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快带我走
“小爱，今天没什么事了，你先下班吧。”
已经六点半了，天色有些暗了，晕黄的灯光让人不禁昏昏欲睡。
丁小爱迷迷糊糊地打了三个哈欠，才疲惫地看着方姐：“我底稿还没弄完呢，今天精神力不集中，做事比较慢吞吞的。”
平日里丁小爱是不用加班的，但自从接了欲晓的委托后，公司的业务也跟着我旺了起来，或许这就是名人效应吧，他们这个小所也算是在业内打响了名声，所以最近明明不算旺季，但还是有接不完的单子。这换在之前可是想不不敢想的事，着实眼红了一大批竞争者公司，而对于员工来说，大家都乐意多赚一点，所以就算需要加班也不会觉得辛苦。
“所以你回去好好休息，等精气神补足了再干活，那不就事半功倍了。”方姐谆谆善诱。
丁小爱觉得有道理，便收拾了东西下班了。
下一秒，方栀倚在窗前，看着昏暗的路灯下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个身影，莫名有些多愁善感，希望这次她的决定没错吧。
绿灯了。
丁小爱快速地跑着过马路，并没有注意身后一直低着头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马炎明了。
从丁小爱下班的那一刻，马炎明就跟在她身后，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尾随变态。
他本人也很疑惑，明明不屑沈格非出的昏招，但他依旧老老实实做了，并且是立即实施，同时方栀也同意跟他们打配合，也不知道沈格非那张嘴是怎么忽悠的。
夜晚并不喧嚣，来往的行人都是匆匆来去一脸疲惫。
“哎哎！小心！”
看到丁小爱差点就要撞上大石柱子，马炎明还是没忍住出了声。
丁小爱吓了一跳，由于还是撞了上去，不过还好力度不大，轻轻磕碰了一下。
她回头，看到一脸后悔的马炎明，还很懵的样子：“你怎么在这？”
距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周了。这次再见到，还真有一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什么我怎么在这，你以为我在跟踪你吗？”慌乱之下，马炎明都有点口不择言了：“这条路是只有你能走吗？”
见他反应这么大，丁小爱只当自己的话冒犯了他，立马就道了歉。
“抱歉。”
眼见丁小爱要走了，马炎明气呼呼地质问：“不是说好遇见了也当不认识，不会搭理我吗？”
“对不起，我忘记了。”
“记性这么不好，就不要随便放大话嘛。”
丁小爱不想多加纠缠，依旧好脾气：“我下次会注意。”
谁知上一秒还带着些咄咄逼人的马炎明突然心虚地放低声音说道：“这个你可以忘记也没关系。”
丁小爱疑惑地看向他。
马炎明立即将头偏向一边，声如蚊呐：“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
她莫名打了个哆嗦：“什么？”
丁小爱内心其实很意外，在自己那样不客气地跟他摊牌了之后，他居然还能好声好气地同她交流，这脾气也有点太好了吧。
马炎明带着控诉的委屈：“上次海边说好你买单的，结果你直接就走了。”
“当时忘了。”
“这次请回来吧。”
“啊？
正说着，丁小爱电话响了，是舅舅的电话，丁小爱暂时撇下马炎明，走到了一边。
马炎明很有眼色地离远了些，但是目光还是一直锁定着丁小爱，她脸上的表情很生动，像是在着急，明明上一秒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抹木然，这时她说了不到两句就着急地走到路边开始招出租车。
马炎明赶紧跟了上去，关切了一句：“怎么了？”
“我妈进医院了，我得去看看。”丁小爱的脸上满是慌乱。
马炎明很快就帮忙拦到了车，丁小爱报了一个诊所的名字。
司机在吐槽这个诊所位置比较偏，马炎明也觉得奇怪，刚想跟丁小爱求证，只见她六神无主地发着抖，于是就先稳住她，安慰着。
“没事的，别担心，应该不是很严重的，如果真的有问题，她都会去医院了。”
“我妈肝不好，一定是丁晴琅之前灌了她几次，现在诱发了肝炎。”丁小爱只是自顾自地念叨，似乎啰嗦就能让她的心神安宁一些：“舅舅说是检查肝脏出了问题，我听网上说，肝是不会疼的，所以一旦出现问题，都是癌症起步，一定是我老惹她生气，把她气坏了，上周我还说要跟她断绝关系，她肯定很难过。”
马炎明见她抖得厉害，手不禁握了上去，一手安抚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稳住了她发抖的手掌。
“没事，我陪着你，真要出了问题，我认识很多医生，一定会没事的。”
很意外的，目的地居然是一个脏乱的村中村，垃圾堆放在之前的老式砖窑，砌了三边的那种，苍蝇快比蜜蜂大，到处都充斥着难闻的气味，让人不禁怀疑这种地方也会有诊所吗？
司机离开前看了一眼附近的环境，好心提醒：“小心点，这里有很多黑诊所，我之前载过一个女人，浑身血淋淋的，惊慌失措的样子，就是从这条巷子里出来，坐我的车去的医院。”
马炎明记在了心里，顿时多了个心眼，于是掏出钱包，也没数有几张，就递了过去。
“师傅，您受累，麻烦您在这等一下，这里偏僻，我怕待会打不到车。”
司机乐呵呵地答应了。
诊所在一个居民楼里，没有电梯，甚至电泡都是坏的，有种阴森的恐怖。
马炎明一直认真地看着脚下，生怕丁小爱一个不注意就跌到了。
“你确定没找错？”看着掉漆斑驳的门牌，马炎明实在忍不住了，按住丁小爱想要按响门铃的手，表示疑惑：“你要不要再核实一下？”
“我舅舅发的就是这个地址啊。”丁小爱也觉得奇怪，还特意翻找了舅舅发过来的消息，地址上写的楼栋和门牌都没错啊。
丁小爱迟疑着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还真是一个护士，穿着白色的医护服，上面还沾着几滴暗血，像是刚经历一场手术。
“有预约吗？”对方很不耐烦的样子。
“没有，我来看病人。”
“看病人？”护士狐疑地打量了两人半刻，像是想起了什么，问：“报一下你的名字。”
丁小爱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报了名字。
“丁小爱。”
“丁小爱？”护士并没查询电脑或者手写的记录，只是努力做出回想的表情：“我有印象，你是最后一个，先去房间等着。”
马炎明此时也提出疑问：“什么最后一个，看病而已还要排队？”
护士的目光有些犀利，看着两人的装束和神情和装束，再落到他们的肢体上。马炎明从进门开始就觉得不对劲，握着丁小爱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护士瞥了一眼丁小爱的方向，再转向马炎明，问：“你是孩子的爸爸？”
丁小爱内心的不安越发浓重，抢答：“你怎么会知道我怀孕了？”
护士理直气壮：“我是医生啊。”
丁小爱却无法接受这个回答，难道医生就能一眼看出一个人是不是怀孕了？有这么神奇的吗，她都还没显怀呢。就连中医也得探探脉搏吧。
为了不造成误会，丁小爱还是解释了：“这个只是我的朋友，来陪我的。”
护士冷嗤一声，了然于心的样子：“你倒是厉害，居然还带着一起来，不过也没事，但是男人不能进去里边，只能在这里待着。你去找个空房间等着，我看看，六号床已经空出来了，你去里面等着。”
马炎明问：“她只是来看病人的，不能直接带过去吗？”
护士面露鄙夷：“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说完，护士又对着丁小爱，眉眼里皆是不耐烦：“还有你，别让我重复第三遍，去里面等，不管是来看谁，今天保管让你看到。”
马炎明还要据理力争，但被丁小爱及时拉住了。
“算了，我去就行了。”
丁小爱将信将疑地去了房间等着。
这里的隔音倒是做的好，进去了就像是到了一个真空地带，只能模模糊糊听到一些不太明显的机器的哀鸣声，房间里似乎消过毒了，但那味道实在是浓烈的令人窒息，只是隐约某个视角里，还是能闻到一些不太好的味道，她忍不住掩住了鼻子。
这时，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小腹有了一丝胎动，那一瞬间，仿佛有闪电在她遍身流过，她有种麻痹的错觉，但腹内的动静是那么清晰，有种小肚子在被温柔地挠了挠的感觉，她惊呆了，原来血脉相连的感觉是那么鲜活，她完全感觉到了那个小小的生命。
她刚想摸摸，纪念这令人感动的第一次胎动，结果突然一股压不住的反胃侵袭而来，房间里有垃圾痛，但并没有套上袋子，她急切之时跑了出去，见有个虚开的房间，啥也不顾不得了，便冲了进去，扯着垃圾桶的边缘就是一阵大吐特吐。
直到吐完，恍惚一会，眼冒金星的眩晕劲消失了，她才发现自己的手里全是血，当然了，血不是她的，那是谁的呢？她才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就在她面前，垃圾桶里已经盛满了内容物，发出恶臭，边缘甚至还有凝固的不知名血色物体，血腥味弥漫在整个空间。
窒息地可怕。
抬头，之前给她开门的护士正手执沾满血色的手术刀，戴着口罩的脸上都能看出她的不满，床上是一个昏睡过去的女人，脸上还有婴儿肥，大概只有十五六岁，完全没了意识，她的身上垫着一层蓝色的布，虚盖子在半身，整张床上几乎都是血。
这里的光线不算明亮，至少跟丁小爱在医院见过的灯光完全不是一个亮度，让人很怀疑在这样的环境下开刀，会不会医生的眼睛不好，手术中会不小心切多了或者切少了什么东西。
丁小爱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打散自己的胡思乱想，没有处理身上的血腥，就像是身上有鬼一样跑了出去。
她靠着门大口地喘着气。
马炎明正在大厅发呆呢，见丁小爱跑出来，一脸的慌乱，还问道：“怎么了？找到你妈了吗？我刚听到‘邦邦邦’的动静，这么晚了不会还有装修队工作吧？你怎么了，你留了好多汗？”
丁小爱回想自己刚才的心情，她把所有能打开的房间都推开看了，打不开的就一个，她不敢太过用力，于是拿了角落的灭火器去捶，居然也捶开了，然而丁琉卉也没在里面。
也就是说，丁琉卉根本不在这里。
她的心如同过山车，一下从恐慌变成了绝望。
有几个男人凶神恶煞地走出来，丁小爱来不及解释，就拉着马炎明跑。
“怎么了？怎么突然要跑！你怀着孕呢！”
砸了人家的场子，当然要跑了！
“先别说了，快，快带我走！”
丁小爱顾不上解释，也顾不上肚子里脆弱的生命了，只是奋力向前跑，马炎明见此，也是有样学样，跟她一路狂奔。
刚到楼下，那几人也追了下来，这是正好看到在路边抽烟的司机，马炎明拼了命跟他招手，司机一下就看到逃亡似的二人，烟都来不及灭了，直接扔垃圾桶，坐在驾驶位上，作出紧急备战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