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间的唿吸是她发间的味道
喻明这才对她解释:“刚刚医院来了电话,说有一个游客醒了,跟警察说袭击人说的是中文,说话的时候有提到我的名字,所以警局要对我拘留查证。”
丁小爱感觉到意外:“所以真的是……”
喻明无奈:“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
丁小爱将信将疑,又问:“那我呢?为什么连我也一起关?”
喻明悄悄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说:“警局的人似乎认为你跟我,关系,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同谋?”
“算,算是吧。”
“什么算是,他到底怎么说的,怎么说句话支支吾吾的。泰国不是开放的国家吗,你怎么还保留着恶习呢。什么话,至于有口难言的。”
喻明深深吐出一口气:“他们觉得我们相处有些亲密,觉得我们是男女朋友,或者夫妻,至少不是证词里的陌生人,所以我被抓,你有合伙同谋的嫌疑,也得一起关,就这样。”
丁小爱听他一大串的话,早就张大嘴:“我们?”
似乎回忆起来,他们刚刚的距离,确实超过了一般社交距离,而且还靠得那么近,正常人都会误会吧。丁小爱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太主动贴近喻明,还有抓住他就一直说话熟稔的样子,也怪不得会被误会了,但那对于丁小爱而言不过是溺水之人突然抓住浮游水草时的解脱和欢喜,所以一时忘记了尺度和身份,虽然是这么说啦,丁小爱尴尬地瞄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再细想回忆,还真颇有种后知后觉的无地之容。
搞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之后,丁小爱没有再闹腾,只是诡异的安静几秒后继续说:“所以你刚就因为这道歉啊。”
“事实就是我连累了你。”
丁小爱却不这么觉得:“这种事情怪天怪地怪那几个人手贱,怎么着也怪不到你这个受害人身上。”
转念又说:“再说了,你有真的找人去打他们吗,还是你有动手?”
喻明停顿了两秒,眼睛眨了眨:“这个我倒真没想过。”
“所以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喻明被逗笑了:“你倒是很有原则。”
“我不喜欢迁怒,既软弱,又无能。”
两人呆坐了一会,喻明突然又坐近了一些,二人靠得十分近,丁小爱能感觉到他的袖子纹路在自己的胳膊上游动,他身上清冽的味道不断地传来,在鼻尖萦绕不散。
丁小爱不禁恍惚,有些脸热:“你干嘛突然靠这么近?”
喻明却疑惑地歪了头,丁小爱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才发现,有个醉汉正倒在地上睡着了,本来他是坐着的,睡着之后肢体动作需要的空间就变大了,正好他就在喻明旁边的位置,所以喻明没办法只能给他让出空间。可喻明正好就挨着丁小爱,要躲开醉汉,就只能向着她的方向,也就越挨越近了。
喻明又移过来了一些,二人的肌肤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衬衫薄料,丁小爱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冰凉又炙热。
喻明见那个醉汉不再动了,才松了口气,回头:“你刚说什么?”
丁小爱有些尴尬自己的多想,她本来也是挨着铁栏的,旁边已经退无可退,于是只是保持着二人紧挨的动作,说:“没什么。”
喻明笑了笑,突然开始问她:“你是一个人来泰国旅游吗?”
想到跟自己同行那两人,丁小爱实在不愿意承认他们算是同伴,毫无犹豫地点了头。
“也难怪你一个人来这里,在异国,孤身前往警察局,很勇敢。”
丁小爱耸了耸肩膀,无奈:“没办法,不来我怕犯法,听说泰国的警察蛮凶的。”
“你们导游说的?”
“是啊,在曼谷的时候还说最好不要半夜出去,可能会被枪杀。”
喻明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怎么还是这一套。”
丁小爱这一听,就知道喻明刚来泰国的时候也一定被导游这样忽悠过,顿时有种同样深受其害的委屈感,吐槽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导游为了管理方便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不管有多离谱。”
“其实倒也不全是不对的,泰国是持枪自由的国家,文化也开放,好人有,三教九流也很多,但也不要过于害怕,主要你是女孩子,如果孤身出行,力量有限,万一遇到个脑子不正常的,吃亏的是自己,所以还是要谨慎。”
“我当然知道啊,但导游夸大也是事实嘛,就知道吓人,你不知道跟我住在一起的那个导游更离谱,为了让我不举报他外出,放死人的哀乐来威胁我,我算是明白了,拿捏旅客,就是导游的拿手好戏!个顶个的能手!”
喻明见她抱怨,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生动极了,不自觉就一直看着她,丁小爱见旁边半天没有动静,转头,却碰到喻明黑色的眸子,一时,二人的眼里都是惊愕,喻明先收回了目光,用手遮住整块额头和眼睛,细碎的发丝从他指尖溢出,他似乎低声笑了,那里面有种令人心惊的情绪,低沉婉转,丁小爱刹那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震动,扑通扑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
丁小爱摸着自己发热的脸,说:“你笑什么,是不是看我脸上的皱纹开花了?”
喻明沉默好一会才回答。
“确实是。”
丁小爱没说话,虽然话题是自己挑起的,但是任别人讨论自己脸上的皱纹,还能笑脸相迎,她心可没那么大。
明白她的小情绪,喻明笑得颇有种成功恶作剧的故意感,跟小学生一样的恶劣和幼稚,但看到丁小爱的白眼,他并没有得意多久,就主动开始顺毛了。
他好脾气地看着她:“我只看到了花,哪有皱纹?”
丁小爱扭头:“说谎就是你的不对了,虽然好话谁都爱听。”
“我没说慌。”
人的眼睛是一个很特别的器官,对于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衣着到外表,每个构造都带着高清甄别,每一丝好的不好的都能很客观地观察到,但一旦是对于一个跟自己情绪有正面刺激的人,那五官到每个细节就像是自带了Photoshop,滤镜加层,好的部分永远在加深,坏的都在隐藏图层里,就算看见,也能自动视而不见。
喻明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被喻明看着的时候,丁小爱有种难以呼吸的感觉,就像是海里的鱼,被人带到了岸上,整个人都有点呼吸困难的不自在,从胃到嗓子眼,都是麻乎乎的,这种感觉很奇妙,她之前从没体验过,只觉得心慌,有种不真实感。
丁小爱假装看不到喻明的目光,直视前方,问他:“你的眼睛是桃花眼吗?”怎么感觉一直在放电一样,让她都不敢直视了。
“你都没看我,怎么知道我是桃花眼。”
丁小爱像是跟自己较劲,又像是要证明什么,视死如归地转过头,只是这动作看着怎么就像是生锈了机器在移动关节,嘎吱嘎吱的,一点也不灵活,丁小爱眼睛看着他,但因为睁得太大,却像是在恶狠狠瞪着他一样,她的嘴唇却压得死死的,几乎所有的力气和勇气都聚集在那小小的上下唇粘连处,好像一放松,那力量就会消失似的。
喻明挑眉:“你的眼睛感觉要吃人。”
丁小爱突然泄了气:“你说我不敢看你的。”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较真。”
丁小爱自暴自弃:“我脑子抽了。”
喻明想了想,突然开始回答她之前的问题:“我朋友说我是死鱼眼,无神。”
丁小爱难掩震惊:“你朋友是谁,是不是在PUA你,你这要叫无神,美瞳店铺都得失业了。”
没想到会得到这么高的评价,喻明颇有些意外。然而丁小爱并不清楚,在平常,喻明是不会这么专心地看着一个人的,也不会带着这种饱满深邃的眼神,像是在看着即将消失的恋人一样,一秒都不想错过。
喻明挑眉:“那你为什么会说我是桃花眼,你会看相?”
丁小爱在他疑惑的目光中,顿时感觉他是误会了什么:“你是不是对我的话有什么误解,桃花眼不是说你很风流,是一种对你眼形的形容,就是比较特殊,看谁都是情意绵绵的,容易招人误会。”丁小爱见他依旧迷糊懵懂地看着自己,顿时手忙脚乱地解释:“但不是不好的意思,就是说,很好看,只是会被人误会一直在放电,对人有意思,就是,那种,你懂吗?”
喻明见她冷汗都要下来了,说话都开始手足无措,越解释越乱的感觉,觉得自己的目光要是再不移开,眼前的人怕是要疯了,于是很体贴地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丁小爱深呼吸之后,才诧异地反向:“怎么可能,你平常都不看别人的吗?”
“我又不是盲人。”
“那你说什么第一次,肯定不是我第一个这么觉得。”
喻明掩唇低笑,在这个安静的小空间里,带来一阵清冽。
丁小爱总觉得这人在笑自己,“笑什么笑,我就觉得说的没错,你自己没有看过你的眼睛吗?”
“我自己倒真没注意过。”
“你没照过境子啊,连自己的脸都不熟悉,以后不认识自己了怎么办?”
喻明可疑地沉默了半刻。
丁小爱歪头:“我说错了吗?”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上笑意都淡了许多,染上一抹不明显的寒霜和淡漠。
“不,你说的有道理。”
他突然转了个身,将身体面向丁小爱,并且用手扶住了她的脸,然后将自己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朝她接近,丁小爱在二人之间距离不到手掌那么宽是时,猛然惊醒,一下将他推了出去。
丁小爱脸红着,语气很诧异:“你做什么!”
喻明一脸无辜:“在听你的话,认清我自己啊,但是这里没有镜子,所以借你眼睛一用。”
“你有病啊,眼睛怎么能当镜子用?”
“可我刚刚就看的很清楚。”喻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这样我就不会忘记自己了吧。”
听到他这句话,丁小爱脸更红了,想起来自己刚才的几句话,顿时将头埋在腿间,说话的声音都闷闷的。
“想嘲笑我就直说,觉得我很幼稚吧。”
什么对自己的脸不熟悉,会不认识自己什么的,怎么听都充满了中二傻缺的意味,能说出这话的可以是中学生,小学生,而不应该是她这个完全终结了学校学业,已经被社会鞭打了三年多的成年人,说话不过脑子,就是会让自己无地自容地一次又一次陷入旋涡啊。
关键这喻明还特别配合,接起话来一点也不尴尬,反倒能自得其乐,也是个奇怪的人啊。
“没有,我觉得很有意思,如果太久不看自己,就会变得陌生,跟所有遇到的其他人都一样,就算是自己,也没有例外。”
他似乎在反复回味这句话的含义,叹息:“有时候深切的意义就在一句很简单的话里。”
“一点也不幼稚。”
“真的。”
丁小爱看着眼前这个轻言细语的男人,老天似乎就对他得天独厚,就算不说话,也能耀眼地让人睁不开眼。
她看入了神,一时忘了呼吸。
她好像被美貌所迷了。
彻彻底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