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深夜的舞房
丁小爱一想到就是这号码对面的人骚扰的喻明连手机都不敢开了,顿时气性就上来了,语气也凶得很:“你给我打电话,你不知道我是谁?”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还真不知道。”
她又想到可能就是这个电话让自己没能听到喻明想说出口又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更是烦躁:“以后别打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他呢?”
“谁?”
“这电话的主人在哪?”
“不就是我啰。”
“我们上次通话他可还是个男人。”
“你管呢。”
“他到底在哪?”
“你这还挺理直气壮的哈,行,那我就告诉你了,他呀在地球,在中国,在山的对面,海的尽头,在你望眼欲穿的手机里。”
“我没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怎么,你还要从海上飞过来啊?”
“海上?或许我们没有那么远呢?”
“谁管你,以后别打过来了,声音挺好听的,就算做个配音也不至于饿死,搞什么诈骗的行当,天天骚扰一个男人,还是有主的男人,闲着没事干,我劝你另找他人。不对,我劝你落地成人,早日自首,别触碰法律的逆鳞,做个堂堂正正的好人。”
“诈骗?”
对面似乎笑了下,饱含嘲讽。
丁小爱一下就炸毛了:“你笑什么!”
“哦,我还真知道他是有主的,就是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
阴冷的语调慢悠悠地从听筒里传来,让人有种遍满鸡皮疙瘩的不舒服。
丁小爱不疑有他,继续道:“是啊,就是我,所以你最好以后都别打来了,别骚扰我男人!不然我会把你骂的狗血淋头!不行就试试!”
不屑地说完这句话,丁小爱就挂了电话。
骂完还觉得不对,她很自然地就翻开喻明手机里最近通话。
“还真有这么多诈骗电话啊。”
一眼望去,最近通话的界面简直就像是重大灭门案件的现场纪实,屏幕上都是红艳艳的未接通话,虽然红色占据篇幅过大,但是仔细看下来就会发现,就是几个重复的号码在不停地交替出现,而且大多都是属地为泰国的海外电话。
“奶茶好了吗?”
这时喻明回来了,正好走到桌前,话刚问出口,看到自己手机正在丁小爱手里,一愣。
她的手指还在滑动,有些心虚。
“你,你开我手机了?没、、、、、、”
两人还没来得及对话,电话又开始响个不停。
丁小爱一看,熟悉的电话号码啊,她才接过的,这人怎么这么不听劝,又打来了!
喻明反射动作就要抢回自己的手机,被丁小爱躲过了。
“别闹了,手机给我?”
看他着急的样子,丁小爱突然福至心灵,觉得不对劲,她目光专注地看着喻明,他的眼神里透着不安,身体也有些躁动,小动作不断,就好像在恐惧着什么。
任凭手机响到自动挂了,丁小爱才回神,问道:“你电话怎么一直在响?”
没有手机铃声的干扰,喻明才显得冷静了几分:“之前跟你说过的,都是一些诈骗电话。”
“你拒听了还一直打过来?”丁小爱决定小小试探一下:“哪有这么不讲工作道义的,只着一个人死命地折磨。”
“诈骗的能有什么道义?”
“我来帮你接。”
“不用。”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生硬,他又说道:“任由他就行了,反正总是无法避免的。”
丁小爱眨巴着眼睛,略显无辜:“可是我已经帮你接了。”
“你接了?”
她点头,老实道:“我还骂了他,狠狠教育了他一番,但他似乎不怎么能听懂人话,居然还打来,他是没有自尊心吗?”
喻明的唇色有些白,他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丁小爱这才隐约感觉到得自己似乎做错了,又问:“那不是诈骗电话对不对,你们认识?”
他摇头,又点头,似乎心绪还处于混乱中。
丁小爱突然变得小心翼翼,凑近他问:“难不成你真借了高利贷,裸贷?”
喻明很玄幻地停顿了一下,对上丁小爱期待的目光,良久才如梦初醒地缓缓摇头。
丁小爱深呼一口气,转念又问:“你不会曾经搞大了谁的肚子,始乱终弃吧?”
本来还愁眉苦脸的喻明,却被丁小爱比自己还要愁眉苦脸的表情逗得笑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实在想不出来了。”
“我看你想象里倒是丰富,我都害怕你继续往下问。”
“那你也没说是不是啊?”丁小爱也觉得自己有点脑洞大开了,可她还是执着地想要一个回答。
喻明很认真地看着丁小爱,一字一句地回她:“从我有记忆起,我只上过一个女人的床。”
丁小爱唰地整张脸都红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强了。
然而她并没有发现此时的喻明情绪上的不对劲,喻明低着头正用手摩挲着再次黑屏彻底的手机,无意识地在上面滑来滑去。
“没事的。”他说完,偏过头,又小声自言自语说了一遍。
晚上,丁小爱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她在海上一个小船上,喻明站在岸边,挥着手送她离开,她哭她喊,他却无动于衷,她想要奔向他,却掉下万丈深海,密密麻麻的海水像是无法挣脱的天罗地网,死死网住了她,无数的水直往她整个身体里灌,似乎要活活憋死她,就在失去呼吸的最后一刻,一条硕大的尾巴突然循着一道光伸了过来,拖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濒死的她用力抱住那只尾巴,可就在她好奇去看的时候,幽深的蓝色大海里,一双碧绿的大眼睛,还有一个大的离谱的头,是龙的头!它居然咧着嘴在笑,发出绵阳一样的咩咩声,万分惊悚、、、、、、
丁小爱被吓醒了。
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丁小爱起身,坐了会,听到有一种动静,像是什么在磨蹭地板的声音。
喻明出去了吗?
厕所里也没他的身影。
声音似乎是之前锁着的房间里传来的。
那把挂着的锁已经消失了。
丁小爱的手护在胸口,犹豫好久才敢凑到门口去看。
空间里所有的灯都是灭的,她并不是不想开灯,只是面对未知的东西,她唯一的自保动作就是在黑暗里探查。
细小的缝隙里,她连呼吸都控制得轻不可闻。
她的眼睛和呼吸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专注地朝里面看,一开始她看到的画面还是静止的,突然,她眼一花,感觉有两个巨大的身影一飞而过。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但下一秒她就发现,那不过是块镜子,是一块嵌在墙壁里的镜子。
她将门打开了一点,没留下声响。
黄色的小夜灯就在手边,按下去的同时,天花板垂直落下银河一样笔直的光芒。
喻明正站在光的中间,他的眉眼动荡,闭着眼旋转着身体,似乎很痛苦,张大了嘴,却找不到出口,一直重复着逃离不能的哀伤。
丁小爱有些呆滞地四周打量,她终于知道这间锁着的房间是干嘛的了。
原来是个舞房。
而喻明,正在跳舞?
喻明正倒在地上,并没注意到灯光突然亮了,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舞蹈里,挥手,绷直的脚尖如飞一样,四肢变幻,探寻前路又痛苦消失的过去,既向生渴爱,又矛盾地自斩双翅,亲手切断自由之路、、、、、、
他的每个动作都如云卷云舒般自然,他与自然,与空气,如此契合,浑然一体。
丁小爱突然有点认同欲晓说他在剧院的表演不堪入目了,因为此时此刻在她眼前的,她正看着的这一幕实在是耀眼的令人不敢直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现在这一刻,他跳的才是自己,而在剧院的时候,他跳的不过是排练过后戴上了面具的一个角色而已。
此时舞蹈到了高潮,他无法挣脱地接受死亡。
他躺在地上的那一刻,丁小爱真的闻不到他的呼吸了,她揪紧心脏,难以抑制的疼痛。
他的舞蹈,在哭啊。
结束后,喻明如梦初醒,像是死而复生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
丁小爱死静的心脏在他望过来的错愕又温柔的眼神下,一点点地再次复苏,重归人间。
她躺在他的身边。
一时无言,空气里只能听到喻明沉重的呼吸声。
“你的呼吸现在很奇怪。”
不像是运动偶去过后的疲累喘息,更像是劫后余生的用力。
“被你看出来了。”
喻明说:“这是我一个很不好的习惯,我喜欢憋气。憋得久了,我的身体都以为我死了,但我的脑子知道我还活着,这个时候身体和思想就会分离开,身体也会出于求生欲,拼命地呼吸。”
“我奶奶唯一一次打我,就是因为我憋气憋得太狠了,差点死了。”
“不要学我,我只是觉得好玩。”
这句话,他说的没什么底气。
“每个人都自己的行为模式。丁小爱摇头,宁并无责怪:“只要记得生死的底线,当你走向那条路,你才有足够的时候思考,要不要选择走下去。”
小时候,我也曾无数次想要杀死自己。
两人相视而对,都明了对方的的未尽之言。
丁小爱不是傻子,看得出来喻明有自己的烦心事,而且很可能还跟自己接的那个电话有关。她缩了缩鼻子,故意道:“你真不是在外面欠钱了?”
喻明低声笑:“真没有。我就是、、、、、、”
丁小爱全神贯注。
“、、、、、、欠了个人情。”
他不在往下说,丁小爱也没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