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万物归圆

戈德斯坦的逝世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据悉他在自己的避难所内不幸受到了致命剂量的辐射后罹患癌症，虽然获得了金钱能够买到的最佳治疗，仍然无力回天。在他之前，著名主持人鲍勃·曼宁和博主丹·卡尔森同样因癌症死亡，但只是引起了短暂关注—少了一个名嘴或大V，自然会有另一个冒出来继承公众的注意力。

在悼词中，戈德斯坦生前的私人秘书田琳道，“戈德斯坦先生将永远被世界记住—不仅仅是作为一位白手起家、创造了我们这个时代领先科技企业的技术天才，也作为一位有着超卓远见的思想家。他洞悉这个世界的规则、有强大的个人魅力，也许不是每个人都赞成他的所有方法，但不可否认他在相当程度上改变了世界。”

戈德斯坦生前经过调查发现蓬莱的建设偷工减料是导致他受到致命辐射的元凶。在他向警方提交证据后，承包商贾斯汀·摩尔被控多项罪名，包括刑事过失、过失杀人、欺诈、和建筑违规。他被判终生监禁，另有民事诉讼在戈德斯坦去世后仍在继续。

在对摩尔的调查过程中，警方意外发现国际刑警组织通缉名单上的休伯特·霍顿和奥兰多·埃弗里特曾用化名在戈德斯坦的避难所工作并担任安保人员。戈德斯坦生前坚称对这二人的犯罪背景一无所知。随着戈德斯坦的死亡，对他本人的调查不了了之，但失去保护伞的霍顿和埃弗里特不久后落网。

北极黄河站恢复了运营。三名研究员为了庆祝回归，举办了一个小小的派对，邀请了周边正在恢复元气的各国科考站参加。

听到敲门声的王斌打开门，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快请进！”，他带着激动道，把来宾从寒冷的室外迎进门，忍不住上下打量。

“王博士，你看我的样子就好像我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从前不苟言笑的齐格勒博士难得开玩笑道。

孟维、卢超和早到的几位客人此时也围上来，纷纷激动地与齐格勒博士握手，“我们撤离的时候都很为您担心呢！”卢超心直口快地道。

“最后关头我还是撤离了”，齐格勒道，“因为我想起来一个规定。”

“规定？什么规定？”卢超好奇地问。

“我们所在的斯瓦尔巴群岛禁止死亡。”齐格勒博士道。

大家这时才想起来，由于新奥勒松所在的斯瓦尔巴群岛一方面医疗条件有限，另一方面常年处于极寒状态，尸体埋葬后难以腐化，存在公共卫生隐患，所以岛上有禁止出生和死亡的特殊规定。

“您真是个守规矩的德国人”，卢超笑道。

刚才在一旁听着的勒瓦博士插嘴道，“也许最早立这个规矩的人想提醒我们，我们在这里只是过客，世界上还有许多充满阳光和温暖之处，那里才是我们的归宿”，她举起手中的杯子，“不过在那之前，祝我们在新奥勒松多多发现宇宙的奥秘吧！”

住在周正岳母家楼下的孙阿姨终于完成了家里的大扫除。家具抹去积灰，露出了本来的颜色，锈掉的水龙头也换了新的，不过尽管已经开窗通了几天风，家里的霉味儿还是没散尽。她坐在沙发上喘着气，瞥见衣柜底下的狗食盆，压抑了快两年的记忆涌上来，鼻子一阵发酸。

她忽然听到屋外传来几声犬吠，听起来竟有几分熟悉。她的心咚咚地跳起来，开门一看，一只瘦骨嶙峋、脏得不像话的金毛吐着舌头在门口看着她。她愣愣地盯着它，直到认出它黑鼻子上的一处白点才大叫一声，不顾它又脏又臭，蹲下身来抱住它又哭又笑。

水熊虫蛋白起到了作用，不少宠物因此得以幸存，有些甚至还找到了回家的路。在地下的一年半里，科学家们并没有停止对水熊虫蛋白的研究。能够应用于人类的相关药物已经进入三期临床试验，预计各国监管部门将开通绿色审批通道，，帮助人类应对增强的太阳辐射。

巴黎街头，一名包着头巾，身着长袍的黑人妇女带着个两个孩子来到帕泰街。随着她们离83号越走越近，女人的身体越来越僵硬，紧紧握住了身边孩子们的手。

“就到这里吧，我累了”，欧玛夫人停下来对儿女道，努力克制心里的情绪。

“妈妈，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女儿问。她看上去十一二岁，比弟弟还大了些。

“我们在地下住了那么久，应该出来晒晒太阳呀。”她勉强笑道，岔开话题道，“你们想不想要个礼物？”

孩子们雀跃道，“要！我要一个玩具！”“我要一本书！”

“没问题”，她应声道，最后朝那个街角看了一眼，带着儿女转身向商店走去。

她看着蹦蹦跳跳走在身前的孩子们，心中默默道，“好好生活，永远记得爸爸妈妈爱你们。”

钱蔚在灾备协调组织阶段性报告中总结了组织的成功经验，最后道，“我想在座每个人都会同意，如果没有全世界的通力合作，人类绝对无法度过这次危机。我们应该问自己的是，为什么人类必须要面临危机才愿意精诚合作？大部分时间里，我们为什么允许战争贩子、宗教极端分子和种族主义者向我们兜售偏见和仇恨？人类的发展从来都不是零和游戏，我代表协调组织，呼吁各国遵循联合国宪章，在良性竞争中携手共进。”

灾备协调组织的使命并没有终结。为了让大众能够在更强的太阳辐射环境下正常生活，除了与世界卫生组织合作推动水熊虫蛋白药物尽快进入上市流程外，组织还在推进一项被戏称为“宇宙墨镜”的新计划。提案建议在L1拉格朗日点铺设一张大小约等于地球截面积的聚酰亚胺薄膜，厚度仅为0.5纳米。由于L1点位于地日之间，这张薄膜将部分阻挡和反射阳光和太阳辐射，一方面降低地表辐射，一方面也有助于控制全球变暖。

协调组织还在与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共同开展动物生态修复计划。在过去两年里，大量生物濒临灭绝，所幸人类未雨绸缪，保留了大量动物基因和部分活体，如今更将帮助它们重建种群、恢复地球的本来面目。

人民大会堂内，军号声中，周正有些局促地走上大舞台，面对数百位院士、教授和其他科学工作者，钱蔚、许稼等人也在其中。由于在219工程、星落计划、和CESN国际合作项目中的杰出贡献，他被授予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也是历来获奖者中年龄最轻的。雅伦在现场观看了颁奖仪式，看到金灿灿的奖章落到周正肩头的时刻，激动得热泪盈眶。

回酒店的路上，她在专车后座悄悄凑到周正耳边道，“出息了也不准瞧不起人哦。”

周正微笑道，“再怎么出息，还不是你老公？”

“那是”，雅伦一脸受用，把脑袋靠在周正肩膀上，也不管司机是不是瞧见。

周正闻着妻子发端的淡淡幽香，有些感慨地看向窗外。路边久违的霓虹灯已经亮起，一家理发店的招牌坏了几根小灯管，成了望而生畏的“埋友店”。张着红灯笼的夜宵摊人来人往，小老板的技术看来并未生疏，依旧麻利地在火炉上颠锅炒面，隔着车窗玻璃似乎都能闻到烟火味。

易天此时也看着窗外，手里捏着一张全家福照片。复合玻璃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星空，和那个蔚蓝色的人类家园。地球上的灯光明显比过去稀疏，有些地方甚至陷入黯淡，看上去仿佛块块疮疤。但他相信无始无终的时间会抚平一切创伤。阴与阳、光和暗，最终都会融合成圆，承载世界滚滚向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