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不要对这个世界心存歉意
这边丁小爱还在跟家人大吵,而被拒绝的马炎明则是死活拖着沈格非一起去酒吧买醉。
喧嚣的音乐直达天灵盖,几乎将人的鼓膜震碎,他们坐的卡座正对着舞台的方向,台子上面几个穿着深蓝衬衣的男人正扯着黑色波点领带,性感又妖娆地跳舞。
沈格非在人群里贴着辣妹们舞了一段,黑色的大T上都是蹭到的香粉,从下巴到耳朵边描着一圈水晶果冻一样的粉红,看得出来他在舞池里跟美女亲热的时候动作不小。
深夜了,外面凉意已经在玻璃上氤氲出水雾,而酒吧内部却是火热到不行,有人脱掉上衣一蹦三尺高歌热舞,有人拉着美女躲在角落厮磨。
一里一外,实实在在的两个世界。
沈格非走回到卡座,浑身的血液还处于高度兴奋和澎湃,震耳欲聋的歌声和苦涩的酒水让他有些雾里看花的飘飘然,转眼一看,立马像是冰块坠入酒水里,瞬间就凉了大半。
迷离的灯光,让慵懒瘫软在沙发上的马炎明生出了一丝冷淡的和颓废的性感。
沈格非大喊着跟他说话:“我就不乐意跟你一起来酒吧,平常就爱端着,现在更是一个人躲着喝闷酒,这里明明这么多美女呢。”
马炎明不想大声得跟个炮仗似的,就凑近了些,与他说话。
“酒吧,我就是冲着第一个字来的,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卖酒的地方。”
“就想喝酒啊,那你应该去大排档,你来错地方了。”
他话里明显带着不满,马炎明偶尔也会安抚这样孩子脾气的沈格非。
“我总得找个伴,不然醉死了没人管我,被人捡回去怎么办?”
沈格非果然受用,下一秒鼻子就翘到了天上:“那你说对了,我可不会去路边摊那种地方,跟我贵公子的形象不符。”
马炎明大笑不语。
沈格非不厚道地补上一句:“不过,我看你现在巴不得被某人捡。”
“要不现在咱俩就换地方?”
狂热的心跳慢慢缓和,正如场内的音乐从噪烈的动荡转向轻缓的小夜曲。
马炎明问:“你怎么不去继续跳了?不用特意来陪我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沈格非翻着白眼:“没听到换音乐了嘛,休息时间。”
“这么人性化?我看里边人还是很多。”
“那种催眠曲我可兴奋不起来,再说,泡吧可比有氧运动累多了,我得缓一缓,你也该跳一跳,对身体好。”
“算了,人挤人的,我怕被人吃豆腐。”
“你这人、、、、、、”
这时有个美女走了过来,穿着紧身亮片,媚眼含春,自顾自坐了下来,刚要跟马炎明搭讪,结果他脸色突变冷漠,偏过头,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美女深皱眉头,神色也跟着变了,并不自找没趣,屁股还没挨上座椅就又撤了。
沈格非眼睛都直了,看的是既牙疼又嫉妒,最后摇头啧道:“你有没有情趣啊,要不是从小就认识你,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性冷淡。”
“性冷淡才好呢?”
“好个屁啊。”沈格非硬是将人薅起来,坐到他身边:“不就是失恋,我都习惯了天天失恋,我跟你说,你能找我就对了,我经验多到可以给你当老师。”
马炎明见他说的眉飞色舞的,十分好笑:“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只要比过你,就值得骄傲。”
马炎明按着他的肩膀拍了拍,语重心长:“我谢谢你对我的肯定,但是啊,还是学点好的吧。”
沈格非直接当没听到,继续说:“你是会难接受一些,毕竟第一次遇到不吃你这套的女人,也是第一次失恋,别这样看着我啊,事实啊,我跟你这么久,知道你在女人堆里就是个香饽饽,这次算是栽了吧,不过没关系,喜欢就跟新陈代谢一样,晚上那顿吃得再撑,第二天就是一堆、、、、、、好了,我不说那个字,你别这么凶看着我。”
表面认怂,但沈格非仍是说个没停:“反正听我的,找个新的女人,什么都别想,好好享受一晚。我看你最近就是太清心寡欲了,才会这么反常,第二天我保管你连那丁小爱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他大手一挥,目光投向舞池里的姹紫嫣红一大片女人,大有一种此地已被他本人承包的阔气:“就当自己家一样,随便选。”
马炎明仔细地看着自己这个最好的朋友,不知怎么的,这一刻他像是有些陌生,他叹了口气,像是劝诫,又像是感慨:“你这辈子最好别遇到一个特别喜欢的女人。”
可沈格非并没有细想他的话中含义,反而志得意满地挑眉,潇洒得不得了:“这里的每个女人我都平等喜欢,谁愿意跟我回家,我就再加一倍的喜欢。”
“你啊,以后就在这池子里找真爱吧,别招惹这池子以外的女人。”
“为什么?”
“因为那种女人大多有洁癖,自己干净也见不得别人脏。”
“你魔怔了吧,这世上哪还有干净的女人?”
身陷淤泥,便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臭的。其实马炎明之前的思想跟沈格非一模一样,但他有幸在生命中遇到过几个特别好的人,他才慢慢觉得虽然他瘫在臭水沟里堕落,是个烂人,但也有人会跟白云一样干净,跟大海一样纯洁,只不过有种约定俗成的默契,这样的两种人都规规矩矩地活在属于自己的半球上,很难遇到,一旦有人踩过界,后果便难以预料了。
半辈子的放肆,终究成了无法面对云朵的自卑。
这时又来了一对姐妹花,不知道矮的那个是不是喝的太醉了,直接扑了过来,抱住沈格非就啃,沈格非还没见这个人长什么样,就已经来者不拒地跟人亲热在一起,难舍难分。
马炎明从思绪里回过神,发现另一个女人已经挂在了他的身上,红唇距离他的岌岌可危。沈格非那边已经太过忘形,居然栽了过来,偌大两个成人的重量一下压到他身上,马炎明看到两人还连在一起,居然有点想吐。
“沈格非!”
发火的瞬间,他还记得推开身上的女人。
“我看你昏头了!”马炎明脸色十分难看,站起身:“我走了!不管你了!”
沈格非用自己空闲的手摇了摇,然后又顺势抓住身上女人的头发,继续跟她亲热。
走出酒吧的大门,街上的凉意一下袭了过来,路边栽种的大树传来清香,跟酒吧里各种香粉混杂的味道不一样,这是充满了生机,活生生的。
闻了一口外套上被那女人沾上的味道,马炎明甚至想将衣服丢了。
“YSL的黑鸦片,味道是浓了一点,但你不至于这么嫌弃吧,那可是成熟女人的味道。”
是之前想亲过来的女人,她居然也丢下了自己的朋友,跟着他出来了。
马炎明颇有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发霉的味道呢。”
女人顿了顿,多看了他几眼,诧异:“以我的眼力还不至于看错人,你不该是这样失礼的人才是,难不成我看走眼了?”
马炎明懒得搭话。
两人走在人行道上,凌晨的街道空气最是好闻,也没有路人抢道,沁凉的露水,蒸汽都散发在紧绷的脸上和头发上,别有一番体验。
只是身边总有一个高跟鞋‘哒哒哒’的噪音,令人很不爽。
马炎明有些烦躁:“路很宽。你能走另一边吗?”
“看来你心情真的很差,看你这样,不像是有烦恼的人群啊,这样吧,反正我今天也没事,要不说给我听听,我的职业可是老师,对于聆听可有一些本事。”
马延明快步将人甩在身后,并不理睬。而女人不甘示弱,半跑着也要跟上他的速度。
“戒心这么大呢,那我来猜猜?”
两人走着就到了一个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马炎明给自己买了一杯红豆牛奶,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天。
女人并没有生气他的不绅士,给自己拿了瓶水,付了钱后,就坐在了他的对面。
“红豆牛奶啊,很腻的,很少有男人喜欢喝。”
马炎明喝了一口,果然很腻,明明看丁小爱喝的时候一脸享受。
“也很少有女人像你这样。”
“你想说我脸皮厚吧,但我可以发誓,我可不是因为你长得帅,才一路跟着你,而是我有最基本的美德,助人为乐。”
马炎明几乎笑出声:“你别说你想帮我。”
“你走的时候看着就醉醺醺的,而且脸色很差,我怕我刚才冒犯了你,你一时气得脑子不清醒酒驾然后遇上车祸,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如果现在不是我正坐在你面前,大概在你脑海里我的坟头草都能养蛇了。”
“养蛇,还能这么形容,你可真有趣。”女人笑着,看他的神色又落寞起来,眨了眨眼睛,建议道:“反正也无聊,不如跟我说说你的心事,我们只是陌生人,我不会出去乱说的,你就把我当成一个人型树洞,怎么样?”
马炎明仔细打量了她,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是笑眯眯的模样,举手投足自然洒脱,眼神从不回避,确实不像是个喜欢大嘴巴到处八卦的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马炎明并不信任她,只是在这里他鲜少有能懂女人心事的好友,内心的纠结和矛盾无人倾诉,确实憋得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跟这个‘树洞’聊聊:“女人都会嫌弃花边新闻多的男人吗?”
“这算什么问题?”
其实话刚出口,马炎明就后悔了,跟一个陌生人聊心事,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愚蠢的事吗,可事情既然已经起了头,再掐掉话头不谈,总有种心虚逃窜的憋屈感,于是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往椅子上一瘫:“你只管回答就是了,你不也是女人吗,应该有同感吧。”
女人思索着,将头枕到手上:“女人也分很多种啊,有的会很介意,有的是一点都不会介意,拿我来说,我完全不会介意。”
“你不介意是因为?”
“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女人自黑起来一点也不含糊,眉眼还笑着:“而且我是不婚主义,或许有一天我想不开,想要结婚了,我可能会变成一个好女人吧,但那是我的择偶观也一定跟现在天差地别。”
“浪女回头?”
“还是你会形容,但我只跟浪子玩,锅配锅,盖配盖。浪子回头就虚了,那是伪命题,所以就算我回头也不会找同类。”女人说着竟然有些惆怅,叹着气:“怎么说着说着就跑题了,不是要谈你吗,所以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一个很有正义感,很有原则的人。”
“或许还固执?嗯,听着跟我完全相反啊,看样子是绝不会把爱情当游戏来随便玩玩的。”女人摊了摊手:“那就难办了,这种人一般自尊心很重,底线也守得严实,不是一路人,根本走不到一起去。”
马炎明只是再试了一口红豆牛奶,凉风吹过他迷茫的眼睛,细长的有点像狐狸。
女人心里动了下,再次抛出话头:“所以她拒绝了你,你生气吗?”
马炎明愣了下,这个女人很聪明,从他的一句话里就知道他是被拒绝了之后心情很差才去酒吧买醉的,他呆了一会,才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与其说是气丁小爱,其实他更生气的是自己,在知道她怀孕的那一刻,第一反应觉得两人打平了,她不是老是说他花花公子吗,现在她也是未婚先孕了,半斤八两,他还有些开心。紧接着想的就是或许他们在一起后可以共同抚养这个孩子,念头刚冒出来其实他自己吓了一大跳,但他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这样想了。
他当时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太离谱了!
当然,最无法释怀的还是,这样的她,依旧不肯接受他的喜欢。
可笑啊,太可笑了!
生气吗?
与与其说是对她斩钉截铁的拒绝生气,其实更多的是对自己没有被她接受,对自己无论如何在她那里拿不到一点机会而生自己的闷气。
“因为她的一句话,我甚至觉得自己愧对全世界。”
见到这么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如此脆弱,女人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安慰道:“不要对这个世界心存歉意,它也没做的有多好。”
“你根本就不了解。”
“还不是烂男人喜欢上了好女人,这个套路我可烂熟于心。但说实话,悔恨以前毫无意义,越是黑夜行走的人越想追求璀璨的星星,这是人之常情。只是灵魂太干净的人无法接受有自由思想的躯体,一边享受,一边又在后悔,所以总是反反复复陷入恼恨,你应该保持灵魂的干净,而不是执着身体,要相信,你足以与你深爱的人相配,只要你一直保持此刻深爱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