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塔
我从“甜叔叔”餐厅走出来已经是晚上了,街道上还是没什么人,宪兵们端着微型冲锋枪仍像根针一般立着,我走过他们的同时仔细端详,判断出这是又换了批人,但这新一批人也是同样的纪律严明,和我不一样。
事实上我本来不该参军的,不该参加这个所谓的解放军反辐射战略部队,不该在这样的时候来到地上,也不该走在这条无月无思的路上。
我站在公交车站台边,手里捏着瓶梅见果酒,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微甜发涩的液体被我咽下,我干咳两声,对于突如其来的酒精味不太适应。
我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备注“茅梁”的界面散着荧荧的微光,在三秒后接通。
“晚上吃宵夜?”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传来一句:
“林淮你在哪?”
“春熙路。”
我有些含混地说,酒精上脑了,现在我略微有点吐字不清。
“行啊你,吃独食?”
茅梁的声音略带调侃,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出我的声音含混,大概是听出来了吧,他从来是个观察细致的人,只是误认成我在吃东西罢了。
“嗯,你来整两口吗?大石桥那边的烧烤店。”
我随口胡诌了一个地名,也不管锦江区有没有所谓的大石桥,大石桥又有没有所谓的烧烤店,就这么又撒了个谎。
“你还是早点回来。”
茅梁在电话那头,我能听出他的声音没先前大,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老吴不知道发什么疯,今天脾气挺大,万一出了点什么状况指不定拿你开涮。”
“好,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靠在公交站台的玻璃屏上,弯下腰大笑,又突然很想抽支烟。
茅梁他们都不清楚老吴发什么疯,我可知道。大概余悯还是把那只乌龟给吴非台看了,老吴是个蛮爷们的人,不会和女孩儿计较,但难免心里还有气,自然这股子气就发泄在我们这些软柿子身上。
我低头笑了一会儿,发现再没什么可做的,喝干瓶底最后一点儿酒水,转身走进不远的地铁站,最后买了张七号线的单程票。
恍惚间我就已经坐在地铁上了,地铁上除我之外还有个女孩,除女孩之外连广告也没有。
我睡眼惺忪地靠在扶杆上,有点昏昏欲睡,恍惚间抬头一瞟,正正好好地看见女孩捂嘴偷笑。
我觉得眼前的女孩给我种莫名的熟悉感,便眯着眼试图辨认出这是谁,但头实在晕的厉害,什么都是模糊的。
“林淮,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你。”
女孩儿的声音蛮大,一点儿也不淑女。
这时我的脑子里忽然浮出很多记忆的残象,有些是我熟知的而有些是我所曾忘记过的,四五个相碰的酒杯、一个熊猫样子的蛋糕、一家不大不小的餐馆。
“季炘?”我壮着胆子问。
事实上我是个很社恐的人,尤其是旁边没有很熟悉的人的时候,再加上我这人有个容易把人认错的坏毛病。
想起小学时候从家到学校的那条柏油路上,我始终觉着眼前的女生像是我班长,三下五除二地大吼一声对方名字而后快速地跑过去就是要搂别人肩膀,吓得那女声连连尖叫,我这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只好尴尬地点头鞠躬道歉。
季炘点头,而后略略笑笑:“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来地上了?记得大学那会儿你家可有钱,整天吃香喝辣的。”
我感觉自己脸上有点发烫,争辩道:“哪儿有?不要道听途说。”
季炘拧开包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还哪儿有呢?整天游手好闲,到最后快毕业了还欠那么多学分,也就只有你才做得出一个学期补完三十个学分这种事了。”
季炘老是这样嘴毒,不过我挺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人,不怎么拐弯抹角,什么情绪喜欢或是讨厌一个人都写在脸上了。我觉得唯独这样好,人和人之间相处,本不需要这么多尔虞我诈,也本不需要那么多世故圆滑和装聋作哑。
“你到哪儿去?”我这样问。
季炘看起来挺随意:“华西坝呗。”
“川大就川大嘛,毕业了还去?这么念旧。”我撇撇嘴。
季炘坐直身子反问,貌似很激动的样子:“你不知道啊?”
“不知道什么?”我脑子发懵。
“我在华西坝当图书管理员诶。”说完季炘有些丧气:“看来我这种平平无奇的女孩儿还是没法叩开林淮大神的心门,共事三年居然一点儿都不关心人家~”
我顿感恶寒,原本上头的酒劲消减些许。
透过地铁门看着如划过流光一般稍纵即逝的霓虹灯牌,我盯着季炘,轻轻地笑了。
“笑什么?”季炘略略不解。
“没有,”我摇摇头:“只是觉得你没变,算起来也还是过了几年了,但你的追求还是像当时读书一样,我打心眼里觉得这样蛮好。”
虽然季炘的个头也跟第一次见的时候差不多吧,跟我十六岁时候的身高倒差不多。
读本科的时候我是个蛮孤僻的人,没什么朋友,季炘算为数不多的一个。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我跟季炘在研究课题,鬼使神差地我朝着季炘问了个问题。
“你以后想干啥?”我是这样问的,没什么别的铺垫,坦率地说我当时就是想问这样一个问题,其实心里面更想告诉对方自己以后想从事什么。
“想去搞乡村建设,当村支书。”季炘低头理好资料,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有点意外:“果真?”
季炘见我貌似不怎么相信立刻有些急眼,她锤了我两下:“真的,骗你干嘛?”
这下我相信了,我从来没看季炘那么急过。在我认知里季炘是个永远不急永远理性永远开朗还有点侠气的女孩儿,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这么急,就好像是要迫切地坚定什么好来否定心底的怯懦。
“那就用史铁生同学的话来勉励你吧!”我颇为文艺地说:“且视他人一目如盏盏鬼火,放心大踏步的走自己的路!”
季炘愣了一会儿,我透过余光看见她眼睛鼻子都有点红,一时手足无措。
最后她拍拍我的肩膀,轻声说说:“谢谢……”
“谢谢”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可我能听出她是这样颤抖地吐出这句“谢谢”。
那个瞬间我忽然觉得季炘的身影这样单薄瘦削,好像撑不起任一的嘲弄,于是我也上前,轻轻地拍着她,一下一下,像是安慰她也像是安慰自己。
所谓梦想的路很长,长到可能很多人都死在半路,长到可能很多人都半途而废,所以不要吝啬自己的勉励,那可能是雪中的炭,也可能是对自己的安慰。
在某个深夜你站在阳台迎风唱着孤立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歌,有没有想过放弃?有没有企盼过得到理解?有没有即便想着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你迷茫所以你自艾,你企盼所以你坚持。然而最后你死在路上,过往的追梦人望着你,插上又一支茱萸。
梦想就是这样,很多人为了它死去而又有很多人前赴后继,这样的人永远不穷尽也永远有朝气。
那天我多想告诉季炘:
“喂!Girl!其实我们差不多的,我梦想当流浪写手,自由无拘的多好!哈哈……只是可能大概率会被饿死。不过那无所谓,关键我为梦想活着。”
我想这样说的……
但最后我放弃了,我不再流浪,唱着世人皆知的歌,走在康庄大道上人人都认识我,却也不再快乐。
我关于季炘的记忆就是这样,如一张白纸般平淡,既没有出生入死过也不曾并肩而行去做过很多很多事,但就是这样平淡的记忆,我却记了很多年。
人似乎总是这样子的,有些时候你觉得某段记忆并不那么刻骨铭心却记得格外牢,就好像那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似的。最后的最后你回忆起那天窗外的风和雨,才终于意识到原来并不是记忆并不刻骨铭心,而是你早已经忘了那段记忆之所以刻骨铭心的理由。
在这种场合沉默这么久还是不合适吧,我这么想,却还是闭口不言。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业这么久也不曾问问季炘近况如何,说来道去似乎也只有讲讲哪些陈年往事,怀念完那些时候也没什么好再说的,反倒是有浓浓的尴尬。
就连现在我也记不清七号线上有几个站,只是还记得这条线上有我的目的地。
“还记得辐射刚来的时候,”季炘吃吃笑:“那个时候总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总觉得这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自然灾害,总觉得地球地球一定行,人类一定有明天。”
“但后来好像地球地球不行了。可人类依然活好吃好,人类依然有明天。所以说我宁愿相信所谓辐射真的是来自神的惩戒。毕竟人类还是很贪婪的一种生物,我们踩在烧焦的大地上手挽手唱着歌,却也不再提飘零的生灵。我们或许真的需要一次这样的惩戒。”
“讲真的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恶心,”季炘扯出一个笑容,有点勉强的样子:“我就好像那种端着碗吃饭放下碗就骂娘的那种人。”
“明明自己也是人,也曾看着生命的飘零什么也不做,却孤立地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这不是很傲慢吗?”
我有些无奈,想着季炘姐姐啊好赖话你都讲完了我还说个什么,
最后我咳了咳,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季炘,其实人真没必要想这么多,真的。你想这么多活的太累。”
季炘看着我,我忽然觉得那眼神很陌生,就好像对面坐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但这些话总要有人说的,我不怕有一天会有人借‘众人皆醉我独醒’来嘲讽我或者挑衅我,我只是怕现在不讲,到了未来的某年某月某日我就真的觉得这样的行为很蠢而不愿意去讲了。我从来不是个在意别人看法的人,我只是从来都在意自己有没有真正做自己问心无悔的事。”季炘很认真地说,坦白来讲我完完全全被吓到了,在我的印象中季炘从来没这样过。
这时我才突然想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一个人,是不是人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彼此。
“呐,林淮。”季炘忽然开口,看上去略微有点迟疑:“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老断电,而且什么都在涨?”
我愣了愣,随即才回答:“没有吧?”
季炘点点头,随后把头靠在靠背上。而后来我们之间再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直到季炘背对我出了地铁门也没留下一句“谢谢”,就好像我们从未见过。
部队的占地其实不大,占地面其实也就在天府广场附近,如果真要塞下几百来号人只怕连再塞进去只鸡都费劲。
所以实际上抛开开会和吃饭或者紧急集合的时间我们反辐射战略部队一般都呆在锦江宾馆里各自做各自的事,有些壕气点的哥们呢也许会搞到些酱板鸭之类的高级食材来分享,但大多数上地面的队员们实际上都是为生活所迫,兜里实在掏不出来多少余粮,因此对着电脑发呆发神打发时间才是这里的主旋律。
我的房间是602号,隔壁是茅梁头顶是刘征蓬,这样的搭配与我个人言固然不错,可对于刘征蓬同学来说可就差了点意思,时常会检举我和茅梁偷偷抱团不带他的“卑劣行径”,实在让人感到小团体像是莫测风波中随时会翻掉沉掉的破船。
不过就这么过吧,吵吵闹闹才是人生嘛,不至于无聊也不至于了无生趣。
我刷卡开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很小只的家伙,我一眼认出那是谁,但就是这一愣到了想躲的时候却没躲得过去,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想来某某奇幻小说里路明非如此后悔倒也情有可原。
那个瘦小如手办的家伙龇牙咧嘴一下子像颗炮弹一样砸在我身上,饶是我皮糙肉厚身板结实,否则应该是会酿成一桩流血惨案的。
我“嘶嘶”地吸气,刘征蓬虽然有不到五十五公斤的“娇小身板”,但这一下子加速度和惯性的加持还是让我有点受不了。
“又去鬼混?”刘征蓬很没好气地说。
我有点想笑但还得忍住,原因无他,刘征蓬比我矮一个头还要多,像要维持他现在抓着我领口的姿势就只能踮脚,简直神似跳芭蕾舞的少女团们。
我一边辩解一边用余光偷偷看茅梁,果不其然他看上去也忍得很幸苦,用尽全力压住那嘴角,站在刘征蓬身后肩膀一抽一抽,显然已经快到极限。
我自然不能让好兄弟受苦,遥遥对视之后地结果就是同时大笑,好比即将奔月的火箭一般刹不住脚。
刘征蓬颇为纳闷地回头又回头,看看我又看看茅梁,不明白我们在笑什么,甚至说是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笑的这么欢。
“来来来,”茅梁整理好心情一把把我抓过去,推到中间:“没有你喝酒都没劲啊。”
我摸摸鼻子,颇为心虚:“哎呀哎呀太困了这个。我吃点你们搞来的花生米得了。”
虽然酱板鸭这类高端食材我们搞不到手,但像是花生碎这种下酒标配我们还是能搞到手的,每个月作为预备役的我有四千多块工资以及四张副食卷,茅梁和刘征蓬稍微好点,不过也就是底薪多两千块,在这里我们每个人蔬菜肉蛋奶包括副食的配额都是一定的,没有多占多用的说法。
我大概估计了一下桌上花生米的分量,有点惊讶:“啊......咋这么多?今天发工资啊,这得炒了一斤多吧,奶奶的咸死你们。”
刘征蓬嘿嘿地笑,抓起几颗比较完整的花生米扔到嘴里大嚼:“打折嘛多买点。”
我翻了个白眼:“打折怎么了?我知道打折,你打折买完了剩下点扔在冰箱里冻着不好吗?一次性搞完谁吃的了。”
但说归说,其实我也有点不太好意思,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今天吃别人的东西还挑挑拣拣的确实有够不地道,何况自己今天下午还偷偷吃了独食。
刘征蓬看着我用肩膀撞撞我,我皱皱眉又用肩膀撞撞茅梁,我们三个就那样围着一张大木桌你撞过来我撞过去,吃花生米喝九块九毛八的精酿啤酒,我不太想说话就听茅梁和刘征蓬聊天。
他们聊的话题也是颇为神奇,从很久以前的动漫讲到不久以前的热梗,又从不知道什么的梗讲到了吴非台同志。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两个家伙的脑回路很清奇,经常能把两个完全没关系的话题连在一起或者说是串起来讲,我哪怕是很费心费力地想跟上也有心无力,就好像你站在一篇未完本的悬疑推理小说前,你永远也没办法知道这本小说的结尾是什么。
茅梁是个长得比较书呆人比较聪明的人,但不知道就是这个貌似跟宅男扯不上半点怎么会沉迷在“关于邻家的天使大人不知不觉把我惯成废人这件事”这类青春死宅幻想书籍的怀抱中啊,实在让人没法相信。
刘征蓬是个跟我蛮像的人,也许有不同的是他嘴笨嘴毒常常把一张死脸送到你面前且自知却不管,不过大概我也有诸如这般的倾向。可能对于陌生人来说刘征蓬唯一的缺点是很二,但对于我来说更大的缺点可能在于我跟他两者是情敌的关系吧。
我想到这里突然有点怅然,也不说是在思考吧就是忽然觉得比较累,大脑一下子就放空了,也许是因为真的很困,也许是因为真的摄入太多酒精后脑子都不正常了。但看了眼手腕手表指针指向的十点四十六还是觉得现在睡觉什么的太荒谬了一点,于是从桌上不知道哪位的烟盒里抽走一根叼着走到窗台推开窗子继续发神。
成都的夜很漫长,长的让人心慌。它不像是眉山或者四川其他地方的,他处的夜晚是几乎能用肉眼辨别的灰色,而成都的夜是一望却不尽的深黑,有如宇宙中莫测的天体黑洞,漠视模样地吞没一切视线。
我手里夹着根玉溪牌香烟,手腕上还拴着属于某个不知名不知姓的手链。那本来是她的所有物,可没法,现在只能是我的了。
她走了,不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所以从此再不回头。
我听着窗外风声片片,看着漆黑的恍若无根之井的天空,忽然觉得很寂寞,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
你是康斯坦丁,你为了某个想要进入天堂的目的所以一刻不停地猎杀恶魔,但撒旦始终不会让你如愿,所以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我是平凡的人,我为了某个渺远的作家梦所以在很多个让人窒息的黑夜里唱着人人所不懂的歌,但命运始终不会让你如愿,所以再怎么追梦也是碰壁。
有些时候倒也想过干一行爱一行的,不过还是放不下哪些年少轻狂的飘零旧事,其实我是个很念旧的人啊,曾经有那么一次家里开了很多年的车卖掉换新,我还是流泪只是这么怕一个熟识的东西远去此后再也不回来。现在过了很多年也还是常想起那些往事,可再也哭不出也不知为什么,不过觉得天格外凉风格外大,心也格外堵,好比吐也吐不出来的无奈,
我叼着烟在身上摸来摸去才发现自己没拿打火机,悻悻然便准备放下,突然一只手伸来摸索,我借光亮才知道是刘征蓬寻过来,手里还拿着火机作势要按下去。
我一把抓过刘征蓬的手,语气不太好:“喂喂喂,放下!放下!”
刘征蓬一下子被我搞懵了,有点含混地问:“怎么?给你,给你送个火机还挑三拣四。”
我一时语塞,看了眼命悬一线的窗帘又看了眼刘征蓬,知道现在跟一个半醉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没没没,你把火机给我我自己来。”
刘征蓬又在原地杵了一会儿才动,其实这也难怪,刘征蓬虽然举止行为上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社会风范,但要我说在烟酒这一块儿跟我和茅梁比起来,他已经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了。
“谢谢。”我不再理刘征蓬怪异的举止,抢过火机就转身。
正准备爽一发就感到屁股上一阵酸爽袭来,那一瞬间我简直想骂娘,nnd究竟是何方道友在这里打搅我雅兴。
我眯着眼强压下怒火转身,迎面对上同样神情严峻的茅梁,
“你也喝昏了吧,混蛋。”
茅梁见面就开大,毫不留情地开口。
我一时难以置信,好似那蒙冤窦娥。
却见来人淡淡开口:“傻啊?烟雾报警器你都不管了,要我说你俩真是一家人,tm的一个敢递一个敢点。”
我欲哭无泪差点晕死,靠......原来我现在的酒量已经沦落到和刘征蓬差不多的情况的吗?
妈的天真黑,我抱怨着眼前渐黑,只觉得头越来越晕也头重脚轻,失去意识前隐约还能听见茅梁大呼“卧草孩子你别死啊”。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很向往那样一个石匠,终生去一层层垒自己的浮屠塔,做着孤立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到了康庄大道上没有人认识你,却仍然很快乐。
自在飞花不胜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