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情敌”来袭？
李卫国那场轰轰烈烈的“木工叛逆”如同投入李家池塘的一块石头，激起一圈涟漪后，终究沉入水底。阳台角落的工具箱和小板凳被布蒙上，客厅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那份因同学聚会而起的失落感，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李卫国刻意压在了心底。就在他努力扮演一个“安分守己”丈夫和父亲角色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警报”，被小区里最敏锐的“雷达”——刘大妈，给拉响了。
这天傍晚，李卫国下班回来，刚走到单元门口，就被早已“埋伏”在此的刘大妈一把拉住。刘大妈神神秘秘地把他拽到一旁花坛边，眼睛闪烁着发现惊天秘密的光芒，压低了声音，带着十二分的“好心”：
“哎哟！卫国！可算等到你了！有情况！我得跟你说道说道！”
“啊？刘姐，啥情况？”李卫国被她的架势弄得莫名其妙。
“啧！还不是你们家美娟！”刘大妈咂咂嘴，一脸“你可得长点心”的表情，“她们街道办，新调来个主任！姓孙！男的！四十出头，那叫一个风度翩翩！说话斯文，做事利索！一看就是个能人！”
李卫国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妙：“孙主任？那……那跟美娟有啥关系？”
“关系大啦！”刘大妈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李卫国脸上，“你是不知道！这孙主任，对美娟那叫一个器重！器重得……啧啧，有点过头了！”她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昨天下午，我去活动中心交广场舞队的活动备案表，都下班了，看见美娟办公室灯还亮着！我好奇啊，扒门缝……哦不，是路过！往里一看！好家伙！就美娟跟那孙主任两个人！关着门！脑袋凑在一块儿，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嘀嘀咕咕的！那叫一个亲密！有说有笑的！美娟还给孙主任倒水呢！你说，这孤男寡女的，下班时间还待一块儿，像话吗？”
“关着门？还……还有说有笑？”李卫国只觉得一股酸气直冲脑门，脸色瞬间就有点不好看了。
“可不是嘛！”刘大妈添油加醋，“而且啊，我听说，这孙主任家里情况有点复杂……好像……好像离过婚？还是怎么的？反正现在是单身！卫国啊，不是大姐我多嘴，美娟人漂亮又能干，现在又是个小领导，你可得多留个心眼！这年头，防火防盗防……那个啥！你懂的！”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卫国的胳膊，留下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扭着腰走了。
刘大妈的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李卫国那根最敏感、最不自信的神经。同学聚会上老同学们的意气风发，自己事业上的停滞不前，木工梦的惨淡收场……种种挫败感瞬间被点燃，混合着强烈的醋意和猜疑，在他心里翻江倒海。
“风度翩翩……能人……器重……孤男寡女……关着门……”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美娟最近确实经常加班，回家也总是一脸疲惫，话也少了，问她在忙什么，她就含糊地说“社区工作呗”……难道……难道真被刘大妈说中了？
李卫国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他再也按捺不住，决定亲自去“侦查”！
第二天下午，他特意跟单位请了个“肚子疼”的假（理由是中午食堂饭菜不新鲜），早早溜到陈美娟街道办所在的社区服务中心楼下。他没敢进去，像个特务一样，躲在对街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后，眼睛死死盯着服务中心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班时间到了，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陆续出来。李卫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终于，他看到陈美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和她并肩走出来的，果然是一个穿着得体灰色西装、身材挺拔、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是刘大妈口中的孙主任！
两人边走边聊，孙主任侧着头，似乎在认真听着陈美娟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点点头。陈美娟也说着什么，表情放松，甚至……在夕阳下，李卫国觉得她嘴角似乎也带着一丝笑意？两人走到街边，孙主任还很绅士地伸手示意了一下方向，两人一起朝附近的公交站走去，一路都在交谈！
李卫国躲在树后，看得眼睛都红了！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孤男寡女！并肩而行！谈笑风生！下班了还不回家！刘大妈说的全是真的！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溜溜的醋意和巨大的危机感，“噌”地一下烧遍全身！
“好你个陈美娟！我说怎么最近回家这么晚！原来……原来是……”李卫国咬牙切齿，感觉自己头顶的梧桐叶子都隐隐泛着绿光！
醋意和猜疑彻底冲昏了李卫国的头脑。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宣示主权，或者……至少探探这个孙主任的底细！
机会很快来了。社区组织一次“邻里一家亲”聚餐活动，地点就在服务中心旁边的社区食堂。李卫国作为“家属代表”（他强烈要求参加），也出席了。聚餐气氛很热闹，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各家自带拿手菜。陈美娟作为组织者之一，忙前忙后。孙主任也来了，坐在主桌，和几位社区老人谈笑风生，举止得体。
李卫国端着他的“健康版”素什锦（上次厨艺大赛的“杰作”），故意蹭到孙主任旁边坐下。他先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孙主任是吧？常听美娟提起您，工作能力特别强！领导有方！”
孙主任礼貌地微笑回应：“过奖了，李师傅。美娟才是我们社区的骨干，工作认真负责，帮了我很多忙。”
“美娟？”李卫国心里的小火苗“噌”地又冒高了一截！叫得这么亲热？！他强压着火，拿起桌上的白酒瓶（聚餐提供的是本地普通白酒），给孙主任和自己的杯子都满上，豪气干云地说：“孙主任！初次见面！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们家美娟的‘照顾’！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把满满一杯白酒灌了下去！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孙主任有些意外，但看李卫国这么“热情”，也只好端起杯：“李师傅客气了。”他抿了一口，刚要放下。
“哎！孙主任！您这就不够意思了！”李卫国舌头已经有点打结，嗓门也大了，“我都干了！您就抿一口？看不起我李卫国？是不是爷们？干了！必须干了！”他借着酒劲，开始“劝酒”，非要孙主任把整杯都喝下去。
孙主任推辞不过，又不想在聚餐上闹不愉快，只得皱着眉，把剩下的大半杯白酒也喝了。他显然不太能喝，脸瞬间就有点红了。
李卫国一看，更来劲了！又给自己和孙主任满上：“好事成双！再来一杯！孙主任海量！我佩服！”说着又要干杯。
陈美娟刚安排好事情，走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她脸色一沉，一把按住李卫国又要举杯的手，低声呵斥：“李卫国！你发什么酒疯！孙主任不能喝！别闹了！”
“我怎么闹了？”李卫国借着酒劲，梗着脖子，“我跟孙主任一见如故！喝两杯怎么了？孙主任都没说不行！是吧，孙主任？”他挑衅地看向孙主任。
孙主任已经有点不适，摆摆手，勉强笑道：“李师傅热情……我……”
“你看！孙主任都没说啥！”李卫国更得意了，甩开陈美娟的手，非要再喝。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周围邻居的目光都聚焦过来。陈美娟又气又急，脸都白了。就在这时，孙主任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如蒙大赦，赶紧拿起手机：“抱歉，接个电话。”起身走到一旁。
电话似乎很短。孙主任回来时，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容，对陈美娟和李卫国说：“不好意思，家里孩子打来的，催我回去辅导作业。你们慢用，我先失陪了。”说完，对众人点点头，脚步略显虚浮但还算稳健地离开了。
“孩子？辅导作业？”李卫国端着酒杯，愣在原地。孙主任不是单身吗？哪来的孩子？
陈美娟看着丈夫那副呆愣又狼狈的样子，再看看周围邻居意味深长的目光，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她一把夺过李卫国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重重放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李卫国！你给我出来！”
社区食堂外，僻静的角落。陈美娟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李卫国的鼻子：“李卫国！你今天抽什么风？！当众灌孙主任酒？你想干嘛？！显你能耐？还是给我丢人现眼？！”
李卫国酒劲被冷风一吹，又挨了骂，清醒了几分，但醋意和委屈还在：“我……我就是想看看他酒品怎么样！帮你把把关！刘大妈都说了！他……他对你……”
“刘大妈！刘大妈！又是刘大妈！”陈美娟简直要气笑了，“她那张嘴！死人都能说活了！你也信？！孙主任是离过婚！可他有个上小学的女儿！归他抚养！人家前妻在国外！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工作那么忙，还惦记着回家给孩子做饭辅导作业！他跟我加班，是因为新接手社区工作，很多情况不熟悉，我在给他介绍社区重点户和遗留问题！关着门是因为有些居民隐私不能在开放场合讨论！我倒水是因为人家是领导！这是基本礼貌！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冰雹砸在李卫国头上。有女儿？归他抚养？加班是谈工作？刘大妈的情报……全是错的？
“那……那他刚才接电话……”
“就是他女儿打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说作业有道题不会！”陈美娟没好气地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脑子里就那点龌龊心思！人家孙主任家庭责任感强着呢！工作能力也强！是组织上重点培养的对象！跟我就是纯粹的工作关系！明白了吗？！”
李卫国彻底傻眼了。巨大的尴尬和羞愧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酒也全醒了，只剩下满心的懊悔和后怕。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副幼稚的、借酒撒疯的样子，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我……我……”他嗫嚅着，半天说不出句完整话。
“我什么我！”陈美娟余怒未消，“李卫国！你给我听着！以后少听刘大妈嚼舌根！更不许再搞这种丢人现眼的把戏！再有下次，你爱去哪喝去哪喝！别回家！”她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就走，留下李卫国一个人站在冷风里，对着路灯下自己那长长的、无比狼狈的影子，臊得满脸通红。
第二天，李卫国顶着一对黑眼圈和满身的低气压去上班。路过社区服务中心门口时，正好碰见孙主任送一位居民出来。孙主任看到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反而微笑着主动打招呼：“李师傅，早啊！昨天不好意思，家里孩子催得急，先走了。你没事吧？酒量不错啊！”
这温和有礼的态度，让李卫国更加无地自容。他慌忙摆手，语无伦次：“没…没事！孙主任您太客气了！昨天是我……是我失态了！对不住！对不住！”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中午，陈美娟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街道办工作群里的一张截图，孙主任发了一张他女儿在学校手工课上做的、歪歪扭扭但充满童趣的父亲节贺卡，配文：“小棉袄的礼物，再忙也值了！”群里一片点赞和祝福。
李卫国看着那张稚嫩的贺卡照片，再想想自己昨晚那副丑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默默点开和孙主任的微信（昨天聚餐后孙主任出于礼貌加了他），犹豫了半天，发过去一条消息：
“孙主任，昨天真是对不住！我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您女儿真可爱！贺卡做得真好！（大拇指）”
很快，孙主任回复了，带着一个温和的笑脸表情：
“李师傅言重了！一点小误会，过去了。谢谢夸奖！孩子嘛，开心就好。（微笑）”
看着那个笑脸表情，李卫国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醋海翻腾的警报解除了，但这场由“疑邻盗斧”引发的闹剧，留给他的，只有满心的尴尬和一个深刻的教训：没事别瞎琢磨，更别听风就是雨。家里的“定海神针”，没那么容易被人撬走，反倒是他自己那些没来由的猜忌和幼稚的举动，差点把好好的日子搅成一锅“酸辣汤”。
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自来水公司院子里那些熟悉的管道和阀门，第一次觉得，修修水管，也挺踏实。至少，水管不会让他喝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