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一滩狗血溅满修罗场
他神秘兮兮地领着丁小爱进了店里,客人很多,他在前面很小心地带路,偶尔递过来一个慈祥和鼓励的眼神,令无数次心生退意的丁小爱还是循着他指引的方向跟了过去,最后是去了后厨,厨房紧挨着存菜区还有一个锁死的门,像是一个仓库,上面的锁已经松松垮垮,像是失去骨头支撑的坏肉,只要稍稍用力,就会全部烂掉。
“担心锁会坏掉是吧?”老人很敏锐地接收到丁小爱的眼神,笑道:“别看它这样,结实呢,我结婚的那一年我爸特意买了这个铺子给我,这个仓库原来是放废弃厨具和杂物的,后来不知道被谁打通了,老有流浪汉进来住,所以我们就干脆把这里垫了干草,放一些效期不好的罐头食物和饮用水,谁无家可归又有缘来到这里,都可以住上几天,缓一缓,谁都有个艰难的时候,还是需要有个遮风的地方,才能活得久一些。”
看着这破烂的入口,丁小爱突然有些害怕,居然这么鲁莽就跟着陌生人到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但凡那人有些什么坏心思,她可就交代在这了。
她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不怕他们闯到后厨吗?”
“不会的,这门做了特殊处理,只能从里面开。而且流浪汉嘛,都很容易知足,有个居所有吃的,哪还敢破坏主家的东西,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这话倒是在理。
“小庄,别关门,我进去拿个东西,马上就出来了!”
“好嘞。”
门大开着,老人又跟厨房的员工交代了,丁小爱的心才稍微平静一点。
进去了,丁小爱才发现这里边真跟老人说的一样,到处都是干草,靠近最外边的墙体上有个大洞,但是有人用油布盖上了,里面的灯倒是很亮,应该有经常换,比年久失修的路灯亮上个至少十倍。
在左面墙前,老人掀了几块板子后停了下来,这些板子大体形状相似,像奶茶店那种留言板,每块淘汰的年度似乎都不一样,有旧到布满绿白霉菌的,有新的像是刚刚拆掉的,其中被老人挑出来的那块保存的算是最好的,上面贴着各种便利贴还有留言,甚至还有旅客照和秀恩爱的大头贴。
“我这店铺最近要装修了,好多东西要丢,本来想直接当废品卖了,但是一看这么多人留下的回忆,又有点舍不得。”
“你看看这是什么?”
老人拿下来的是一张照片,一张男孩的板寸照片,他穿着蓝色的校服,
那居然是喻明的照片!
这里怎么会有喻明的照片!
丁小爱失去理智,完全无法顾及礼貌,神情错愕之下,竟一把将照片抢了过来。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为什么会这么巧!
本来以为自己要忘了,可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那个稚嫩的笑脸再次生根生长,然后长出了喻明第一次跟她相见时,那惊艳的侧脸,然后,面容越来越清晰,直到,比任何时候还要清楚清晰。
丁小爱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这是谁拍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哪个暗恋他的小姑娘拍的吧,别说,这孩子真好看!你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跟是肯定一样地好看!”
丁小爱一愣,捏紧了照片。这照片拍的人一看就很用心,迷你的尺寸,应该是以前老式拍立得的相机纸,难得的居然还过了塑,所以保存至今只是校服的颜色掉了些,整体旧了点,人像和轮廓仍是十分清晰。
丁小爱蹲下身子,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仿佛有好多的委屈,就在此刻全部被释放出来了。
老人手足无措,声音也很惊慌:“哎,哎呀,小姑娘,你哭什么啊!是不是我哪里惹到你不开心了?小姑娘、、、、、、”
丁小爱哭够了之后,擦干了眼泪,站起身。
就连离开的脚步,就多了一丝难以忽视的坚韧和决心。
夜深了。
窗外虽然比白天安静了不少,但还是能听到装修大队偷着施工的动静,房间不用开灯,开了窗帘,视物没有一点问题,稍微抬起身也能俯瞰整座城市,白天雾蒙蒙的笼罩下,只能看到分割的砖块和死气沉沉的建筑,此刻它倒活了,却如同一个奄奄一息的巨兽,因为不能在安静里入眠,所以偷偷抹泪。
这个世界永远都没有消停的时候。
将喻明儿时的照片和波斯菊的干花一起被放到了钱包里,丁小爱才躺好在床上发呆。
明明说好了赌注,却又开始退缩。
人好像都是这样,游离,犹豫,反复无常,上一秒跟自己说好了,下一秒又会被推翻,不实实在在迈下步子,就不会知道下一步会在哪里落脚。
第二天,丁晴琅在丁小爱上班的门口等她。
还没来得及骂人,丁小爱就被她脸上的淤青和不自觉抱着胳膊揉搓的动作给憋了回去。
“我们聊聊。”
丁小爱忍不住呛道:“我们有什么可聊的,怎么,还有喜事让我参加?”
“婚礼不办了。”
“还算有点脑子。”
丁小爱还没欣慰一秒,就被丁晴琅接下来的话给气懵了。
“昨天晚上我们就把证给领了。”
“你真是,算了!”丁小爱都懒得骂她一句‘猪脑子’,还是不要侮辱猪了。
“那你想怎么样?”本来是想质问,可看她抱着胳膊不放,不小心碰了一下,还抿唇脸色发白的可怜模样,懒得跟她计较了:“你这伤,可别说是我昨天打的,我下手可有轻重的。”
“不是你。”
丁晴琅今天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但莫名多了一抹惆怅,以至于丁小爱说话怎么难听,她都像是没在状态,像个没感情的木头。
丁小爱还是忍不住问了:“那是谁?秦孝宇?昨天领证的日子他还打你了?”
“跟他没关系。”
丁小爱摊手,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是多管闲事,无所谓道:“行,跟我也没关系。”
“你、、、、、、”
丁小爱拿钥匙开门的工夫,丁晴琅就一直站在那里,嘴巴开合间像是有口难言。
门开了,丁小爱并不进去,两人对视间,丁晴琅先缩回了目光。
“晚上来我家吃饭,我爸让我来叫你的。”
“不去。”丁小爱讽刺道:“我怕我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你们祸害的。”
她嘴巴动了动,最后似是而非地吐出一句话来。
“去吧,有你想看的热闹。”
丁晴琅的脸色实在是太过凝重,还真将丁小爱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
“你实话说,今天晚上要干嘛?”
“去了你就知道。”离开前,她还转过身,像是用尽了莫大的勇气:“不放心,就带上你那个护花使者,我们一家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他。”
丁小爱很是无语凝噎。
这话说的,就好像是见过马炎明打人一样!他就算长得结实,也不一定打架在行吧,以貌取人啊。
但吐槽归吐槽,丁小爱还是决定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正好马炎明也在贯彻始终自己‘日久生情’的套路,中午的时间还特意过来请她吃饭,丁小爱在吃饭途中提了一嘴,没想到马炎明十分乐意。
丁小爱突然觉得自己卑鄙,她就是想利用一下他而已。
“不要对我太好。”丁小爱说。
“为什么?”
“因为我特别不识抬举。”
马炎明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的时候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你倒是认得清自己。”
丁小爱挑了挑眉毛:认得清有什么用,反正她又不会改。
舅舅家这次聚餐很家常,所以自然就在家里举行了。
丁小爱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舅舅舅妈,丁琉卉,还有一对陌生的夫妻,秦孝宇也在,甚至秦孝宇之前一起陪着去医院的女人也在。
这对陌生夫妻不会是秦孝宇小三儿的父母吧?别说,他们长得还挺像。
这是什么狗血修罗场!
丁琉卉一下就注意到了马炎明,盯着人十分专注,还是舅妈先开口问了。
“这是自己人,我新男友。”
不理会桌上所有人的震惊,丁小爱凑到眼睛亮晶晶的马炎明耳边:“别瞎想啊,我随便说说,免得他们问东问西,我更麻烦。”
舅妈跟马炎明寒暄了几下,见丁小爱怎么都不再接话之后,也就不再客套。
丁小爱乐的清闲,喝水的工夫才注意到秦孝宇身上居然也有伤,只是丁晴琅的伤看着还是轻一些,这两人是被谁打了?而且奇怪的是,在看到马炎明坐下的时候,秦孝宇那眼睛里,如果没看错的话,是畏惧吧?联想到丁晴琅说马炎明很能打架,丁小爱脑子里出现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她看向马炎明:“你打他了?”
看得出来马炎明有略微的沉吟,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好一会,他才说:“昨天那个借我钱的人晚上突然说要请我喝酒、、、、、、”
丁小爱第一反应就是拦住他的话头,好奇反问:“那袋子钱?不是叫你还了吗。怎么还要应酬?”
马炎明听出她话里的不满和担忧,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欣喜,面容都生动起来“放心,没什么别的事,我之前说过,他认识我,所以知道我最近做体育的项目,他正好做的是服装厂线上电商,想聊聊合作的可能,我看他人还不错,就聊聊了。”
“可你之前又不认识他。”丁小爱还是有点不安:“找上门来的人,还是要查清楚一些,背调什么的,也别只做员工的,生意的伙伴更是要一视同仁。”
“现在只是合作意向,之后的程序都会跟上去的。”马炎明语气带着纵容,明明自己才是专业的生意人,但还是愿意被丁小爱这个门外汉指导,听着她的话连连点头:“放心好了,生意场上我可从不乱来。一个不够谨慎和耐心,没有长远眼光的投资人,早就在大浪淘沙的时候被鲨鱼吃掉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也就不在你专业人面前班门弄斧了。啊,不对!”丁小爱突然意识到自己跑题了,指着斜对角的秦孝宇,又问:“那你在哪遇到了那个人,还打了他的?”
马炎明似乎很不待见秦孝宇,看他一眼都觉得嫌弃,他解释道:“我可有认证,他是自愿被我打的。”
“什么自愿?”丁小爱摇头不信:“他有那么蠢吗?”
马炎明没有直面回答,思索之后再次提出一个问题:“你知道穷人最怕什么?”
“怕病,怕死,怕惹事?”丁小爱一头雾水,还是回答:“太多了,我数不过来。”
“错,穷人就怕没钱,越穷越怕。”
不知道为何,马炎明这句话说出来的同时,丁小爱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他弄脏了我的定制外套,不想赔钱,就得赔点别的。”
定制外套,不用说,肯定很贵了。
“他会这么没眼色,弄脏你的外套?”丁小爱仍处于不可思议:“再说几万块赔就赔了,不至于为了这个挨你一顿打吧。”
“如果再加个零呢?”
马炎明神秘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狐狸,不愧是做生意的人,还挺有心机的。
但丁小爱心里闷的慌,看着他笑,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