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空战
10月18日凌晨一点。
呼号“哥斯拉”的桑吉夫古普塔少校驾驶着战机航行在夜空中,紧张中带着兴奋。作为巴拉特空军中的精锐,他的飞行中队全员配备了法国制造、号称4代机中最强的“阵风”战机。这次任务的主要目标是攻击辛德境内的第二批恐怖分子据点—由于它们距离边境较远,而巴拉特中程导弹库存有限,行动选择了使用战机发射巡航导弹和滑翔炸弹的方式予以打击。作为一款多用途战机,阵风拥有优异的对地打击能力,空战能力也因曾在几年前演习中成功锁定美国的五代机F-22而声名大噪。由于阵风此次主要是对地挂载,空军还配备了苏-30MKI、米格29等数十架战机作为补充和掩护。
古普塔少校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些小题大做,笑话,阵风还需要掩护?他们面对的是数量和质量都处于劣势的辛德空军,后者装备的最先进机型是歼-10CE,其单价不过阵风的六分之一左右。歼-10CE在国际市场上只有辛德空军使用,没有任何实战战绩。虽然有传闻说前几年辛德空军曾凭借歼-10CE在联合演习中以7:0大胜某中东空军的欧洲“台风”战机,但情报机关早已断定那不过是辛德放出来的谣言而已。当然,无论如何这都是场战斗。他看向仪表盘上夹着的照片,里面美丽的妻子朝他微笑,怀里四岁的女儿表情懵懂,可爱极了。他会为了她们和千千万万巴拉特家庭而战。
同一时间,辛德空军前线指挥部内,包括空军元帅在内的辛德空军高级指挥官们已经严阵以待。阵风战机起飞后采用了低空突防战术,不易被地面雷达发现。但辛德空军拥有多架预警机,能够在战区上空实现24小时不间断巡逻,因而立即侦测到了阵风。三分钟后,辛德空军的战机开始升空迎敌,除了歼-10CE外,辛德空军还装备了性能稍弱的JF-17战机。
“敌机分了四路,大约74架”,辛德空军指挥官指着大屏幕道,他面前的是一整套战场军情监视和指挥系统,通过数据链整合了预警机、战斗机、地面雷达分别传来的信息。
指挥部内气氛凝重,辛德空军接收歼-10CE的时间不长,虽然通过训练已经了解它是一款优秀的战机,但面对单价远超自身的欧洲顶尖战机,没有任何理由认为它会占上风。而且辛德空军在这个战场能够动用的战机总数不过48架,其中歼-10CE的数量只有12架,数量上也远不及对手,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在战斗中打出尽量高的交换比。“保持克制”,元帅沉声道,“只有受到攻击时才反击”。
在离边境三十公里处的空中,古普塔少校在加密无线电频道中道,“抵达预定空域,是否按计划攻击?”
“允许攻击”,巴拉特地面指挥中心道。
古普塔少校按下发射按钮,两枚“风暴之影”巡航导弹先后从挂架上被释放,短暂下坠后,导弹发动机点火,开始自主向预先已输入制导系统的地面坐标飞行。在古普塔少校身后,他的僚机“火鸟”也释放了对地导弹,还有一些兄弟中队的苏-30投掷了滑翔炸弹,然后在进入辛德领空前转向返航。
此时在辛德空军前线指挥部内的大屏幕上,古普塔少校驾驶的飞机是被标记为敌机的密密麻麻光点中的一个。阵风虽然先进,毕竟不是隐身战机,发射导弹后又有些松懈,在返航过程中拉高了高度,免得超低空飞行需要时刻关注地形,因而继辛德预警机之后,地面的“红旗”防空雷达也发现了它。根据不同的雷达反射信号,辛德能够清楚地判断来犯机型。
“敌机已发射弹药!”指挥部操作员道。
“改变战场规则,击杀发射弹药的敌机,同时保存我方力量!优先打击敌人的阵风!”元帅下令道。
“展开电子压制!战斗机允许攻击标注目标!”前线指挥官道。
距离古普塔少校30公里下方,一套红旗-16防空系统的火控雷达锁定了这架阵风。指挥中心迅速安排了攻击计划,避免出现多套武器攻击同一目标造成火力浪费。
古普塔少校身后60公里空中,驾驶歼-10CE的是辛德空军飞行员法蒂玛·阿迈德,呼号“女妖”。她是军中极为少见的女战斗机飞行员,两条眉毛浓而黑,有股女子少见的英气。在高G环境下,飞行员需要收缩腿部和腹部肌肉,防止血液因重力作用大量聚集到下肢,导致脑部供血不足。而男性肌肉力量普遍优于女性。因此在极限高过载和持续时间上,通常女性飞行员的平均耐受能力略低于男性。但阿迈德在9G过载下能坚持15秒,凭借自身能力赢得了战友的尊重。看到指定给自己的目标,她立即调整机头方向和仰角,然后发射了导弹。
阿迈德的歼-10CE挂载了霹雳-10E近距格斗弹和霹雳-15E远程空空导弹,由于阵风已在60公里外且两机同向而行,她选择了后者。霹雳-15E射程可以达到145公里,用在此刻正合适。
现代战机都具备“射后不管”能力,阿迈德最后看了一眼导弹尾焰,潇洒地掉头而去。霹雳-15E由先进的双脉冲固体火箭发动机提供动力,先通过第一脉冲将导弹加速到高速度,然后中途关闭发动机依赖惯性飞行。为了最大程度避免暴露自己,导弹自带的有源相控阵雷达制导头也没有开启,而是由预警机通过数据链提供数据,持续修正弹道,并通过导弹翼面机动。
阵风装备有雷达预警系统,通常能够在被地面雷达、战机雷达、或空空导弹雷达锁定时向飞行员发出警报,但此时古普塔少校没有听到任何预警。事实上,辛德空军开展电子压制后,他的机载雷达受到了剧烈干扰,甚至连原来的加密无线电通讯频道都无法使用。
在他看不到的位置,霹雳-15E已经如草原上猎食的花豹,悄悄接近到30公里,此时导弹进入飞行末段,终于露出了獠牙。有源相控阵雷达制导头启动并立刻锁定了猎物,即使到此刻,制导头仍然采用跳频方式尽量欺骗对手的雷达预警系统,同时导弹第二脉冲点火,推动导弹以四马赫的速度射向目标。
阵风的巡航速度不过0.95马赫,此时既没有开加力,又没有做出任何规避动作—当然,进入不可逃逸区后,由于导弹的速度和机动能力远超战机,即使做出动作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阵风机舱内,警报声终于响起,古普塔少校瞬间陷入恐慌,自己被锁定了?他拼命转动脑袋,试图发现任何来袭的导弹,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后方闪过一道光芒,然而一切都太迟了。警报响起后的短短几秒内,他驾驶的阵风就被击中。不幸中之大幸的是,导弹的近炸引信在飞机尾部形成了大量碎片,虽然击毁了战机,但没有直接命中座舱。
古普塔少校在瞬间做出正确的选择,拉动了腿间的弹射手柄。座舱盖在接近音速的飞行中抛离,像龙卷风中的雨伞般被高速气流吹走,他座椅下的火箭发动机瞬间点火,以20G的巨大力量将座椅和他一同弹射出座舱,随即先是弹出一张小降落伞调整姿态,然后才打开主降落伞,座椅同时分离,黑色的夜空中像是凭空绽放出一朵白花,在风中摇曳。
古普塔少校在头盔中剧烈喘息,努力控制降落伞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伤,但强烈的求生意志此时占据了他的脑海,连损失战机的失败感和荒谬感都被暂时抛在一边。黑暗中很难看清地面哪里适合着陆,他竭力利用地面灯光分辨,终于着陆在一片空地上,虽然摔了个七荤八素,好歹没有缺胳膊断腿。
“哥斯拉?哥斯拉?”此刻古普塔少校听不到,但僚机火鸟正在惊恐地呼叫他。由于通讯频道被压制,火鸟不得不使用未加密的明文无线电频道进行呼叫,联系无果后,他转向联系中队长道,“雄鹰!雄鹰!我看到一团火球,哥斯拉联系不上了!”
“击中目标!”辛德指挥部内爆发出欢呼。在战场各部,类似的故事一再上演。在二战以来最大的一次空战中,基于数据链的体系化空军体现了它在超视距时代相较各自为战的先进战机的优越性。当一个小时的战斗结束后,辛德空军的歼-10CE击落了三架阵风、一架苏-30MKI、和一架米格29,自身无一损伤,创造了事先无法想象的辉煌战绩。
这场战斗在国际上引起了轰动。辛德空军凭借中国制造的体系化装备以弱胜强、完胜巴拉特空军先进战机的战例成为众多国家研究的对象。
在深瞳平台上,这场战斗的胜负成为激烈辩论的对象。巴拉特官方拒绝承认任何战机被击落,仅称“损失是战争的一部分”,并称攻击达到了预定目标,取得了伟大的胜利。大多数巴拉特用户对此深信不疑。来自各国的深瞳用户贴出坠机地点拍摄的视频、照片、和分析,指出这个结论的荒谬,但沉迷于胜利幻想的大多数巴拉特用户情绪激烈地斥之为假新闻,并同仇敌忾地认为世界在与巴拉特为敌。
一位头脑清醒的巴拉特教授在视频帖子中道,“我们是否还在乎真相?还是我们太需要一场胜利,让我们相信正义得到了申张?是否面临宇宙射线灾难的我们,太需要一针麻醉剂,让我们暂时在精神上逃避这场生存危机?是否谎言只要出自电视上某个权威人士之口、只要内容符合我们的愿望和幻想,我们就会允许自己的双眼和双耳被蒙蔽?”
发帖后,无数巴拉特用户涌入他的频道斥骂。
就在两国冲突之时,一颗质子正以接近光速在无垠的宇宙中飞行。它已经旅行了快一亿六千万年,但它还和出生时一模一样—当然,由于在接近光速运动中时间会变慢,在它自己的参照系里比这年轻得多。它无悲无喜,无欲无求,从不思考自己为什么存在。它不清楚自己的宿命是碰撞和毁灭,对此当然也不抱任何歉意。从它的角度望去,挡在去路的那颗星球无比渺小,更不用说在其上纷争的人类。
它不知道操控它飞行轨迹的是引力,也不关心引力究竟是力还是时空的弯曲。它就是它,一根一维弦在多维时空中的振动。在它面前和身后是难以计数的同伴,大部分和它一模一样,但也有些大个子的体积是它的两百多亿倍,小个子则细微得无法形容。它们一起组成一道无边无际的粒子洪流,身不由己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能量,向着归宿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