员要勒紧裤腰带干活,是多一丝分配给德尔塔射线都要捶胸顿足的程度。

好几次额头渗出的汗珠在我的眼睑处穿插而过,辣的人眼睛升腾,而那时正有三个坐标的阿尔法射线疑似要经过我们,我只能凭借直觉拉出一道德尔塔射线的薄膜,细密的射线交织又扩散,带领三道高速的阿尔法射线向四面八方奔走。

而这个浪费能源的举动自然是遭受了李姜文和刘征蓬两人的鄙视。

好在接下来的路程中都没什么太大的危险,就好像是我回到了我还未踏足大学校园而经历的那一次远行,那辆民用穿梭机被我开着在C-077扇区的框架结构间穿梭,而我一面铺张地拉开德尔塔射线网,一面紧张应对追赶来的条子。好吧其实我也是个很叛逆的孩子,现在也还是很叛逆。

先行者二号”航行日志05139”,已抵达地表坐标:北纬52°22'27″,东经4°53'23。

【该辖区隶属:火种零计划】

穿梭机开始迫近那个传说中的地方了,所有的DX开头的绝密任务都只能由“烛龙”根服务器查阅相关记录。换言之,在这个远离于两倍海底两千里的地方,我们是唯一有资格面见神迹的人类。

穿梭机泊入了一个巨大的机械结构,而这个机械结构中却是一个混合了硫磺以及二氧化碳的空腔,我相信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人类能抵达,哪怕是侥幸闯过了五千摄氏度高温的熔岩层,作为碳基生物他也没办法在这个几乎不存在氧气的地方活下去。

穿梭机像是被熔岩层吐出了一样,滑入一个同样粘稠的轨道。李姜文扫了一眼航行日志,提交了抵达火种零辖区的记录,并将破流器关闭。

从后来李姜文的解释中我和刘征蓬了解到,通往真正“火种”存放地是由一条不断下坠的甬道构成的,致密的熔岩在这个空腔中缓慢流动,所以我们只需要放开了使用推进器去加速这个进程就足够了。

当我真正踏上那片坚实的土地时,我依然感觉自己是在做梦,要知道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如此接近地心,可人类依旧在这个远离俗世的地方树立了自己的神迹。

隐约杂糅青色的白光似乎永恒地存在着,在我们刚来到这里时感应灯就一直亮着,“火种”的存放地看起来似乎比十八号补给站豪华多了,只是更鲜有人烟。

我跟刘征蓬去到穿梭机的尾部把存放能源核心的背甲打开,但出乎我们意料的是那颗核心没有我们想的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只是一枚每个面都由十二边形组成的个体,除这个特殊之处外就是每个面上深深的沟壑了。我猜测这玩意或许只是名字叫能源核心而已,当我们给它插上能用的电源之后它就会立刻变得光芒四射起来,成为钢铁侠反应堆的MAX巨大版,或者说是变形金刚里那颗牛逼哄哄的火石。

李姜文还在穿梭机上没下来,刘征蓬跑到李姜文能看到的地方对他狠狠竖起大拇指,李姜文也对刘征蓬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知道你们已经完成了“艰巨”的任务。

受机械手臂钳制的穿梭机开始了转向,能源核心顺着预定好的轨道倾斜,随着李姜文解除锁定,能源核心以几乎不旋转的姿态落入了我们先前见过的圆弧形轨道,好比高铁上了铁轨。两侧的正十二边形正正好好卡在两根亮银色的轨道上,能源核心这颗胖的像是充气河豚的玩意终于向着远离我们的轨迹奔走了。

我和刘征蓬一直目送着那颗满是棱角的东西受电磁加速而愈来愈亮起,从那些沟壑中渗透出暗红色的光流,像是裂开的天幕中“日涌”正举世无变地滚动燃烧。

正在我胡思乱想时,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第三个人也出现在我跟刘征蓬的身后。满脸是汗水的李姜文冲我们笑了一下,在短暂的沉默后我们三个都放松地笑了起来,终于是了了一桩事情。

“走吧,我们现在去辖区服务器看下上载情况,顺便休息休息。”李姜文提议道,而我跟刘征蓬很高兴地答应了,这二分之一旅程的顺利无疑给了我们很大的心理安慰,相信接下来的一切事情都会顺利,但不是每个故事都是这样。那个时候我还远远不明白“火种零”计划实际上是分成两部分的,而“零”计划的原本代号应该是“清零”才对。

这一点就连李姜文都不明白。

我们三人很放松地走到了那个悬空的操纵平台,平台下两根横梁支撑住这个能俯瞰全部的点位,李姜文在这个时候也跟我们一样傻眼和跟乡巴佬进城一样地看着不断滚落的数据和操纵平台下林立的好比石林的尖塔。

李姜文在短暂的愣神后还是想起了自己提议到这里来的目的,走到控制中心上框选能源核心上载情况。

我则是跟刘征蓬搭伴开始致力于弄懂这里不断出现的陌生数据。

经过一番研究,我大概清楚了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能量转化工厂,将岩浆通过呃应该是种种技术手段转化成一种名叫“施坦因重能”的清洁能源,仰仗于我对数字的敏感程度,没费多少功夫我就计算出了这种清洁能源的热值,那个惊人的数值达到了煤炭热值的百倍有余(约749,000kJ/kg),它们更多的区别是“施坦因重能”甚至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我继续阅读一个个数字并和刘征蓬交换意见,最终我们的疑惑聚焦于那个未解码的操作系统,在李姜文告诉我们上载成功以前那个操作系统一遍遍地报出同样的错误。

【Solar Core on Standby.】

【Solar Core on Standby.】

【Solar Core on Standby.】

这是什么玩意儿?从我有限的英文词汇库中我只认识这中间的“on”。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在整个火种零辖区内抛开那颗才就位的能源核心以外,这条未解码的信息就是最大的秘密了。

随着一声“啪嗒”的脆响后,我跟刘征蓬索性不再管这个奇怪的句子,转身去找李姜文看看他在做什么。至于为什么在面对那个未解码信息时,刘征蓬没趁机展示一下学术头脑呢,这就要提到他最终没选择科研的第二个理由了,英语学的太差只能用肌肉记忆记住那些仪器和数据。

你很难想象这家伙甚至高考英语都没及格,当然我一直觉得这个理由只是刘征蓬那家伙的狡辩。

刘征蓬跟我勾肩搭背地站在悬空平台的边缘,不是因为我们非要这么摆出这么个不正经的知识,而是因为我们都因为眼前的景象愣住了。刘征蓬的嘴像有碗口大,李姜文不发一言却也一直直勾勾地看着那些在磁场中漂浮的碎片。

能源核心的每个面都被揭下,作为某种回路彻底联通了这个可以被称作浩瀚的系统,我能想象在积年累月中不断积累而陈放的“施坦因重能”循着正十二边形面上的回路流动。我们送来的能源核心就像是两个信号站间传递信号的光缆那样,它根本就是开启某个未解码系统的钥匙。

在原本是平面的正十二边形在我们眼中因光的折射而呈现出立体图形的时刻,那些好比石林的尖塔顶端,似乎有细密容貌的针那样的细线开始延伸着试探着刺入那颗灰扑扑的石块。记得有人说过其实只用0和1两个数字就能记录整个人类文明乃至于全宇宙的信息,只是需要海量的时间去解开那样的压缩包。我知道那颗灰扑扑的东西才是所谓的“火种”,但在此时此刻我仍然不相信那玩意能作为人类终极的救赎。

轻柔的光线们在同那些平面接触时忽然变得刚强,生生穿透了那些介质。与此同时我注意到那些穿透平面的光线和少部分进行反射的光线相比,未经过反射的光线要更加红润些,色彩上有种心脏般血红的质地。

我感到恶心的同时又觉得这简直是无比梦幻的一幕,就连做梦时我都不曾想象这荒诞的一幕,可这比梦境更荒诞的却是我眼中的现实。

那灰扑扑的小球上开始生出一片片的血肉,毛细血管静脉或者动脉开始爬满那颗浑源的球体,我们都明白那不过是光学的作用,可在面对那狰狞的仿佛神创众人时的景象,生于微末只是普通人的我们在面见神迹时选择逃避和呕吐。

我想娲主在第七日的海啸与狂风中用泥土塑造人体的躯壳,植被在那些泥砌的人的历史中野蛮生长,风沙作为肉体覆盖那些泥偶的内在。在我们不可见之地,在我们不能内窥的躯壳内部,是不是也会有这么一颗小球,血管无休无止地包绕它。

它像是在向我们倾诉一个人从无到有的过程,一桩个人的血浸的历史。

我这样聆听它的讲述,真的看见了人类是如何篡夺自然的火种而诞生的。

那颗浑圆的小球在源源不断能源的灌注中向着大脑的轮廓发育,在最透明的外沿我能清楚地看见有血管正蜂拥着生长,我为这一幕感到深深的恐惧。

虚假大脑皮层的每一道褶皱都似乎潜藏了海量的信息,我亲眼见证了那座透明的海渊,在如今干涸而漫无生灵的海床上,它向我展示了梦中的琴声。身临其境么?我近乎以梦的呢喃去面对不会是现实的梦境,苍白消瘦的枯骨盘桓于银黑的礁石,表面镀过的海蓝色波涛也是历史同时间偶施的慈悲。粗长的枪柄生生钉在枯骨的盆腔深处,冥冥中似乎又某种利而长的尖啸在火中变得盛大。我见证华衫在枯骨的映衬下熠熠生辉起来,我见证丝绸在历史中逐渐变得顺滑绵软,而在光阴流逝的间隙华衫如海床间的细沙那样滚动,苍白的血肉翻涌着对我撑开笑脸。我注视那木然却美丽的双眼,似乎我就是那个将帝国的长枪刺入圣女盆腔的伯爵,最终我捧起那苍白消瘦的面容,实际上是捧起温软的枯骨,同时吻上温柔的海水与冰冷的唇瓣。

我接受这一场剧目的结局,清晰的画面在我脑海中不断深入像是锲入的钉子,它化用真实的历史在我脑中再造出古老神话中的美丽传说。

眼前这颗吐露伊甸果香的大脑,就是人类最终因相信而遗留的火种吗?

我脑海中挂着排泄和生殖,但不妨碍我胸腔搏动的是二十又一的钟声,它永恒不变,无所不在,低低隐喻精密的元件。它用蛊惑的语调诉说:“棱角与线条是终极的美,我们与共,我们在生而不为人的境界里,自碳基的空想中,坠落现实”。

我再度睁开眼时,冷汗已经浸透我的后背。环顾四周只是一片黑暗,这座永恒流转的宫殿已经熄灭了它任何的荣光。在我们转身离开时,我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窥视。

始终报错的待解码信息们发出明亮的光。

[The Scorching Star Commands the Purge.]

[59][58][57]······

[The Kindling Orb Heralds the Great Scorch.]

[The Beacon Touches Every Brow, the Soil Transcendent.]

[10][9][8][7]······

[The Luminescence Blesses the Multitudes, Bathes the Land in Radian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