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灿烂的约会
醒来的时候，丁小爱颇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飘忽感。
她睡在一张大床上，入眼看去全是白色，一时错觉，还以为自己在医院，看到阳台上熟悉的背影，这才安心，外面的天色还很亮，但明显能感觉是下午了，她伸手去找手机，没找到，于是撑着发晕的脑袋，坐起来。
然后怔怔地看着阳台。
应该是有风，将他的衣袖吹得鼓鼓的，发丝吹拂在他脸上，流畅的轮廓，修长的躯体，感觉都能做雕刻课上练习黄金比例的范本了。
他站在那里，真像是一幅画。
丁小爱还在痴痴欣赏美景，窗外的男人已经回过了头，粲然一笑，丁小爱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笑容盛开的那一刻，都濒临宕机了。
“你醒了。”
他从小冰箱里拿出早就备好的柠檬水，递过去：“喝点吧，能缓解头疼。”
“怎么回事？我怎么了吗？”
丁小爱缓了一会，有些零碎的记忆慢慢回归大脑，于是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被一把大锤子使命敲一样。之前闹腾得太厉害，体力也消耗了很多，以至于她声音都小了不少。
喻明顿了顿，将柠檬水放到她的手掌，解释：“那杯椰汁，应该是店主拿错了，是当地很烈的椰子酒，我着急带你找休息的地方，就没找他，你要是想，我可以帮你报警。”
原来是椰子酒，怪不得之前当时那么奇怪，戏那么多呢，偷梁换柱啊。
不是，那女人把椰子汁换成酒，她图啥啊？恶作剧？
丁小爱挠了挠百思不得其解的小脑袋，倒还云淡风轻：“我说今天怎么这么迷糊，原来是喝醉了。”
喻明眼神不解。
丁小爱又想到之前喻明跟人家店主聊得挺开心，干脆找了个台阶：“但是报警就算了，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应该只是单纯拿错了，再说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
“什么？”
喻明语气冷漠：“不是我朋友，你不用顾虑，而且我也很生气。”
听到他这么说，丁小爱的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感觉，眉头舒展，再次坚定地摇头。
“我真的不想追究。”
喻明见她这个态度，也不再劝，只是推了推她掌心都沁出小水滴的柠檬水，催促她。
丁小爱咕噜噜地将柠檬水一口干掉，又苦又酸，但是托它的福，她是一下子清醒了，脑子也有种拨开云雾的清明感。
“妈呀，你哪里淘的柠檬，简直是生化武器。”
喻明无情道：“这样你才会长记性。”
丁小爱顿感委屈：“你故意的。”
“酒精入口都没尝出味来，笨！”
“它隐藏的多好啊。”丁小爱委屈，有种撒娇的小女生姿态。
将喝过的杯子处理掉，喻明像是不经意地问：“今天做了什么，还记得吗？”
“什么啊？”
喻明有些落寞，有种害怕丁小爱会断片忘记跟自己一些亲密接触的小心思，但这种情绪还没延续一秒，丁小爱又继续说：“我又没失忆，怎么会忘记？”
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跟丁晴琅和秦孝宇的大吵，还有她主动挂在喻明身上，死活不肯下来的各种情境，好像，她还碰到了他的、、、、、、唇，越想越清晰，丁小爱真想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起来，心里暗想：他会不会觉得我很轻浮，故意占他便宜啊。
丁小爱抓了抓头发，有些难以启齿。
“我今天是不是、、、、、、”非礼你了。
“你不会是要跟我、、、、、、”秋后算账吧。
“呃、、、、、、”问不出口啊。
喻明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她顿时又说不出来话了。
她紧急转移话题：“我只是奇怪，我今天怎么可能会看到丁晴琅，还大吵了一架，想来还是跟做梦一样。”
“那是谁？”虽然并不认识丁晴琅这个名字，但是联想到今天的大吵，还有丁小爱的姓氏，他大概猜到了：“是讨厌的人？”
“嗯，我表姐。”丁小爱的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
喻明想了想，又试探问道：“那，今天那个男人？”
男人？哪个男人？
喻明见她皱眉，继续补充：“你表姐，旁边的。”
只要一想到秦孝宇，丁小爱顿感反胃，反应比起听到丁晴琅时，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说，你存心想恶心我吗？我也算是半个病号吧，我可头疼。”
好端端的，提这么个晦气的玩意儿，真是糟心。
看到她生气，喻明却很开心的样子，舒展着眼：“好了，不说了，你也别想那些不好的了，还要再休息一下吗？”
这时丁小爱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这才看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打开一看，就看到舒南在群聊里发的通知，晚上六点在酒店集合。在往上翻，还能看到修改行程的通知。
“妈呀，原来是导游把行程改了，今天不去月光岛了，改去的杜拉拉水上市场，记得我当时第一眼还以为自己见鬼了。当时真是醉迷糊了，连信息都没看到。”
喻明却并不关心这个问题。
六点啊，喻明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半了。
“还想去逛逛吗？”他轻声建议，却有难以察觉的落寞。
丁小爱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怔愣和迟疑，最后还是跟他一起去逛了逛，因为时间不多，二人并没有走多远，只是在周边没有目标地走走停停，比起这一路旅游路线，又是大皇宫，又是童话镇，这一片人流并算不上多，路人大多行路匆忙，无人停留。
天色稍暗下来的时候，二人找了个铁栏杆坐着。
这里顺着风口，人不多，很空旷，一路都是清甜的水果香，从很远的街道传来，几间放满了鲜花的铺子，正在给花朵降温，澎湃的水珠，细丝线一样，在空中弥漫挥散，形成一个又一个弯弯的小彩虹，像是挂在行人的脑袋上，平添几分浪漫。
喻明比她高，她回头的时候，两人的眼神如同暮色里的彩色气泡，发丝璀璨又缠绵。
丁小爱的手掌被紧紧握在另一只大手里，相叠在锈色斑斓的铁架上，白得发亮。
两人的发丝纠缠。
他碰她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抵触。秦孝宇曾经说过她就是一个性冷淡，因为他每次触碰，丁小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逃避心理，那种瑟缩和躲避就像是个魔咒，以至于相处五年，亲密关系也不过是唇间的淡淡碰触，现在想来，二人的相处，更像是习惯成自然，丁小爱是一个很懒的人，一旦习惯了，就很难再放弃，这是她最大的缺点。
夕阳很美，美到丁小爱都忘记了时间和界限，再回神的时候，她跟喻明的距离只有薄薄的一颗糖果那么近，她刚想抬头看喻明的表情，喻明的唇就压了上来，只是轻轻的贴着，那缓慢的时间里，丁小爱只觉得心里有种异样的欢欣和慌张，既喜悦又害怕，心脏跟疯了一样，快从胸口跳出来。她从来没体验过这样的感觉，她还想好好感受一下，所以她揪住了喻明的领口，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头发，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风吹来的时候，都是甜香。
丁小爱没想到最先失去控制的是自己，而最终无法克制的也是她自己。
时间似乎为他们静止了，丁小爱只能听到二人的呼吸，除此之外，外面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消除建，彻彻底底地不见。
就算此刻砂石崩裂，天地撕开恐怕都无法让她面容失色，只有眼前的这个人，这个真实的撷住她心绪的人，他的每个动作，眼神，还有呼吸，都能让她的心脏跟着鲜活，或者毁灭。
丁小爱整个人都飘起来了一样，发出的声音也如同那漂浮的云，没有任何的重量，只是慵慵懒懒，像是咬碎的水晶糖果，都是甜香，她蹭着喻明的脸，恍若梦里：“我们这算什么？一夜情吗？”
喻明的声音很沙哑，柔和的面庞夹杂着动情和克制，令他此刻看起来更加迷人。
“可现在是白天。”
丁小爱笑了：“那就是一日情了，这个说法好奇怪。”
只听说过一夜情，倒没听过一日情。
一夜之情在于身体的接触，而一日之情就更多是灵魂和精神的交流。
丁小爱恍惚又怅然若失，天色稍晚了一点，太阳已经缓慢落山，有些风吹来，将暧昧稍微吹散了，丁小爱面临风来的方向，眼睛享受地眯着，发丝扬起，在她脸上肆意飞舞，像是她此刻的思绪，难以分清脉络，只能一团乱麻，又心喜，又烦忧。
丁小爱有些察觉到，她的心动，无法善终，于是抱紧了自己，说：“我该走了。”
喻明沉默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再出声。
好一会，他才沙哑着说道：“你们晚上约在哪集合？”
丁小爱说了酒店地址。
“我送你回去”
在酒店还差一条街道的时候，丁小爱就不肯要他送了。
在沉默中，丁小爱先开了口：“后面的路我会走了。”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要对方的联系方式，好像他们都笃定了，这场绚烂又短暂的心动，就是一条不归之路，不会有结果，于是谁都闭口不谈以后。
丁小爱回到酒店之后，团里的人都还没回来，酒店也还没开始晚餐时间。她回了自己的房间，躺了一会，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想吹吹风，可站在阳台，还没感受到风，就眼尖发现了喻明，他还站在离开时的街角，似乎都没换过地方，像个迷路的大孩子，停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跟周围匆忙行走的路人是那么格格不入。
“喻明。”
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丁小爱忍住酸涩的心情，关上了通往阳台的窗帘。
生活好像就是这样，开始的时候很平淡，发生的时候很热烈，结尾的时候淡淡失落，就像一个个故事，起承转合，没有例外。
每天都在开始，每天也在离别，开始的时候我们很欣喜，离开的时候谁都不要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