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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孤城手记

共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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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式超时代性

我奔跑在林立的高楼之间,我从来没觉得成都这座城市有这么大过。有好几次我都在路灯的照耀中迷路,最终在黑暗中凭着印象找到方向。

沿途的高楼中灯光一刻不停地频闪,偶尔的稳定光源也持续不了太久,那是电流不稳定的征兆。我用余光看着这一幕,仍不耽误脚下赶路。

——但是为什么?是什么东西会致使出现如此大规模的电压不稳。

两侧似乎不断有圆滚滚的东西坠落,但在接触地面时只传来微弱的噗噗声。尖叫声和喝骂声连成一片,混乱的噪音给我带来的很不好的预感。

我向着出现在自己视野中的地铁口疯狂加速甚至不敢回头,在对着那个亮堂堂的窗口一跃而下时我微微偏头看见了让人肾上腺素狂飙的一亩。

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一些锈蚀的齿轮仍在维持着工作,从我所跑出的街巷处路灯映出一个正在蠕动的影子,影子在蠕动中不断生长,似乎在贪婪地吸取光明作为养分。

来不及买票的我也不管什么道德约束了,径直翻越了闸机。

妈的世界末日我不裸奔穿越全世界就不错了,现在拯救全成都的使命就在我肩上扛着也就管不得这些事情了。

在我跑入月台后,一号线的轨道在空洞的地下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我松下一口气,看来最近一班地铁很快就到了,但在厚重的混凝土屏蔽那些落下的声音后有另外的“咔嚓咔嚓”声在我脑袋上方悠悠回荡,但更多的声源则是来自四面八方。此刻我心里面其实有点后悔来赶地铁的,如果我是季炘就会先派人把这个成都的地下交通要道完全破坏掉,一点点肢解整个地下脉络网。

在穿透泥层和混凝土的杂音中我踩上地铁,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也有一种面对未知的恐惧。但身边那种咔嚓咔嚓的响动声似乎一直离我很远,如果不是那些声音正变得越来越密集,我都快把那些声音当作地铁本身自带的了。

但在地铁逼近金融城站点的那一刻忽然刹停了,两侧的广告灯牌几乎是在地铁减速的同时熄灭,紧跟着地铁内的灯光也熄灭了。在我短暂的几次呼吸后,应急灯亮起,我借着手机的电筒观察两侧。

金融城站距离指挥部只有区区八百五十米,但我现在所在的车厢四面漆黑。

——坏了出不去了。

我不死心地继续扒车门,但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显然是拆不下这个门的,更何况地铁侧距离广告牌的距离很短,绝对不够站下一名成年男性。

好在我所在的并不是最靠前的几节车厢,如果往前面的车厢走我应该有很大概率能够找到出去的路。我穿过了一节节车厢,沿途四面都是似乎亘古不变的漆黑,索性幸运女神还是眷顾我的,在一车厢的右侧车门看起来是被暴力撬开了,从里面向外看一半是温暖的灯光一半则是深邃的黑暗。

我不假思索地往里钻,虽然有一半都是温暖的灯光但显然前人栽的树有点过于小了,就在我已经钻出一半正低头使劲的时候,一只手狠狠把我抵了回去。

我猜应该是同事的阻拦索性没抵抗,但半开的地铁门还是刮的我颧骨生疼,就在我不满地抬头时我看见了让人惊恐的一幕,一条丝线模样的东西在我眼前倏忽飘扬,犹如出入无人之境,军装在那条细线的抚摸下撕裂了,紧接着我看见森然白骨和血液一同因撕裂而喷溅出来,碎骨耷拉在躯体两侧,有几块零散的骨头在高压的血液中被冲刷以至于摔在地上,发出“啪”的脆响。

我一下子腿软了,身体僵硬的无法动弹。

这特么是什么,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丝线的源头,机械嘻嘻哈哈的笑声让我颤抖,那个介乎银色与黑色之间的结构体拥有四足,体形不算大而手臂处由那些细密的丝线替代,我注意到它的每个关节连接处都有细小的金属圆球。

——每个关节似乎都是由那种球形机器人组成的。

我盯着它,那家伙似乎也盯着我,只是很多条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的细丝似乎在接近我。在这空气宛若胶体的瞬间我听见一声雷鸣般的暴喝:

“趴下。”

本能快过判断,我下意识向前卧倒,流弹几乎是擦着我的头皮掠过,也许还烧焦了几根头发,但随着子弹击穿钢铁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耳鸣声逐渐笼罩我的整个世界。

就在耳鸣的短短几秒中,我忽然想起了在张子巧打工店里见过的那种小机器人,跟季炘他们带来的简直是一模一样,这种能轻易撕开人类骨骼的玩意儿可能已经在城市中泛滥了。

刘征蓬向我迎面跑过来,身后跟着茅梁。

我早该知道是他们的,那声音这么熟悉我可不会认错。

但我嘴角正在蔓延的微笑忽然僵住,诡异的一幕在我眼前上演,被黄铜子弹破坏掉的子弹关节寸寸崩裂,整个脱离了结构体。随着那些核心关节被剔除,其余关节部分替代了那些坏死的关节,机械造物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来,同样恢复活力的也包括那些已经光泽暗淡的细丝。

“往后跑往后跑,你们这两个傻逼。”我冲着他们大吼,刘征蓬没管我的叫嚣一脚蹬开我,我感到天旋地转的同时胃里一阵翻涌。队伍最末端的茅梁闪过那些如影随形的细丝后,伸手摸向腰间,在连续短促的三阵扣动扳机声后,三枚黄铜子弹呈品字形分布在那个由无数圆形机器人组成的结构体上。

也就是在这时候我才想起了那玩意的来头,他妈的我听过这玩意。

圆形还可以合体的机器人在地下城当然是有的,并且经常用于镇压武装反动。

罗塞塔-VHW!

这就是那一个个圆形机器人的原型,季炘似乎通过某种技术手段对它们进行了改造,我可不记得那些以重火力覆盖为主的结构体有这种诡异的攻击方式。看着现在出现在我们眼前的组合体,我想现在的它们应该被称作罗塞塔集群才对。

只要有一枚副芯片还在这玩意就死不掉,这东西对于地上纯粹就是跨时代的产物。

“要用电磁弹,普通子弹干不掉它们。”我说。

“我去你大爷的又不是在地下,哪儿给你找电磁弹去?有这条件就不错了好不好。”

哇塞我不知道现在没条件,要是喊啥来啥我倒希望你们能找来颗球状闪电扔过去。

茅梁开始一发发往弹匣里填弹,看着那个纯粹的机械又在短时间完成重组后愣住了。

这时候刘征蓬则刚猛的多,本着清空弹匣的目的开始向罗塞塔集群射击,金属弹壳掉在地上格外刺耳,但抛壳的次数多了我们都见怪不怪了。

最终耗费完总共四个弹匣我们才把眼前这堆罗塞塔变成一坨电子垃圾。

但必须承认在这场罗塞塔阻击战中我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

“这玩意是什么?”刘征蓬喘着粗气,不得不说真遇上事儿了他真挺靠谱的。

“还是就叫它们罗塞塔吧,这种东西不拆掉每个关节里的芯片死不掉的。”

我快速地把手上所知道的信息老实交代了一遍。

茅梁和刘征蓬的表情逐渐呆滞到凝固,最终化作一阵“我靠”。

“要不是刚才经历过我还以为自己在听你说电影。”

茅梁觉着这简直太天方夜谭了,然后我们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变作三阵叹息。

“回去吧,干活了。”还是茅梁举起拳头:“人民在召唤我们啊!”

“人民公仆人民公仆。”

我跟刘征蓬异口同声。

等到大街上我才知道自己先前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我们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马上收拾铺盖带着部队上的女同志抓紧跑路,不要让罗塞塔们断绝人类香火。

大街上到处都是寻求组合的罗塞塔们,他们大多都是一部分残缺,正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年人那样一瘸一拐地移动,但垂下的细丝深深切割着沥青路面,深深的沟壑明显的像是从雪地上忽然窜出的杂草。

我们似乎没必要再跑过那八百五十米的距离了,那些细丝同时切割了街上零零星星的汽车,滚落的燃油被引燃成冲天的火焰,火焰在上空处撞上冰冷的空气混合灰尘成为了弥漫的硝烟。而在这样的街头我们只经过短暂的傻眼,从指挥部那头开来的装甲车带着声光影,在看到我们后笔直的驶来。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们三个面面相觑,但都觉得挺合理。

条例规定,在指挥部进入紧急状态后宪兵部队会集体向这边转移,所以我们会遇到其中一两支宪兵小分队也实属正常。

在我们刚踩上这辆装甲车的地皮时我就听到这支宪兵小队的队长面向对讲机向指挥部做汇报:

“报告,Z217在金融城站搜救到了精算师部门的林淮,茅梁,以及协调员部门的刘征蓬。”

片刻后,宪兵队长转过头来对我们说:“让你们立刻前往三号锚点进行抢修。”

我张大嘴,等等,我没听错吧?为什么是三号锚点,我记得没错的话三号锚点难道不是安放方舟辐射仪的地方么?真是见鬼!他们的目标居然是辐射仪。

“我们需要工具,以及原本主持维护三号辐射仪的协调员。”茅梁伸手示意。

“也不用,我知道。”我拉回茅梁:“那协调员是余悯,给她打个电话就成。”

宪兵部队我一个相熟的同志代睿和拍拍我的肩膀:“省省吧,余悯上尉已经到达二号锚点,那里是遭敌人打击最密集的区域,估计没工夫搭理你的信号。”

天府广场正中,市内规模最大的辐射仪。

属于二号锚点的信息不断在我脑海中涌现,我当然知道那是受打击最密集的区域。

“我去指挥部拿工具。”茅梁正准备动身,又被代睿和拦下来:“有现成的。”

我看着天边隐隐滚动的尘埃云,指甲死死嵌入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