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智能生活“囧”
“百家宴”的欢声笑语和油香肉味仿佛还黏在社区活动中心的墙壁上，秦淮河畔的年味也一日浓过一日。李家老宅却悄然迎来了一波“科技新潮”——在李卫国“提升生活品质”的强烈建议（以及思思“紧跟时代”的推波助澜）下，家里装上了全套基础智能家居设备。
设备是思思和周磊精心挑选安装的：
客厅和主卧装了智能吸顶灯，可通过语音或APP控制开关、调光调色。
空调伴侣让家里的老空调实现了手机远程开关、调温。
门口装了一把支持密码和指纹的智能门锁。
核心“大脑”是一个圆头圆脑的智能音箱，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美其名曰“小度管家”。
安装那天，李卫国背着手，在焕然一“智”的客厅里踱步，对着手机APP点点划划，灯光随之明灭变幻，空调呼呼作响，颇有点“科技新贵”的派头。他得意地对陈美娟显摆：“看看！这才叫现代化生活！以后回家，灯自己亮，空调自己开，门一按就开，动动嘴皮子就行！多省事！多高级！”
陈美娟看着那些闪烁的小灯和复杂的APP界面，眉头就没松开过：“花里胡哨！开关一按不就完了？非得对着个喇叭喊？费不费劲！还有这锁，万一没电了、死机了，进不了门咋办？”她骨子里还是信任物理开关和实实在在的钥匙。
王秀英和陈德忠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观众。王秀英围着那个叫“小度”的音箱转了好几圈，像看外星生物：“这……这铁疙瘩，真能听懂人话？比咪咪还灵？”陈德忠则对智能门锁更感兴趣，用他那书法家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按了按密码屏，看着上面亮起的数字，喃喃道：“此物……倒是免了寻钥之苦。然则，若遇强磁或电力尽失，岂非作茧自缚？”
李卫国构想的“智能乌托邦”，在适应期遭遇了滑铁卢般的“囧”况百出。
“小度”的方言识别困境（主演：王秀英&陈德忠）。
王秀英想开客厅灯，走到“小度”面前，字正腔圆（自认为）地喊：“小肚（度）小肚（度）！把灯打开！”“小度”纹丝不动。王秀英急了，凑近了用南京话吼：“小肚哎！开灯哎！作甚呢！”“小度”闪了闪蓝光，一个甜美的电子音回应：“抱歉，我没听清。您可以说‘小度小度，打开客厅灯’。”王秀英气结：“我说的不是打开灯嘛！”
陈德忠想调高空调温度，他对着“小度”，用他那字正腔圆的南京官话（带点古韵）清晰地说：“小度，请将空调温度调至二十六摄氏度。”“小度”沉默几秒：“抱歉，我还不支持这个功能哦。您可以试试‘小度小度，空调调到26度’。”陈德忠无奈，只得学着电子腔：“小度小度，空调调到二十六度。”空调终于响应了。老爷子摇摇头：“古语有云：对牛弹琴。今乃对机诵令，亦复如是。”李卫国赶紧教二老“标准口令”，王秀英学了半天，还是经常把“小度”喊成“小肚”或“小豆”。
最离谱的一次，王秀英在厨房忙活，对着客厅方向喊：“小肚！把电视打开！”她以为“小度”是万能的。结果客厅的“小度”没反应，主卧的空调却“嘀”一声启动了！王秀英从厨房探出头，一脸懵：“我叫开电视，它开空调干嘛？热死个人！”李卫国哭笑不得：“妈！得对着它说！还有，它管不了电视！”
李卫国的午夜惊魂（主演：李卫国&智能灯）。
李卫国有个说梦话的毛病。这天半夜，他梦见在管线所抢修现场，对着不听话的阀门大吼：“关掉！快关掉！”话音刚落，卧室里“啪”一声脆响！原本调至夜灯模式的柔和灯光瞬间变成了刺眼的全亮模式！白晃晃的光线把李卫国和陈美娟同时惊醒！
“啊！谁？！”陈美娟吓得尖叫。
李卫国也懵了，看着大亮的灯，又看看身边惊魂未定的妻子，再看看那个在黑暗中闪着幽幽蓝光的“小度”，猛然想起自己的梦话，瞬间明白了，哀嚎道：“是我！是我让它关掉……不，我让它开灯了？！”他梦话里的“关掉”被“小度”识别成了“开灯”？！
陈美娟气得一脚把他踹下床：“李卫国！你有病啊！大半夜嚎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把这破玩意儿关了！”从此，李卫国的梦话成了家里的“一级安全隐患”，主卧的智能灯语音控制功能被陈美娟强行禁用。
智能锁的信任危机（主演：陈美娟&李卫国）。
陈美娟对智能门锁始终持保留态度。这天她买菜回来，拎着大包小包，习惯性地去摸包里的钥匙，摸了个空才想起换了智能锁。她伸出冻得有点僵硬的手指，哆哆嗦嗦地去按密码。按到一半，手指一滑，按错了一个数字！锁发出刺耳的“嘀嘀”错误提示音！再试，又错！陈美娟急了，越急越按错。寒风中，她拎着重物，对着冰冷的密码屏，试了三次都被锁死五分钟！最后还是李卫国接到“求救电话”，穿着拖鞋狂奔下楼，用自己的指纹才开了门。
陈美娟进门就发飙：“李卫国！看看你弄的这破锁！差点冻死我！还没钥匙靠谱！明天就把钥匙孔给我安回来！”李卫国一边赔笑，一边心里嘀咕：明明是指纹最方便，是你自己不用……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小度”的终极用途（主演：全家）。
折腾了几天，大家发现，那些炫酷的语音控制和远程操作，远没有想象中美好。调光调色？太麻烦，不如开关直接。语音开空调？还得找对“小度”的位置，喊对指令，不如遥控器一按。智能门锁？除了李卫国和思思坚持用指纹，其他人宁愿用密码或备用钥匙（陈美娟强烈要求配的）。
最终，“小度管家”在李家找到了它最稳固的“生态位”：
王秀英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小肚！今天天气怎么样？”听完天气预报，决定穿什么衣服，是否带伞。
陈德忠会在午后喝茶时：“小度，播放苏州评弹《白蛇传》。”听着咿咿呀呀的吴侬软语，闭目养神。
李卫国下班回家，往沙发上一瘫：“小度小度，来段郭德纲相声！”在哈哈哈中驱散一天疲惫。
陈美娟则开发了厨房用途：“小度小度，计时二十分钟！”（炖汤）或者“小度小度，换算一下，一斤等于多少克？”（研究新菜谱）。
至于思思和周磊远程用APP查看家里情况、开关灯什么的，基本只在他们自己房间进行，不敢轻易“惊扰”长辈们的“手动”世界。
一场寒潮来袭，南京气温骤降。这天半夜，狂风呼啸，吹得窗户呜呜作响。客厅的智能灯突然自己亮了！不是柔和的夜灯，而是刺眼的全亮模式！紧接着，空调也“嘀”一声启动了，冷风呼呼地吹了出来！
全家都被惊醒了。李卫国第一个冲出来，看到客厅亮如白昼，冷风直灌，又惊又怒：“谁开的？！小度！关灯！关空调！”他对着“小度”大吼。可“小度”这次毫无反应，只有灯光和冷风固执地工作着。
陈美娟裹着外套出来，脸色铁青：“我就说这东西不靠谱！肯定是系统抽风了！”她二话不说，直接走到墙边，“啪嗒”一声，干净利落地按下了墙壁上的物理开关！灯光应声而灭！她又拿起空调遥控器，“嘀”一声关掉了呼呼吹冷风的空调。
世界瞬间恢复了黑暗和宁静，只有窗外的风声依旧。
李卫国站在黑暗中，看着妻子拿着遥控器和钥匙（她从枕头下摸出了备用的传统门钥匙）的“原始”身影，再想想刚才“小度”的罢工和自己气急败坏的喊叫，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还是……还是手动开关最靠谱。”他讪讪地说了一句。
陈美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现在知道了？多大事啊！睡觉！”
王秀英和陈德忠也各自回房。王秀英嘟囔着：“还是钥匙实在，揣兜里踏实。”陈德忠则默默地把那把黄铜老钥匙，又放回了枕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智能家居的“囧”途，最终以科技向传统“妥协”告一段落。灯光开关、空调遥控器、实体钥匙，这些“落后”的物件，重新赢得了李家上下的信任和依赖。而那个圆头圆脑的“小度管家”，则安静地待在客厅角落，忠实地履行着它最核心也最受欢迎的职责：报天气，放评弹，讲相声，算算术。
窗外，寒风依旧凛冽。屋内，李卫国听着隔壁传来陈美娟均匀的呼吸声，再听着客厅“小度”在陈德忠指令下播放的、咿咿呀呀的《玉蜻蜓》，心里那点对“高科技生活”的向往，彻底被这熟悉的、带着点“手动”笨拙却无比踏实可靠的烟火气给填满了。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嗯……还是家里好。有灯能按，有钥匙能开，有人……能把不靠谱的‘智能’给关了。多大事啊……”鼾声很快响起，融入了这秦淮老宅安稳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