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沉重的心
三人如同特工接力,跑得癫狂,但总算运气好,顺利上了车,那几个气势汹汹的人才跟过来,司机师傅也是个老司机了,手脚麻利,早就启动了车,等丁小爱和马炎明一上车,就扭着车屁股飞快地开走了。
“这年头还有这么刺激的事呢,你们是惹了什么,我可不做犯法的事啊。”师傅见驶离了危险区域,这才开始交谈,语气中还有后怕:“也绝不包庇犯罪,我虽然就是底层开车的,但也是根正苗红的。”
紧张的气氛,被师傅几句话略带好笑的话打破了僵局。
“您放心,我们也是良好市民。”马炎明也跟着玩笑了一句。
丁小爱脸色惨白,冷汗不止,看的马炎明有些害怕。
“你要不要紧?”
“这姑娘怎么了,有什么病?”
“没病,她是孕妇。”
“孕妇来这干嘛,这里是出名的打胎基地,一到寒暑假,来这的人就变多。上次我帮那女孩报的警,她就是被她妈骗过来的,我还去警局做了口供,还帮着弄掉一个黑心诊所呢?”
丁小爱想起来看到的那个不省人事躺在床上的女孩,忍不住要吐出来的恶性。
马炎明一边抚着她的后背,一边责备师傅:“刚送我们来,你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师傅觉得自己特别无辜:“就你对你老婆这个疼爱劲,我哪想得到,再说了你自己说来接人的,我哪想得到那么多,而且我还提醒过你了、、、、、、”
马炎明见司机误会了二人的关系,本还想解释,但见丁小爱的脸色越来越差,尤其在听到师傅说这里是‘打胎基地’,脸色惨白到仿佛对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希望。他哪还有心思去解释这些无关大雅的事,只是赶紧打断师傅的喋喋不休:“先别说了,送我们去最近的去医院!要正规的!多走点路没关系!”
到了医院,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马炎明活像是丁小爱已经病入膏肓了,一进大厅就大声喊医生,不止如此,他连自己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就急着跑上跑下地走程序,去挂号,找楼层,然后找等待区,目不转睛地看着等号电子屏,看得出来他对医院的流程一概不懂,但是他会努力去问,别人态度不好或是表达不清晰也不生气,温温和和的,他似乎并不觉得手续繁杂,反而自得其乐。跟丁小爱第一次去医院的状况完全相反,光是一个挂号她都想过把医院给渣了。
甚至在检查时,医生还在调侃她,说这个帅哥新手爸爸的事迹已经席卷了他们的工作群,丁小爱没有同她说笑,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病人不愿意说话,医生就会自然而然闭嘴。
虽然看起来手忙脚乱,但在别人眼里,马炎明确实是算是个负责的新手爸爸。但可惜的是,他不是自己孩子的新手爸爸,永远也不会是。
明明确实应该这么想的才对,为什么她还是感觉有些迷了眼。
然而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当时接到舅舅的电话,说是丁琉卉身体不舒服住进了诊所,丁小爱完全没有想到之前丁琉卉联合丁强盛以病骗她的事,只是担心着这个陪伴自己几十年,苦命了一辈子的女人。现在看来又是一场局,她的这些所谓的亲人们就是活活折腾死她,真没想到她丁小爱到头来还是蠢得可笑,一腔真情喂了狗。
走出医院的时候,下了雨,马炎明叫了自己的外援—沈格非,他不仅带来了伞,还白搭了一辆车,活生生将自己变成一个可悲的苦力,又当司机又被勒令做个清静的哑巴。没办法知他者,马炎明也,知道他肯定是要八卦个不停的,干脆一开始就堵住了他的嘴。
晚上,丁小爱是在沈格非家睡的,因为医院表示不用住院,而马炎明又坚持必须观察她身体后续会不会有不舒服,丁小爱的情况呢又是独居,一个人住肯定是有些事情无法兼顾的,最后才敲定了这个方案。不是没有考虑过去酒店,但毕竟酒店还是有限制,真要出点什么事,是救不了急的。
丁小爱太虚弱了,只想找个地方睡觉,根本生不起拒绝的心思,也就默认了。
马炎明悄悄关上门,丁小爱已经睡熟了。
沈格非坐在沙发上打电动,见他鬼鬼祟祟地放低脚步,又去厨房热牛奶,无语到游戏都不想继续打了。
“你这牛奶热了几回了?等她醒了再热不行吗?你这一趟趟进出的,不怕吵醒她啊?”
“你懂什么,我就是希望她一醒来就有热水热牛奶喝。”
“啧啧啧,那要是她想喝果汁呢?”
马炎明瞟一眼放在桌上的一大袋水果,他等丁小爱一睡着,就在网上叫了一大堆的水果、蔬菜还有果蔬汁等,都是VC含量极高的食物。
“正好,我可以现榨。”
“你这忙前忙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正牌老公,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狗腿?”
“你声音能不能低一点!”
“你比我姐刚嫁人那会还像老妈子!”沈格非调侃着,还记得关心丁小爱的家事,问道:“不过这些事怎么会要你来,她在这边难道就没有亲人了吗?我记得方琼提过的,她有亲人在本市,还蛮多的。”
“你闭嘴,不知道情况就别瞎说,什么亲人,今天差点被他们害死。”马炎明也不傻,虽然今天经历的事情很玄幻,但不妨碍他用正常的逻辑还原整件事的始末,总而言之,丁小爱的处境令他既心疼又不值,想起之前在商场大闹的那个疯女人似乎就是她的表姐,更是愤慨:“你忘了她那个表姐了,哪一点像是个好人?”
“不会吧。”
“不然你以为她今天怎么会受到惊吓?阿非,不是你的亲人都是好人,都围着你对你好,你就认为全天下的父母都是这样的,不合格的小孩长大了也是个不合格的大人。”
沈格非调笑:“你也学会说教了?”
马炎明推搡了他一下:“今天我睡客房,你睡大厅。”
“凭什么!”
“我累了,我今天在医院跑上跑下的倒了好几遍,到现在脑子都是嗡嗡的。”
“我不介意跟你挤挤。”
“你忘了你睡觉那动静?你想让我彻底难眠吗?”
“搞不懂这是你家还是我家了?”
“都不是,对你自己有点认识好嘛,这是你姐的家。”
沈格非见他确实是一脸的疲像,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看来是真折腾地厉害,便不再与他争辩,安静地哼哼唧唧几声,但还是将自己的被子抱到了沙发上。
因为是工作日,丁小爱是被生理钟叫醒的,刚走进客厅,就看到正在热汤的马炎明。
沈格非已经去上班了,家里只剩两人。
“怎么不多休息一下,我托人给你请了假。”
丁小爱苦笑,好像最近她好像请的假还蛮多的。
餐桌上还放着‘清应酒楼’的包装盒和袋子,很显然正在燃气灶上发着有人香气的汤水正是叫的外卖。马炎明端上热得刚好的粥,还配了一碟咸菜,那咸菜色泽晶莹,看着就不像凡品,入口的那一刻,味道也很令人惊艳,完全没有不健康的咸酸,是嫩如鲜菜的脆口,咸的恰到好处。
丁小爱喝了三碗粥才停下,那边马炎明已经将汤水打包好了。
“你怎么?”
看到马炎明将汤水递过来,丁小爱有些错愕,出于惯性,仍是接了过来。
“知道你不会乖乖休息,只给你请了半天,这汤给你打包回去喝。”
“汤就不用了,你留着喝吧,刚就顾着我自己了,你都没吃什么。”丁小爱本就有些撑了,再听到吃的东西不禁有些抵触反胃,摸着胃部,有些难受。
“你当我这么傻呢,我的餐也叫了,我今天不吃这家。”
早饭过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今天过得格外安静,丁小爱坐在窗台那里,吹着风,觉得整个人都是轻松自在的。如果手机不时时刻刻吵她就更好了。
丁琉卉和丁强盛从昨晚上开始就一直打过来,马炎明见到她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怕对她不好,建议她关机,谁知丁小爱并不愿意,她就愿意将手机放在不远的地方,有时候看看外面的树和花,有时候回头叮铃铃的手机,面色沉静下,思绪却在繁杂生长。
马炎明并没有打扰丁小爱,他占据着客厅的大沙发,偶尔要开个视频会议,说一下足球俱乐部的问题,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
这样,二人处的倒也和谐。
到了午饭的时候,沈格非回来了,丁小爱正躲在厕所打电话,大约二十多分钟,马炎明准时过来提醒她车到了。
丁小爱有点不大好意思,她一坐进车子就开始道歉:“真的太麻烦你了,上班还要走回来一趟,其实我可以自己打车的。”
“说这话见外了,我的车不比公交车出租车什么的舒服?”
马炎明看了一眼副驾驶,也选择坐在后座。
“是啊,至少这个司机会听话,不会暴力开车,弄得人浑身的肠子都要打结了。”
看来昨天的老师傅的车技喜提一枚差评啊。
等马炎明挨着丁小爱在后座坐好了,沈格非洋洋得意地转过去,面对两人:“对,我车技一流,以前也是混过几天车队的。”
“就你那个小车队,野台班子都算不上,不到三天就散伙了。”
沈格非顿时就不服气了:“你虽然现在能参加个马术大赛,拿个小奖,但别忘了,我们一起去马场的时候,第一次,还是我牵的你的手,我记得你可哭了,跟我的草台班子比,你更丢人。”
马炎明老脸一红:“你说什么呢!那时候我才几岁!”
丁小爱莫名有点尴尬:“你们的生活倒是丰富。”
马炎明倒是敏感地发现了她的情绪,当即对沈格非凶道:“哪来这么多话,开你的车。”
“对对对,先别聊了,我都快忘记正事。”沈格非在此时倒是十分靠谱,也跟着转移话题,顺手将副驾驶上的保温袋和一个塑料袋拿起来递给他们:“这是今天托我老乡炖的燕窝糖水,还有我打劫他家的干货,都给你带上了。”
“这是给我的?”
“当然啦,我们不爱这东西,但身边的女人都喜欢,你应该也喜欢吧,听说特有营养。”
“这不太好吧。”
“放心吧,好得很,有人买单。”
丁小爱很诧异,她可不记得自己跟这个沈格非关系好成这样,看样子是给马炎明面子吧。果然下一秒,他就对着马炎明说:“车疏说记到你头上了,这可是他准备买给他老妈的,都被我搜刮来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丁小爱又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这就是些小东西,我就图他家的货真价实。”马炎明安抚似的,对着丁小爱说:“不要有负担,我们几个好朋友关系好,从来没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的,我要不偶尔占占他们的便宜,他们老说我不近人情端着身价,东西不值钱,放心吧,就是带回来麻烦,算个心意。”
丁小爱看着被硬塞到手里的一大堆干货补品,居然有种百味杂陈的感觉,怎么说呢,虽然很感激这份心意,但总觉得受之有愧,空气中似乎有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压着她的心脏,沉重到她的五脏六腑也跟着一起毫无意识落了下去。
她讨厌这种心率失衡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