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日婚介指南
我一边“咔嚓”“咔嚓”地咬着苹果,一边以极其不爽的目光盯着扎眼的“战斗英雄”四个字,屏幕中刘征蓬手握微冲和余悯背对背。虽然是摆拍吧,但是去你的刘征蓬。
不爽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更用力地咬着那半颗苹果,别说还挺脆的。我微微偏过头去看在我身边坐着的刘征蓬,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转播画面,手里的半颗苹果看样子还没动过。而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甚至是同样的苹果,我已经三下五除二啃完扔进垃圾桶了。
我这才想起来我手里面的半颗“红富士”也是经刘征蓬的手削的。
府南河那个晚上的经历逐渐像是浮出水面的礁石一样清晰,在因高烧四十一度缺席的战后研讨会上,老家伙对在周边值守的各部队大发雷霆。首先能排除这绝对不是什么民间组织,从现场打捞的结果来看,这批不法分子跟我们使用的是相同口径的子弹。
这很难让人不想到什么,我猜测上面在接下来可能会对整个反辐射组织进行一轮大清洗。
在府南河冰冷的河水里泡过之后,我在预料之中的收获了一天病假。早上被刘征蓬拉过来扎了两针后就舒服多了,茅梁身体更棒一些,凭着那副拖人自由泳至少五百米的体格,他已经收获在岗上班的殊荣了。老家伙姑且看我病怏怏的样子给了一天假调养,茅梁则是恨不得自己免疫力再低下一点好放假。
一旁的刘征蓬收回了看电视的目光,低头扫了眼腕表,急匆匆地把病历单和要缴费的项目单卷好放在我旁边:“记得缴费,协调部今天早上要开个会,我得先走了。”
刘征蓬在协调员中的地位好比于我在反辐射战略部队中的地位,话说既然是协调员内部开大会,那岂不是余悯也会参加?
等到目送刘征蓬不那么快却比较着急的步伐离开后我才懒洋洋地到药房付了钱拿了三盒早晚吃一次的药,耗资二百七。
按理说我这种工资税后五千不到的倒霉蛋是舍不得这种高消费的,奈何老家伙说可以报销呢。
我走出医院大门之后很难得的感受了阳光,一股暖洋洋的感觉逐渐由内而外地浸透了我。虽然是连地铁都很少人坐的战争年代,但是医院还是像对阿尔法射线的战争开始前一样拥挤,虽然不是跟别人前胸贴后背的程度但也差不多。
我下意识走在通往地铁口的柏油路上,路边零零星星的人都挂着匆匆的面容走着,去掉五官的不同后跟刘征蓬的表情实在没有区别,老家伙在临行前的话在我脑中闪现:“如果要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它的过程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是啊有什么意思呢?紧赶慢赶还是过一生,没什么区别。
那对于我们来说,除了会议之类的事反而很少能让我们着急的。可能是因为手上随时握着很多人命,习惯于过和死亡很接近的生活,所以反倒没关系
到头来,如果真的像是老大说的那样,我们是在面对一场无可挽回的天灾,那么人类将何去何从?我们一直以来所做的是不是都没有意义?只是飞蛾扑灰那样地通向同样的结局。
我向马路牙子上的阿姨要了一份甜水面,麻酱香气很快在我的口腔中晕开,虽然要了微辣但你可万不能轻易相信川渝地区的微辣。我其实不是个很能吃辣的人,三两口下去就滋滋冒汗了。
一碗甜水面在我走走停停中很快下肚,暖洋洋的感觉开始从胃里面升起。
真是好不习惯,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我抬头看了一会儿那已经成为环状的太阳,它像是在对我发出温暖的却是不屑一顾的光。
去当救世主吧。
我为这个很中二的想法笑了笑,打开手机看了眼最近一班七号线地铁什么时候进站。
——三分钟?
我猛地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地铁站,咬咬牙以比刘征蓬匆忙的多的脚步穿过斑马线跳进那个明亮的地铁口,此时薄薄的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洒落在我身上。
但哪怕是我快马加鞭地付了那两元钱地铁票,停留在站台的钢铁长龙也在我即将抵达的那一刻合拢了。我站在楼梯上注视那个目瞪口呆的人影,只能是尴尬地微笑挥手。
等到达指挥部已经是十一点了,在即将进门的时候我忽然有点后悔。按以往的经验来说这种时候大家一般准备收拾收拾下班吃饭了,我在做足心理准备之后才刷卡进门。
但空荡荡的指挥部让我有种正在做梦的荒诞感,我靠我就说上楼的时候怎么没什么声音,这是提前开饭了?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虽然指挥部里没开灯但好在窗帘没拉,大片大片阳光渗进来还是比较亮堂的。我继续往里走却遇到一个熟人,小美女王思淼正叼着冰棍整理自己的东西。
“你被扫地出门了?”我问。
她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不是休假吗?”
“我还想问呢,”我在我工位上找了瓶水喝:“怎么工作时间大家都跑没影了,老大能放你们提前去食堂?”
“咋会,”王思淼闻言眼睛亮了下,瓮声瓮气道:“哟还不知道呢。”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这一次搞得摸不着头脑,过于贱兮兮的表情看的我心头窝火。
“好了好了告诉你就是了。”
兴许王思淼是看见我有点气愤的样子服软了,她告诉我说指挥部里大部分人都去搞活动了,估计等到三四点才会陆陆续续回来工作。
王思淼还顺便补充说最近两三天队里都会搞这个活动。
“要是有射线群来了呢?”我皱皱眉,也不是说放假不行吧,放假当然大家都乐意了,但要是在这期间有“日涌”现象出现,指挥部人手不够可不堪设想。
“精算师跟协调员两人一组,你们两个部门就在指挥部附近就近搞活动,轮着调休是到其他区县去。”王思淼说完后笑了下:“别觉得是脖子上套着绳子遛弯,这没办法,毕竟要是阿尔法射线真的落下来那半个区都没了。”
我点点头,王思淼抱着自己的个人物品往电梯走,那样子还真的有点像是被扫地出门了。
“我桌上有零食,你要吃的话拿点吧。”电梯门合拢前,王思淼对着我喊道。
其实人倒不坏,就是说话不好听。
我下意识把王思淼跟某个姓刘的家伙联系在一起,顺手抓起一根蛋白棒拆掉包装含在嘴里,正准备往外面走跟附近同事打听打听那个活动。
——话说王思淼也没告诉我是什么活动。
在略显昏暗的十四楼上还有个区域是泛着光的,我有点好奇的靠过去。
那是将军的办公室。
我趴在门上,门没关。随着“吱呀”一声,我就这么暴露在他的视线中了。
功率拉到最大的新风系统对于升起的浓烟似乎不堪重负,整个办公室超过一半的区域都有种身处火山喷发后的灰烬气味,有个灰色的背影正对着烛龙计算机给出的折线图骂骂咧咧,那些数据像是乱流一样滚动,有些参数是我从没见过的。我知道那其实只是他正在吞云吐雾,老家伙发脾气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抽烟没个节制。
我此刻反倒很好奇是什么事能让老家伙发这么大的火。
但看着老家伙浑身戾气的背影,我心里顿时一咯噔,见势不妙想走的时候已经被叫住,老大没好气地问我不是想放假吗,难得放次假又跑回来做什么?我硬着头皮扯谎说自己是要收拾点东西。
“记得通讯要保持畅通,给手机充好电。要是遇到紧急情况找不到人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对我叮嘱道,似乎是在管教孩子。
我倒觉得第二点说的挺没必要的,我们手上用的都是军用机,几乎没什么软件能用。
可能唯一比较好的是在满电情况下,待机状态能持续一个月吧。
听到老家伙的叮嘱我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下,还有七十格电,管够。
我伸出四根手指对着将军发誓按时到班,顺口问:“老大今天在搞什么活动?是军民联谊会?”
他看着我笑笑,让我有股错觉,就好像先前在房间里生闷气的不是他一样。
“是在拉婚配。”老家伙拆了包新的中华,只是抽出一根但没点着:“毕竟战争年代平民大众的日子过的紧张压力大,让部队里的人替百姓排忧解难当当月老什么的。反正你们这帮牲口天天压力也大,既缓解老百姓的焦虑又让大家放松放松,挺好的。”
我一直觉得自己跟他私底下说话的时候是挺客气的,老家伙此刻就像是比我大个十来岁的老兄,没那么正经,看起来还是挺好相处的。
但我知道在工作时候老大可完全不是这个样子,语气恶劣的要吃人。
“那你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又不是紧急情况你不会自己打听?”
看着老家伙挑挑眉说话的态度,我就知道他绝对是故意的,随后我向老家伙要了茅梁喝刘征蓬身处的琉璃立交桥站点,径直往楼下跑。
站在马路边上我伸手拦下辆车,拉开门就坐在后座上,告诉司机往琉璃立交桥开。
司机看我火急火燎的样子挂挡就出发,路上他一脸好奇地问:
“同志这么着急是要出紧急任务啊?”
我一合计点点头,装的异常严肃:“非常紧急,有两台辐射仪的保险杠掉了。”
——但其实辐射仪压根没有所谓的保险杠。
但很明显我的话还是起了一定的效果,从后视镜中看,司机立马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俨然一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做派,油门踩死的同时猛打方向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抄了近路。我勒个乖乖,兄台你有这技术应该应征入伍的啊。
这趟开车速度是我生平所遇到之最,车窗外的景物快连成地铁内广告那样的光流,就在我下车时正准备掏点零钱付车费却被大声喝止。
司机一副中二癌晚期的模样伸出大拇指:“同志你该去完成你的任务了。”
随即他从主驾驶探身到后排座椅一把关上门,一脚油门在原地扬起沙尘。
当然,还留下了满脸凌乱的我。
——这也太夸张了······
我嘴角一阵抽搐,看看那个临时搭建的大棚又看看只在道路尽头留下影子的出租车,实在觉得这年头就连开个出租车的都很酷,每时每刻都做好拯救世界的准备。
从很远的地方我就看到了茅梁那比较猥琐的表情,在人群中实在是很明显的一枝花。
他此刻正坐在派发的塑料凳子上,一边喝水一边紧张地看着被一盆多肉简单隔开的大叔大婶,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当初刚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或者从茅梁口中说出来的“床头打架床尾和”。
说实话这种任务对于茅梁这种几乎毫无恋爱经验只有暗恋经验的清纯小伙来说还是太困难了。这个时候我开始有点庆幸老家伙没有把这个听上去蛮好玩,但事实上跟预想中完全不一样的活动告诉我了。
看到茅梁那边我似乎应付不过来之后我又在四处转了转,终于在一条相对不那么起眼的小巷中发现了刘征蓬同学的身影,他此时此刻正抱着一堆传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在看清刘征蓬所处的情况时眼睛都快落下来了,一位金发大波浪的外国友人正以极其危险的距离,像是快贴在刘征蓬上。这位画着烈焰红唇的欧美风御姐的嘴巴不时动着,贴在刘征蓬耳边似乎在说点什么。
我不禁为好兄弟找到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一生所爱”捏把汗,并决心不掺和这些破事。
这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动静,我有点疑惑,谁会这个时候找我?
“管家同学,我看到你了。我那站点只有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您出点时间帮我搭把手呗,事成之后请你喝咖啡。”
是余悯?我回头看到高架桥上披着浅青色防晒衣的余悯,她今天穿的是便装,看起来没有那个月色落瀑的夜晚高挑,但更加真实。
我低下头笑了下,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求请一杯奈雪的茶,农村人没见过市面。”
聊天框那头持续了好一会儿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最后变成了一长串省略号,后缀则是干巴巴的“成”。
——看样子是谈妥了。
我收起手机跟上余悯,在一番权宜后我们选择了最省钱的共享单车方式。
在那条平坦的路上隐约有穿林打叶的风声,我跟在余悯后面蹬着单车,看着余悯时不时整理耳边细软的头发。
“那是不是对小情侣?”在一个转角之后,余悯忽然减速到我身边,不转头地小声开口,就好像我们还是喜欢在课堂上讲小话的大学生。
“应该······是吧?”我有点犹豫,余悯应该说的是前面等红绿灯的一男一女,说他们不是情侣吧女孩一脸“活着好累能不能死一死”的表情跟男孩讲话。但说是情侣吧他们看起来比我跟现在的余悯讲起话来还更生疏,不如说是朋友。
我跟余悯就这个问题从琉璃立交桥那个站点讨论到经天中路,期间好几次忘记看红绿灯,但好在路上也没什么行驶的车辆,在看到已经走过一半斑马线后我们也懒得再倒退回去了。
直到将共享单车扔在路边,看着那两个停车后也依旧拌嘴的小年轻。我和余悯面面相觑都有点尴尬,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就是来余悯守着的那个站点的。
于是我们四个就这么站在婚介所门口大眼瞪小眼,原本我一门心思扑在怎么琉璃立交桥这么草率地搭大棚,这里却有堪比线下手机店的精致。但看余悯一直不说话,我实在没办法承受对面直勾勾的视线下去了,才硬着头皮开口:
“请进请进,两位这是要办理什么业务?”
这话说出来我立刻想抽自己两巴掌,什么叫办理什么业务。
“啊啊,我们就随便看看。”那男孩看上去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发誓在从开口到领他们坐在圆桌旁上时我一直都有种仿佛梦游的错愕,而余悯这个没良心的站在我身后满脸看好戏的样子拿个纸杯给仙人球浇水。
——去你的就算要吃瓜也请专业点好不好?给仙人掌喝那么多水会喝死的。
在跟男孩继续客套时我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单纯就是余悯找来帮工的才对。
但没办法,余悯不管事我总不能也不管吧,毕竟人都是我叫进来的。
“两位是感情方面遇到了什么困难吗?大家说出来一起解决嘛。”
男孩一脸错愕地抬头,有种如梦初醒时的朦胧:“误会了误会了!”
我以超过男孩错愕十倍的态度看着他:“什么?”
男孩脸红的跟发烧了一样:“我们只是顺路碰到一起的朋友啊,要参加下个月的那个······活动。”
这时候边喝水边给多肉浇水的余悯一口水喷在仙人掌上,她在我们三个懵圈的表情中,以保持职业假笑的风范把女孩引走,留下我跟男孩商量着报名。
话说这活动真是多啊,将军也真会动脑筋。
我用指腹摩挲着那张厚实的报名表,指导仍然像发烧了一样的男孩一条条填上,并走到饮水机边拿来一杯温水。
终我们分头把他们纳入了下个月的相亲活动“缘分一线牵”,听说聊的满意现场就发盖了章的结婚证,结束后写上名字黏上照片就可以。
我站在门口跟男女孩们挥手道别,余悯则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开口:
“其实你没发现你的脸也挺红的。”
我下意识退了一步摸着自己的脸,不烫啊也。
“逗你玩的。”
“扑哧”一声余悯笑了出来,她扭头继续往里走,拿着纸杯继续给绿萝浇水的大业:“还没完呢,这活动时间还长,小生先行休息一下。管家同学继续努力吧。”
“明明我是来帮工的才对吧。”我吐槽道,但还是很自觉的开始一叠叠往出拿报名单。
“这就对嘛,想要奖励就要拿出点实际行动。”余悯笑眯眯的。
得得得,今天先算败给你了。
我用余光看了眼余悯,随后投入到工作上,但很快我就变成那种走形式不走心的态度了,没办法这种工作对于我这种没什么恋爱经验的家伙来说实在是折磨且无法下手,能做的最多的就是复述茅梁那句“床头吵架床尾和”,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终于知道茅梁跟刘征蓬为什么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了。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余悯一直脸上都挂着笑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在完工之后余悯提来了奶茶,我也正好把一个大叔送出去,接过奶茶后我们很干脆地坐在门槛上闲聊。
“刚才去门店自提的,真是累爆了。”余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笑眯眯的:“那前台小姑娘还长得挺可爱的,带了个暗红色框的眼镜,嘴甜的喊姐姐姐姐。”
我听的有点想笑,什么时候余悯那家伙都能算姐姐了,分明有时候比妹妹还要幼稚。
“我也觉得刚走的那个大叔挺可爱的,希望下个月的相亲活动能找到真爱。”
“我说啊林淮,你还真觉得现在能找到真爱吗?这个世界都变成那种快餐爱情的年代了,一天滚床单两天结婚。”
余悯有点感慨地晃着两条腿,用一把塑料扇子扇风。
“说不上来吧,但有个搭伙过日子的在辐射丛生的战争年代应该要好些吧。”
其实要说辐射还真有点好处,把全世界蚊子都搞绝种了。
“话说你怎么不搞对象?”我喝了口这款叫做“霸气芝士草莓”的单品,本着随便聊聊的目的开口:“现在大家压力这么大,有什么困难还可以一起解决嘛。”
“没什么意思,我还是觉得以前多浪漫,一生就爱一个人。”余悯撇嘴。
“人都要死光了能牵牵手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余悯摇摇头,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我:“花心都能说的如此清新脱俗,小弟佩服。我想说的是要用很长时间喜欢上一个人,然后才说爱,不是这样混日子。”
——我哪里说花心了。
我想象着余悯所描绘的那一幕,觉得也蛮好。
再赤诚的爱恋也不能真正改变什么,面对天灾一切都是近乎徒然的努力。所以说真正能达到海枯石烂也不曾改变的爱情,在这个年代是不是一句玩笑话。
但即便是玩笑话,也还是会期待有海枯石烂的爱情出现吧?在这个天崩墙摧的世界你也许先要喜欢一个人,才能用很多年去建立勇气去说爱或喜欢。虽然可能不会幸运到长久携手,直到白头到老。但在每个梧桐飞舞的季节,都一定会不离不弃。
曾经那么多号称牢不可破的誓言,到最后都在时间的漏斗中形似流沙。
“不太明白吧。”我最后只是说了这句听上去不清不楚的话,也没力气再去看余悯的侧脸了。我想说今天一天我收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但我心里其实清楚自己是在犹豫,这明明是个绝好的机会,我们几乎依偎在一起,身前阳光洒落云端,女孩拿着一面小扇挥呀挥。
但我的心依然残破,对待余悯我似乎永远感到模糊。
“差不多回去了。”余悯见我一直没说话,拿着一盆小多肉站起来,记得她说这盆小的养起来挺方便,刚好带回去:“一起拼个车?”
“算了。”
我脱口而出,随后我看着她,我们像天边的云那样相向沉默着。
“你这么讨厌我?”余悯脸上错愕了一瞬,她强颜欢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
“怎么会怎么会,刘征蓬他们让我一会儿去找他们。”
我扬起手机:
“总不好让你跟着跑一趟。”
“那倒也是。”
这是今天我听余悯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看着她的背影愈来愈远,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在我眼中唯一清晰的,由她手托的仙人球。但脑海中总有些若有若无的东西在拼命地让我克制住那种冲动。
我忽然想起那个夜晚余悯的侧影,那时的她和现在一样让我感到难以接近。
——为什么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在手机上用一个个字母笨拙地拼出话来。
“晚上一起宵夜?”
“不了,减肥。”
余悯轻描淡写地拒绝了,先前我是犯什么傻啊······
我看着愈来愈稀疏的叶片,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在地面上度过完整的两年了。
——今年会不会下雪?
算了这种近乎梦幻的东西还是不要发生在我的生活中比较好。
我拍拍腿上的灰尘,把婚介所的大门锁好,准备搭下一班地铁回指挥部。
真是个很好的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