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端倪
“那老东西叫我们回去呢。”
方栀突然看到手机亮了一下，叫了一声正魂游天外的丁小爱。
能让方栀这么亲切地称呼为‘老东西’‘老头子’的，也只有所里唯一一个年过六十，却依旧活跃在工作岗位，跟年轻人卷生卷死的老板陈公羊了。
老板姓陈，名公羊，听说是他老爸在他出生时就很喜欢《春秋公羊传》这本书，也很喜欢它的作者，喜爱之情无法宣泄，干脆就用做了他刚出生的儿子的名字，也算是爱屋及乌。
“对哦，今天还上班呢，我都恍惚了。”
她们下来太久了，丁小爱都忘记了今天是工作日，还要上班的。
“老东西说是来了大客户了，肯定佣金不少，咱们看看去，别让其他人见缝插针了。”
“好。”
丁小爱准备重振心情，重新出发，用工作来麻痹总跑出来磨人的难过情绪。
但任丁小爱千想万想，也没能想到这个大客户居然是欲晓。
怎么感觉人一失恋，各种跟前男友相关的东西老跑出来提醒她呢。
“来来来，这位是方小姐，我们公司最厉害的审计师。”
刚到门口，陈公羊就将两人迎了进去，严格来说，丁小爱只是顺带的。
办公室里已经坐好了三个人，不包括已经起身的陈公羊，一个是欲晓，一个职业装的女人不认识，再有一个，就在靠门边坐着的林双了。
好家伙，熟人一来来俩，都来戳她心窝子是吧。
林双率先露出笑，跟丁小爱打招呼：“半月不见，你瘦了挺多啊。”
欲晓也站了起来，朝她点了点头。
本来嘛，看到欲晓的气质和架势，陈公羊跟方栀都有点难以置信，毕竟她也算是个公众人物，就算不追星，也能认个脸熟，再一看她的公司，这不闹吗，之前都是跟国内知名事务所合作的，怎么会找到他们这个小所上来呢。
“好久不见。”
再看到欲晓满脸笑容地跟丁小爱打招呼，方栀和老板的脸色已经朝玄幻走了。
“所以，我们可以聊一聊？”
虽然问的是丁小爱，欲晓看向的却是可以做主的老板。
陈公羊老江湖了，看人眼色的本领早就炉火纯青了，立马抢答。
“当然了，当然可以。”
陈公羊和方栀面面相觑，似乎在那一刻都明白了这客户为什么找他们来了。
“那接下来的业务你们谈。”欲晓对着林双和带来的财务吩咐后，又看向丁小爱，说：“这些财税审计的事，我一般都不过问的，繁琐地很，又麻烦，难为你这么多年都从事这一行，也不腻。”
查的倒是蛮细，连她从未换过会计行业之外的工作都被她知道的清清楚楚。
“是啊，我也很难想象您跳舞这么多年也没换过职业，毕竟换做我，你就是要我每天动那么一下，我都觉得折腾，别说跳舞这种累死人的活了。”
不得不说，喻明离开后，丁小爱在面对他相关的人的时候，胆子也大了不少，基本的礼貌也不装了，也敢毫无顾忌地怼回去了，别说，随心所欲地做自己还真有点神清气爽的。
所以啊，人还是得不顾其他人死活地行事生活，才有可能得到快乐。
欲晓自然也察觉到了她与之前的转变，没觉得冒犯，倒是高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并无责怪的意思，反而对陈公羊说：“细节你们聊吧，我们也找个地方聊聊。”
“好的，好的。”
欲晓又问：“有空的会议室吧？”
“有的啊，当然有。”
丁小爱并不惯她那些隐私啊保密的坏毛病，甚至直接忽视了自家老板的回话，手指随意一指，看向人来人往的楼梯间：“那边就好了，又不谈国事，随便一个地方都行。”
林双都呆了。这大概是她职业生涯里遇到的第二个敢怼欲晓的人吧，对了，第一个是喻明。
陈公羊的脸色也差差点挂不住，正要打圆场，但被方栀及时拉住了。
欲晓若有所思地看着丁小爱，良久才回应：“好啊。”
欲晓的个拉长的音差点吓到陈公羊，这即将到手的肥羊肉，可别没到嘴边就飞走了，他捂着胸口，感觉有点呼吸弧不畅，偏头低声问方栀：“这丁小爱今天怎么回事，平常都挺乖的啊。”
“我也不清楚啊。”
“你赶紧在楼下竖个牌子，别放无关人员进来了。”
“我马上去办。”
方栀拿出手机，一边若无其事地退场，一边疯狂按着手机按键联系管理后勤的清洁阿姨赶紧把牌子安排上。
楼梯间空空落落的，像是有人特意装上了一道防线，一个误入片场的路人都没有。
欲晓先打破沉默：“这里人倒是不多。”
丁小爱带着讽意：“这栋楼都是我们老板所有的，他让人少，人就得少。”
“整栋楼？倒看不出来啊。”
“看我们办公室破破烂烂的？那是租不出去了我们就自用了，反正办公哪里都行，自家的地不用白不用。虽然有钱，但是也小气。”
“所以最近你跟喻明怎么样了？”
突然进入主题，丁小爱一时有些恍惚，虽然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但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地心脏缩了一下，难受的感觉从心口顺着经络，蔓延全身。
“物业跟我说，最近几天故薇园那边的水电表都没变化，你们是搬出去了吗？”
丁小爱最近确实是没住在二五一八了，不知道为什么，喻明离开的当天，她就开始做噩梦，为了消除影响，她特意搬了出去，但又不想去太远，干脆就在故薇园附近找的酒店，但依旧一样天天做噩梦，她脸上的黑眼圈都快成为顽疾常客了。
察觉到了她脸色不对，欲晓大胆猜测：“怎么了？最近吵架了？”
欲晓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她原本以为喻明那番真情告白，在他心里，至少是把这个女孩放在心尖上的，那么喜欢的人，又怎么会惹她生气呢。
想着她又摇了摇头，怎么回事，她本意可是并不同意这两人在一起的啊，怎么还反倒操心起来他们感情和不和了，真是本末倒置，也是奇了怪了。
她重新整理内心的思绪，学着电视里白莲花婆婆善解人意的模样，说道：“作为女人，我还是想给你一个忠告，喻明这孩子，不是良人。我知道他，他是最是无情的，却有一大堆的罪恶感，导致自己欠了不少的债，迟早有一天他会崩溃的。”
为了劝人分手，她已经毫不在乎自己正在抹黑的正是自己的亲身儿子了。但她知道自己说归说，劝归劝，还真在其中夹着几句大实话。
丁小爱耸了耸肩膀，讽刺之余回击道：“现在是不是良人也没关系了，我们已经断了联系，已经分手了。”
“是吗？”
欲晓没注意到自己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除了震惊，还有一丝怅然若失的恍惚。
她毫无意识地点燃手里的香烟，不到一分钟就抽完了一根，烟雾拥挤在她跟丁小爱之间的空隙里，将二人的面容都模糊得看不清本来的样子。
而丁小爱闻到烟味的那一刻，难以控制地皱起了眉头。
“本来还以为至少有个人是能温暖他的，没想到也是个过客。”
欲晓没忍住又拿出了一只烟，还没来得及点上。
这次丁小爱的反应特别强烈，刚才还能憋住呼吸忍一下，这次几乎是闻到味道的那一秒，就冲了出去，在厕所里大吐特吐。
隔着一条长长的走道，欲晓都能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她拿着烟的手突然抖了抖。
来到洗手间，丁小爱眼睛都红了，看样子伤的不轻。
“你不喜欢烟味。”
丁小爱摇头，她可不擅长恶人先告状。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她还觉得蛮喜欢的，谁知道这次闻到反应差这么多，会吐成这样，难不成她的味觉也因为喻明的离开而产生了变异，只要是跟喻明相关的，就连一个之前不讨厌的味道，都会让她感到抵触？
会是这样吗？
“这烟是我之前逃家的时候染上的，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也是像你这样闻都闻不了，一闻到就吐到不行，直到、、、、、、”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说下去，而是神色奇怪地看着她：“你谈新的男朋友了？”
丁小爱对这话题的转折感到诧异，但还是老实回道：“您说笑了，没有备胎，谁能这么快进入一段新感情啊。您是觉得我能在大街上拉个人就恋爱吗？”
“你最近经常吐吗？”
欲晓还是围绕着吐的话题，但丁小爱已经完全不想听了，她俩又没关系，搞得好像还关心她一样，不管真心与否，似乎都带着一股虚伪的味道。
“可能是心情不好，三餐没及时，又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肠胃不舒服吧。”
欲晓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答案，却意味深长的建议：“你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的。”
“打工的人谁身上没几个小毛病，一点小病小痛就去医院，金山银山也烧不起啊。更何况，我是穷人。买的是最低档的医保，去医院什么都得自费，一不留神一个月就白干了。接下来的两三个月都得为了这个月的花费调养生息，我才能有富余去买自己想吃的，与其这样，还是任我病死吧，至少死的的时候啃得不是窝窝头，喝的也不是生锈的水龙头里放出的消毒水。”丁小爱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再加上身体是真有点难受，她直接告辞：“当然了，您是长辈，还是多谢您的关心，但是，我得去工作了，所以，再见。”
几个相连的语气词，将她的烦躁体现的淋漓尽致。
烟灰慢慢凝结，欲晓在原地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