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拒绝内卷
“咔嚓。”
一颗五香瓜子壳，准确地飞进了紫金钵盂里。
西天灵山，
退休干部活动中心。
也就是俗称的——“功德圆满办事处”。
旃檀功德佛——俗称唐三藏，
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一张人体工学祥云椅上。
袈裟，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露出一截，穿了一千三百年的，优衣库纯棉T恤的领口。
脚上那双曾经踏遍十万八千里的芒鞋，现在正随着二郎腿的节奏，一晃一晃。
“师父！这事儿，您必须得管！”
一声炸雷般的吼叫，震得唐僧手里的瓜子，差点儿掉地上。
孙悟空——斗战胜佛，
穿着一身笔挺的锁子黄金甲（限量复刻版），
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诉状，火急火燎地冲进办公室，尾巴焦躁地在身后，甩出一道残影。
紧随其后的，是猪八戒，手里提着两袋“天庭全家福”外卖，嘴里还嚼着，半个没咽下去的蟠桃。
最后是沙僧，背着一个老旧公文包。
那里面，是他新换的“流沙河云计算中心”的移动服务器。
“大师兄说得对啊……师父，”
沙僧把服务器往地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事儿，只有您能签字。”
唐僧连眼皮都没抬，伸手从果盘里，又抓了一把瓜子：
“不管。”
“俺老孙，还没说什么事呢！”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地板砖裂了两块，
“那个二郎神，仗着自己是玉帝的外甥，非说花果山的猴子，偷了灌江口的杨梅！这是第108次了！您是师父，您得去评评理，写个公文，骂死他！”
“师父，”
猪八戒凑上来，油腻腻的手，往唐僧袖子上蹭，
“还有那个……高老庄最近要搞5G基建，说是缺启动资金。俺老猪寻思着，咱们取经的版权费，不是刚到账吗？您先借俺两亿功德点，回头有了利息……”
“师父，”
沙僧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叠厚得像砖头的PPT，
“弥勒佛主那边搞了个‘未来佛科技公司’，我想跳槽。你也知道，他可是未来的掌门人。但HR说，必须要有直属领导的推荐信，还得手写三千字好评。您文笔好，今晚能不能……”
唐僧终于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
他慢吞吞地直起腰。
那张曾经让女儿国国王神魂颠倒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丧”字。
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口那块闪着金光的LED屏。
上面滚动播放着一行字：
下班时间，拒绝内卷，有事烧纸，没事退朝。
“悟空啊，”
唐僧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还没睡醒，
“你那是花果山物业纠纷，建议出门左转，找太白金星调解委员会。还有八戒，你上次借钱，说是给嫦娥买限量版月饼，结果买了一堆游戏皮肤，当我不知道？至于悟净……”
唐僧瞥了一眼那厚厚的PPT，冷笑一声：
“你自己当了一千三百年卷王，还要拉着我加班，写推荐信？我现在的时薪，你付不起。”
三个徒弟愣住了。
一千三百年来，唐僧虽然成佛了，但依然是那个“慈悲为怀、啰里啰嗦”的师父。
以前，只要他们一开口，师父虽然会念叨“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最后总会一边叹气，一边帮他们擦屁股。
孙悟空挠了挠腮帮子，觉得今天的师父有点不对劲：
“师父，您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刚才观音菩萨给您的紧箍咒……啊不，紧箍咒早就没了，是不是给您的茶里，下药了？”
“没病。”
唐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就是突然想通了。取经是为了普度众生，但没说要普度巨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平板电脑——这是地藏王菩萨送的最新款“生死簿Pro Max”。
“还有，以后，别叫我师父就，显得老气。”
唐僧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点击了【退出群聊】。
“从今天起，贫僧法号‘唐·不想干活·三藏’。咱们的师徒关系，就像这盘瓜子，嗑完了，就散了吧。”
说完，唐僧打了个响指。
“白龙！”
窗外一声龙吟，一辆改装成敞篷跑车样式的白龙马云霄飞车，呼啸而至。
唐僧抓起紫金钵盂，动作潇洒地跳上车，留给三个目瞪口呆的徒弟，一屁股尾气。
“我去南海普陀山度个假，没事别找我，有事更别找我。要是谁敢用‘紧箍咒’那种老掉牙的情怀，来绑架我……”
唐僧回头，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我就把他当年的黑历史，印成传单，发遍三十三重天。”
南天门外，冷风嗖嗖。
孙悟空蹲在门口的石狮子上，手里捏着一个金灿灿的圆环，一脸怀疑猴生。
“大师兄，这玩意儿真的有用？”
猪八戒蹲在下面，手里捧着一碗凉透的泡面，吸溜了一口，
“师父现在连观音菩萨的电话都不接，能戴你这个？”
“你不懂。”
孙悟空烦躁地抓了抓，头上的凤翅紫金冠，
“这是俺老孙找太上老君定制的‘紧箍咒2.0版智能手环’。不仅能测心率、看时间，还有‘师徒羁绊定位功能’。”
“只要师父戴上，我就能随时知道他在哪，还能给他推送‘大徒弟想你了’的语音包。”
沙僧在一旁默默地擦着降妖宝杖，小声嘀咕：
“大师兄，我觉得，师父可能会把它当成狗圈……扔了。”
“闭嘴！”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但心里也没底。
以前他最烦唐僧念紧箍咒，觉得那是束缚。
可这一千三百年，没人念叨他“悟空，别杀生”、“悟空，要讲礼貌”，他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特别是刚才，唐僧那个冷漠的眼神，比当年的五指山还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走！去普陀山！”
孙悟空咬牙切齿，
“我就不信，凭俺老孙这五百年的交情，还哄不回一个秃……一个师父！”
普陀山，紫竹林。
这里已经被唐僧改造成了“三界第一露天麻将馆”。
观音菩萨不在，只有黑熊精和红孩儿在给唐僧端茶倒水。
唐僧戴着墨镜，面前摆着一副用舍利子打磨成的麻将牌，正和太上老君、镇元大仙搓得火热。
“三万。”
唐僧扔出一张牌。
“碰！”
太上老君笑眯眯地收牌，
“圣僧啊，你那三个徒弟，在外面跪了半个时辰了，真不见？”
“不见。”
唐僧摸了一张牌，拇指轻轻一搓，
“以前取经路上，我饿了，他们说‘师父忍忍’，我冷了，他们说‘师父练功’。现在我都退休一千三百年了，可他们只要有事儿，还会想起我来？”
“晚了。胡了！清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