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一步

派出所询问室内，一名警官边问边记录道，“……说说当天经过。”

阎师傅期期艾艾地道，“如果线索有用……有奖金的对吧？”

“公告说了，对提供重要线索并协助抓获嫌疑人者，给予十万元人民币奖励。”

阎师傅有心想问要是自己提供了有用线索、但最后没抓住坏人是不是还有奖，此时却怎么也问不出口，横下心竹筒子倒豆般说起来。

“……发射那天，就是10.月15号，我接了一单，从海华大酒店到龙楼村。上来三个人，一个女的，还有两个老外，带了几个箱包。上车的时候我问那女的具体到哪儿，她说到符家坡，我问她是不是去看发射，她说是，但好像不太想搭理我，我就没再多问。车上她跟那两个老外一直讲外语，我总觉得这伙人有点别扭……”

“怎么个别扭法？”警官问道。

“就是吧，有种鬼鬼祟祟的感觉，还偷偷打量我，像是看我听不听得懂他们说话。我哪儿能听懂啊，不过你别说，我听到他们在说‘椰丝’、‘诺’，所以讲的应该是英语。”说到此处，阎师傅不免有些得意。

“继续说。”

“到了地儿那个女的问我愿不愿意加三百包大半天车，让我等着他们，我说加四百，结果她还真答应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在停车场等。等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吧，那几个人才回来。那个女的说直接送那两个老外去海口机场，我就开车送机，完了又送她去海口东站，就这么结束了。”

“你为什么觉得这几个人跟发射失败有关？”

“他们回车上那会儿，我正刷手机刷到发射失败的新闻，就是在那个时候……”

“那是几点？”警官打断他道。

“一点四十左右。”

“还有吗？”

“那几个人下车的时候，特地带了一个箱子下去，感觉里面有东西要用。”

“箱子多大？”

阎师傅伸手比划了一下，“差不多一个小登机箱那么大。”

“他们回来的时候箱子带回来了吗？”

“带了，然后感觉去机场的路上两个老外轻松了不少，像是办成了什么事儿。但那个中国女的倒好像更紧张了。我跟她结账的时候感觉她都不太敢看我。”

警官思索片刻，道，“在这等一下。”他走出房间，不多时带进个四十多岁的警官，看来是个领导，“你继续说。”

阎师傅精神一振，看来警察挺重视他的线索，一时却不知道还该说什么，“呃……我说完了……”

“这单你是在打车软件上接的吗？”

“哦对，我特地记录了”，阎师傅忙不迭把手机递给警察，“就是这一单”。

……

经过调查人员判断，这三人有高度嫌疑，根据阎师傅提供的线索，公安部门很快摸清了嫌疑人中那名中国女子的情况。

三天后，这名女子在某边境城市尝试出境时落网。据她交代，她从事涉外伴游服务，对方最近在网络上联系她，以高薪为饵，要求她带两名外籍男子前往文昌发射中心附近。她虽然有所怀疑，但经不住利益诱惑，满足了对方的要求。她亲眼见到二人放飞和回收了一只仿生鸟，但对其目的一无所知，当天将两人送到机场后也不清楚他们后来的行踪。

根据她提供的二人形象描述和抵达机场的时间，调查人员调取了酒店入住信息和机场录像，并发现二人登上了当天飞往旧金山的航班。登记记录显示，他们持有美国护照，名字分别叫休伯特·霍顿和奥兰多·埃弗里特。

FBI迅速成立了调查组，搜捕霍顿和埃弗里特。初步调查显示，这两人都是来自非洲某国的白人，一年前获得美国公民身份，但他们没有纳税记录和社交媒体信息，也没有已知的银行账户或信用卡。从旧金山入境后，他们如同水滴进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调查和搜捕工作一时没有进展，但找到问题还是大大鼓舞了发射团队。更换关键部件后，第二次发射定于2026年11月11日举行。

就这次发射是否仍然进行现场直播产生了不同意见。支持方认为直播能够彰显信心，扫除首次发射失败的阴霾。反对方则认为如果再次失败，将进一步影响世界对中方的发射能力的信心。最后杨伟立了军令状，发射再不成功就下课，才暂时平息了这场争论。

11月11日那天，各国媒体再次齐聚文昌发射中心。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记者对着镜头道，“时隔一个月不到，我们再次来到中国海南。我听中国同行说，今天在中国是个特殊的日子，由于有4个”1“，11月11日被戏称为‘光棍节’，后来演变为购物节，好比美国的黑色星期五。据说中方选择这个日子发射也是希望是以”1“这个形似火箭的形象，预示CESN项目在今天首次发射成功……”

已经大腹便便的雅伦和临时搬来照顾她的母亲一起在家观看发射。母亲道，“周正这会儿在哪儿？”

“他在控制中心呢”，雅伦道，“这些天他可忙坏了。”

“这是大事，小周还是挺有出息的。”母亲道。

雅伦哼了一声道，“老婆快生了，自己人跑没了”，话虽这么说，听到母亲表扬丈夫，心里却甜甜的。

这时火箭发射开始倒计时，“十，九，……”，俩人的心都悬了起来，雅伦一把抓住了母亲的手，“哎，每次倒数都搞得我好紧张。”母亲的手摸起来皱褶明显，不似儿时记忆中的纤细柔嫩，让雅伦心里一颤。

“点火！”随着指令员的一声呼喊，长征9号火箭在白色蒸汽中腾空而起，镜头中能明显看到密密麻麻多个喷口喷射出的火焰，推动火箭先慢后快地升入空中—事实上长征9号一级火箭配备30台液氧甲烷发动机，因而有30个喷口之多。

“哎呀！我手都被你捏疼了”，母亲嗔道，把手从雅伦掌心里抽出来揉了揉。

雅伦不好意思地道，“太紧张了。周正说这些卫星是保护我们的，可不能出岔子。上次失败他可郁闷了，还好没爆炸什么的，哎呸呸呸……”

说话间火箭越飞越高，变成一个光点，逐渐消失在地面目视范围里。3分钟后，火箭穿越100公里高度的卡门线。箭体外部自带摄像头传来的画面虽然画质不高，还是能看到蓝色地球表面背景下，白色的箭体下冒出橙黄色的火焰。耳边传来一声声地面控制中心的报告声：

“一级火箭发动机关闭！”

“一级火箭分离！”

画面上火箭一震，一个圆环状的物体掉落，一级火箭完成了它的使命，坠向大气层，仿佛一个老人燃尽生命，只为把下一代送入更高处。

掌声响起，镜头切换到控制中心大厅，每个人都在用力拍手，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雅伦瞪大了眼睛指着屏幕道，“妈快看！那是周正！”

画面一闪而过，母亲还在到处找，屏幕已经切回火箭的红外图像。她有些失望地道，“真的是周正？”

“嗯就是”，其实雅伦也没看清，只是觉得后排人群中有个小小的面孔有点像，此时却一口咬定，正兴奋间忽然面色一变，“哎妈，羊水破了！”

周正赶到医院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所幸母子平安，雅伦顺利产下一个六斤二两的男婴—按俩人事先的商量，是男孩就取名叫周雅。

“来，抱抱你儿子”，雅伦有些虚弱地道。

周正小心翼翼地接过裹在襁褓里、仿佛软体动物般柔弱的婴儿。他的眼睛闭着，眼袋非常明显，脸上肉嘟嘟的有许多皱褶，完全说不上好看，甚至还有些丑，但周正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陌生暖流充斥胸臆。

“是不是很可爱？”，雅伦问道，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温暖。

“嗯”，周正道，心里夹杂喜悦与沉重。养育子女已经足够艰辛，如今世界还面临巨大的危机。雅雅是不是生不逢时？他把这个闪过的念头从脑海里赶走。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让自己奋斗的目标愈发清晰。

虽然火箭发射成功，但周正负责的电磁盾控制算法还有待检验。一级火箭分离后不久，二级火箭按计划抛掉了整流罩。电磁盾承载着人类的希望，开始了飞往日地L2点的征途。电磁盾刚刚进入太空时，速度超过每秒1公里，但在接近L2点过程中会逐渐减速，这样才能在大约20天后到达目的地时精确控制轨道。

首枚电磁盾装置的发射成功让中方发射团队和整个跨国CESN项目团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CESN项目整体预算超过一千亿美元，中美日德等主要负责国家支出都在百亿美元以上，面对反对者和造谣者铺天盖地的谬论和谎言，必须以有目共睹的成果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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