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宠物情缘
“情敌”乌龙带来的尴尬余波，在李卫国臊眉耷眼地给孙主任发了道歉信息、并收到对方大度温和的回复后，终于渐渐平息。家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松弛，甚至因为这场误会，李卫国对陈美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言听计从，反倒让陈美娟觉得有点好笑。
这天傍晚，晚饭刚摆上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变了调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声，穿透了老旧的楼板，直钻进李家客厅：
“咪咪——！咪咪——！我的咪咪哎——！你在哪儿啊——！”
声音苍老、焦急，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正是楼下张大爷！
李家人都是一愣。王秀英放下筷子，侧耳听了听：“哎哟，老张头这是怎么了？喊得这么惨？”
陈美娟走到阳台往下看，只见张大爷佝偻着腰，手里拿着个破搪瓷碗（平时装猫粮的），正颤巍巍地在自家小院里、楼前楼后焦急地转悠，一边转一边呼唤，声音里满是绝望。
“好像是张大爷的猫丢了？”陈美娟推测道。她知道张大爷养了一只很傲娇的狸花猫，叫“咪咪”，平时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轻易不让外人碰。
“猫丢了？”李思思也凑到阳台，“那只大狸花？挺漂亮的！张爷爷肯定急坏了！”
就在这时，李家门铃被按得震天响！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急促。
李卫国离门最近，赶紧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张大爷！他黝黑的脸膛此刻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珠，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李……李卫国！看……看见我家咪咪没？黄狸花！这么大个！尾巴尖是黑的！”他用手比划着，声音抖得厉害。
“张大爷，您别急！没看见啊！啥时候丢的？”李卫国赶紧把人让进来。
“下……下午！我……我开窗通……通风！一转眼……它……它就不见了！”张大爷急得直跺脚，语无伦次，“它……它胆子小！从……从来没出过院子！这……这外面车来车往……野猫野狗……可怎么办啊！我的咪咪哎……”他越说越难过，眼圈都红了，完全没了平时那个倔强火爆老头的样子，只剩下一个丢了心爱宠物的无助老人。
看着张大爷这副模样，李家人都有些动容。陈美娟立刻说：“张大爷您别急！我们帮您找！思思！快！把咪咪的照片发小区群、本地论坛、还有宠物群里！发动同学帮忙留意！”
“好！”李思思立刻拿出手机，翻找之前偷拍的咪咪照片，手指飞快操作起来。
“爸！妈！”陈美娟又指挥，“你们去小区里贴寻猫启事！重点问问那些常聚在楼下聊天的阿姨大妈！卫国！你跟我下楼，在咱们楼附近仔细找找！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
一场寻找“咪咪”的紧急行动迅速展开！
线上力量（李思思）：她迅速把咪咪的清晰照片（黄狸花，绿眼睛，尾巴尖一撮黑毛）配上张大爷焦急的联系方式和酬谢承诺，发到了南艺校园网、本地生活论坛宠物版块、以及几个南京本地的宠物领养/寻宠微信群。她的文案带着年轻人的感染力：“十万火急！楼下爷爷相依为命的爱猫走失！老人急病了！求扩散！求线索！重谢！”
情报网络（王秀英）：王秀英充分发挥了她广场舞领袖和社区八卦中心的核心作用！她拿起小本本和笔，直奔小区花园的“情报集散地”。那里果然聚集着几位消息灵通的老姐妹。“姐妹们！大事件！张老头家那宝贝狸花猫丢了！都帮忙留意着点！”她把咪咪的特征一说，立刻引起一片惊呼和议论。
“哎哟！那只猫啊！傲得很！张老头当祖宗供着的！”
“下午好像看见个黄影子在车棚那边溜达？不知道是不是……”
“三号楼老刘家的孙子说，傍晚在假山那边看见只大狸花在喝水？”
王秀英像情报官一样，迅速记录下每一条可能有用的线索，并发动她的“广场舞姐妹情报网”：“都回家问问家里老头孩子！看看楼下空调机箱、杂物堆、车底下！有消息立刻打我电话！或者告诉老张头！”
地面搜索（李卫国、陈美娟）：夫妻俩拿着手电筒，开始了细致的“扫楼”行动。从自家单元门开始，一层层往下搜。
一楼楼道堆放的旧自行车、破纸箱后面？没有！
楼后小花园的冬青丛、月季花架底下？没有！
小区垃圾桶旁边？只有几只翻垃圾的野猫警惕地跑开。
停车棚里，一辆辆汽车底盘下？李卫国拿着手电筒，撅着屁股，像扫雷一样一辆辆照过去，引来不少车主奇怪的目光。除了灰尘和油污，一无所获。
“咪咪——！咪咪——！”陈美娟一边找一边呼唤，声音在寂静的小区里回荡。
李卫国则把目光投向了更高的地方。他记得猫喜欢往高处爬。他抬头扫视着楼体的外墙、空调外机架、低矮的雨棚顶（张大爷家那个被戳穿的破雨棚已经换成了新的玻璃钢的）……突然！他眼睛一亮！
在隔壁单元三楼的空调外机架后面，隐隐约约露出一截毛茸茸的、黄黑相间的尾巴尖！正是咪咪那标志性的黑尾巴尖！
“美娟！美娟！快看！在那儿！”李卫国激动地指着上面。
陈美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咪咪把自己蜷缩在狭窄的空调外机架和墙壁的缝隙里，只露出一点尾巴和半个惊恐的小脑袋，绿幽幽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警惕的光。
“咪咪！下来！乖！”陈美娟试图呼唤。但咪咪显然受惊过度，反而往里缩了缩，发出低低的、威胁的“呜呜”声。
“太高了！够不着！”陈美娟焦急道。
“看我的！”李卫国那股子“大萝卜”的憨劲儿又上来了！他环顾四周，看到旁边花坛有一棵枝叶茂盛的枇杷树，枝桠斜伸向三楼的高度。他二话不说，把手电筒往陈美娟手里一塞，脱掉碍事的外套，搓了搓手，抱着树干就开始往上爬！
“卫国！你小心点！别摔着！”陈美娟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李卫国可不是什么攀爬高手，他那中年发福的身材在树上显得格外笨拙。枇杷树枝叶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李卫国咬着牙，手脚并用，像只笨重的树獭，艰难地向上挪动。粗糙的树皮蹭得他胳膊生疼，额头上汗珠滚滚。
好不容易爬到一根比较粗壮、靠近空调外机的横枝上。李卫国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探身，伸手去够躲在缝隙里的咪咪：“咪咪！乖！过来！回家找爷爷了！”
“喵——呜！”咪咪受到惊吓，猛地炸毛！尖锐的爪子闪电般挥出！
“哎哟！”李卫国手背上瞬间多了三道清晰的血痕！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缩手，身体在树枝上猛地一晃！
“啊！”树下的陈美娟和闻声赶来的几个邻居同时发出惊呼！
“小心啊老李！”
“快下来！太危险了！”
李卫国惊魂未定地抱紧树干，看着手背上火辣辣的伤口，再看看缝隙里那只警惕又惊恐的猫，知道强攻是不行了。他只能悻悻地、一步三滑地从树上艰难地爬下来，落地时还差点崴了脚，狼狈不堪。
“不行……这小祖宗……太凶……”李卫国喘着粗气，看着手背上的伤，一脸挫败。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张大爷急得直转圈时，王秀英带着最新“情报”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有线索了！有线索了！五号楼的赵姐说，她家小孙子傍晚在陈明卤菜店后巷那边玩，好像看见一只大黄猫跑进去了！”
“陈明卤菜店后巷？”所有人精神一振！
一群人立刻转移阵地，涌向离小区不远、位于临街位置的“金陵陈记”卤菜店。陈明已经打烊，但后巷的铁门虚掩着（方便倒垃圾）。巷子狭窄昏暗，堆放着一些空纸箱、废弃的塑料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卤汁和油脂混合的味道。
“咪咪——！咪咪——！”张大爷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巷子里回荡。
大家打着手电筒，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纸箱后面？没有！塑料筐底下？没有！墙角堆放的旧木板缝隙？还是没有！
希望一点点破灭。张大爷靠着冰冷的墙壁，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
李卫国不甘心，他吸了吸鼻子，巷子里那股卤肉的香味似乎格外浓郁。他脑中灵光一闪！猫的嗅觉多灵敏啊！尤其对肉味！
“明子！明子！”他冲着卤菜店里喊，“今天卤鸭子没？还有没有剩的边角料？鸭脖子鸭胗什么的？拿点来！”
陈明闻声跑出来，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赶紧从店里拿出一个食品袋，里面是些准备处理的卤鸭碎肉和鸭胗边角料，香气扑鼻。
李卫国接过袋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把散发着浓郁卤肉香味的碎肉，一点一点地撒在巷子深处几个隐蔽的角落。然后示意大家退后，关掉手电筒，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黑暗和寂静笼罩了狭窄的后巷，只有卤肉那诱人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沉淀。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就在张大爷几乎要再次崩溃时，巷子最深处，一个被几个破旧塑料筐半遮住的、黑黢黢的墙根缝隙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怯生生地探了出来！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正是咪咪！它显然饿坏了，又被浓郁的卤肉香味吸引，终于抵挡不住诱惑，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小鼻子不停地翕动着，循着香味，走向李卫国撒下卤肉碎的地方。
“咪咪！”张大爷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想冲过去，被陈美娟一把拉住，示意他别惊动。
咪咪走到一块卤鸭胗碎旁边，先是警惕地嗅了嗅，然后再也忍不住，低头小口小口地、飞快地吃起来，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李卫国和陈美娟对视一眼，悄悄从侧面靠近。陈美娟动作轻柔而迅速，如同经验丰富的“捕手”，在咪咪专注于美食、警惕性最低的瞬间，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温柔地合拢，将这只受惊又贪吃的大狸花猫，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抓住了！”陈美娟松了口气。
“我的咪咪！我的宝贝哎！”张大爷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地冲过来，颤抖着手从陈美娟怀里接过失而复得的爱猫。咪咪似乎也认出了主人，委屈地“喵呜”叫着，用小脑袋蹭着张大爷的下巴。
一场惊心动魄的寻猫行动，在卤肉香气的指引和众人的通力合作下，圆满成功！
回到家，张大爷抱着失而复得的咪咪，对李家千恩万谢。他特意送来一大罐自己腌的、油亮喷香的老南京咸鱼，还有一大袋晒干的笋干，非让李家人收下不可。
“卫国，美娟，思思，还有老王大姐！多亏了你们！我这把老骨头……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张大爷抱着猫，眼圈还是红的，“特别是卫国！为了找猫，还爬树……手都挠破了！这份情，我老张记心里了！以前……雨棚那事……是我不对！脾气太臭！你们别往心里去！”
李卫国看着手背上那三道已经结了血痂的猫爪印，再看看张大爷真诚感激的眼神和怀里温顺下来的咪咪，心里那点因为爬树挂彩的怨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张大爷，您看您说的！多大事啊！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应该的！这咸鱼……闻着就香！谢谢您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客厅里。桌上摆着张大爷送来的咸鱼和笋干，散发着独特的咸鲜气息。汤包在笼子里好奇地张望。张大爷抱着他的咪咪，坐在沙发上，跟李家人聊着天，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一场由宠物走失引发的风波，最终成了化解邻里隔阂的契机。那晚之后，楼上楼下的关系彻底融洽。张大爷时不时会送点自己种的菜或者腌的咸货上来，李卫国修个水管换个灯泡也会主动问张大爷需不需要帮忙。连那只傲娇的咪咪，偶尔在楼道里遇见李家人，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警惕地炸毛跑开，而是懒洋洋地甩甩尾巴，算是打过招呼。
卤菜的醇香、咸鱼的咸鲜、还有猫咪慵懒的呼噜声，交织在秦淮老小区的夜色里，氤氲出比以往更浓厚、也更温暖的烟火气。李卫国看着手背上那三道浅浅的爪痕，第一次觉得，这“勋章”挂得，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