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那我们就分手吧
两人在海边站到天亮,向安安排的车已经到了,喻明看着渐渐逼近的车,而丁小爱则是盯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丁小爱浑身都难受,不解风情的海风肆意地打在她带病的身体上,将她本就脆弱的五脏六腑,吹得更加冰凉刺骨。
丁小爱抹了把脸,难以控制的咳嗽几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怎么样的心态能彻夜与人对峙,只为了要一个回答,这个夜晚注定成为她的人生里最难熬也是最难忘的夜晚。
车上的人下了车,走到两人跟前。
“喂,大哥要我警告你,别忘记你的身份证和护照,你不会跟我玩这一套吧。”
喻明面无表情地拿出他说的这两个物件,直接递给了来人,其实这两样东西他一直带在身上,从来都是这样。
“行李呢?”
喻明只是摇头。
居然连行李都不要了。
丁小爱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在喻明抬脚往前走的那一刻,她突然死死拉住喻明的袖子,她不相信喻明真的要离开她,她不肯放他走。
“我不准你走!”
喻明沉默地顺着自己的衣袖,抓住她的手,两人的冰凉体温互相渗透对方的身体,掌心也慢慢变得温热,他久久没有放手,只是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心抽出,就连这个动作也是温柔的,就跟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总是那么轻声细语,无限包容。
丁小爱突然喊道:“游戏还没结束!是舞房!”
喻明愣了一下。
“你说的,我猜对那个锁着的房间是什么,你就要满足我的愿望,游戏还没结束,那是舞房!是你的舞房!对不对!那是你的房子!我早该想到的,房子是你的,你又骗了我,但我原谅你,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不会怪你。”
是那天晚上的游戏,她居然还记得。
爱请虽然美好,但好像只是美好开头的那么几天,更多的时候爱情真不像是个好东西,它让本来理智的人丧失底线,只为了祈求喜欢的人回头,弃掉最珍贵的尊严,可笑极了。
爱到最后,只剩下被丢下的人,和无法释怀的歇斯底里。
喻明只感觉自己痛苦地说不出来话,但还是回了她:“是。”
“我猜对了,你会留下来吗?你说过要实现我的愿望,这就是我的愿望!”
只是看到她的眼泪,喻明就悲哀又愤恨地想要杀死自己,她现在所遭受的一切苦痛,都是他这个罪魁祸首带来的,他真的是该死。
他转过头,压抑住想要抱她看她亲她的所有冲动,维持着冷淡的声音:“你不要这样。”
“那我能怎么办!你不要我了!你要走啊!明明昨天你还亲了我!为什么!”
“房子你可以继续住,住一辈子也行,不要搬到危险的地方。”
“我搬到哪你还会在乎吗?”
“好好照顾自己。”
“我不!你还会关心我吗?我不信你,你总是骗我,你要是真心,你就留下来。”
丁小爱已经哭成了泪人,她越是放低自己去挽留,喻明心里的挣扎和痛苦就越是强烈,那些纷杂的情绪像是一把巨大的斧子,劈下来,把他撕裂开来,将他的血肉摊在太阳下暴晒,承载痛苦的器官像是扎满了针孔,密密麻麻地疼,聚拢起来能让心脏窒息,停止跳动。
“你能别这样吗?我也很痛苦,但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是我错了,对不起你,但你能不能别再纠缠了,我根本就不值得。”
大声宣泄情绪的两人,都有些大喘气,丁小爱脑子都有种缺氧的感觉。
“你承受了多少,为什么要我来在乎,为什么要我承担,你想过我吗,我也很辛苦。”气到极点,她甚至开始口不择言,失去了理性的后果是,一些伤害的字眼接连跑出,就像盛夏里遗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让人瞬间冷却起来:“想要离开,不用这么费尽心思,告诉我你想要分开就好了啊!就说一句分手,有这么难吗?”
她料定了喻明是爱自己的,所以才会这样说。
“我不想猜来猜去,玩文字游戏,我的人生有更有意义的事情,不过就是一个你而已,失去你,我不会去死,也不会死拉着你不放,你就说、、、、、、”
“那我们就分手吧。”
这句话喻明完全没有拖泥带水,闭着眼睛,脱口而出。
丁小爱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而喻明只想速战速决。
世界一下安静了。
丁小爱愣住了,看着他的背影,再没有发出声音。
站在她前面的男人,头再也没回。
她眼睁睁看着,车子离开了。
刚想追上,脚步已经颓废地停住。
她低头哭着,拥挤的泪点像是局部下雨,在青石板路上烙印出花朵的形状。
明明昨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一切还好好的。
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她蹲在地上,灵魂跟着喧嚣的海水一样散开又碎成空中无数的水滴。
偌大的海,冗长的街道,灰尘都是沉默的,她变成了老式的默片,黑白的身体上镌刻着游离的灵魂,她独自走开,一路落寞。
飞机上。
喻明在洗手间里大吐了一场。
“第一次见坐飞机吐的,真神奇。”
向安站在厕所的外边,被空姐好几次劝回座位,都以一句‘尿急’给逼退了。
吐完之后的喻明脸色苍白的可怕,他看了一眼靠在外间的男人,问:“你非得这样寸步不离地看着我吗?”
“没办法,怕你跑了。”
“飞机都在云层上了,我是能飞吗?你真看的起我。”
“那不好说,本来我也觉得没什么,但听了接你的人带来的话,我觉得你真有可能为了去见那个女人不要命。”
“所以我说你真看得起我。”
向安轻飘飘拆穿他的言不由衷:“不用在我这装,我又不关心你的感情动向,我感兴趣的是,你可不是这种为情所困的人啊。从上飞机开始你是又咳嗽又吐,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情感应激反应,人的情绪跟胃相连啊,表情再漫不经心,表现得什么也不在乎,但你吐成这样,你觉得是为什么?”
“昨晚吹了风,受了凉。”
“行,你就嘴硬。”向安翻了个白眼,坐回自己的头等舱座位,喻明的座位就在他旁边,他看他坐好,十分好奇地接着问:“其实干嘛搞得这么难看,静悄悄地离开不就好了。”
“你不懂。”
不辞而别就会心存幻想,就会无法释然,而这样是无法斩断两人的联系的,只会让思念裹挟自身,越陷越深。
其实他内心也是矛盾的,一方面希望斩断跟丁小爱所有的联系,让危险永远无法近她的身,另一方面他希望丁小爱理解他,等他,等他将所有的责任和义务都尽完了,他回头的时候,她仍在原地等着自己。很不要脸吧,但他克制不住内心这种自私的想法。
向安却误解了他的意思,自行理解后点了点头:“也是,不过是过客,你们才认识几天啊,以后有的是机会,还有更多的女人,那女人那样的,多得是。”
喻明当下眼神一敛,眼角都懒得留给他,侧过了身子,闭起眼,任他怎么搭话都不再做声了。
夜色悄悄降临。
“那我们就分手吧。”
“那我们就分手吧。”
“那我们就分手吧。”
、、、、、、
丁小爱从睡梦中惊醒,随着醒来的那一刻,眼泪也随之流了下来。
这离别的场景已经成为丁小爱的噩梦,喻明走后的半个月,她日日都半夜惊醒,发现身边没有人,然后嚎啕大哭。
六点的时候她就没了睡意,去小吃街那里坐着吃包子。
吃完了就坐在那发呆,老板是一对老人家,他们整天都是一张和蔼的笑脸,也从不会赶客人,反而会在她的水喝完的时候,及时给续上他们自己喝的茶水,有时候是菊花茶,有时候是苦荞茶,一周都不会重样,丁小爱也就自在坐着,等到定的闹钟响了,再慢慢悠悠地去上班。
所以当罗惠一踏进办公室就看到正在发呆中的丁小爱时,真是一点也不惊讶。
“小爱,你今天又是最早来啊?”
“惠姐早。”
过了一会后,方栀也到了。
丁小爱已经开始躺在桌面上打盹了。
罗惠和方栀都是老江湖了,都不用问,都知道她失恋了。
“还记得上次想介绍给小爱的那个男孩子,我昨天看到他本人了,长得还蛮周正的,能力也不错,在朋友圈嚎着要找对象呢?”
看到方栀抛出了话题,罗惠很有眼色地接话:“听你说过好几次了,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啊,是怎么认识的?靠谱吗?”
“我表姐的公司,你说呢,她是财务总监,遇到过几次他报销,觉得这人很不错,就跟我提起过几次,我就记住了,看他挺优秀的,特意要表姐推了他的微信,我之前不是有个侄女没对象吗,本来是想撮合他们,谁知道前段时间问起来她证都领了,这么好的资源都没地介绍了,真是可惜。”
罗惠像是真来了兴致,端着碗花茶凑向前:“哪里人啊?”
“马来人,别看他是外国人,父母都是福建的,移民过去的,其实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国内,不是大富大贵,家底也很丰厚了,反正里外都有房产,住哪都自由。之前他们公司有个项目他负责,出了国谈事,昨天看朋友圈应该是刚从新加坡回来。”
“听着是很不错啊。”
两人相视一眼,突然凝噎,还是方栀反应比较快,立马挂出一张笑脸,像是突然的灵感炸响,状似无意地看向了丁小爱。
“对啊,小爱,你有没有兴趣见一见?”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吗?
罗惠有些紧张地分辨丁小爱脸上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