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空间站的命运
“亲爱的，你记得凯瑟琳他们家对吧？去年万圣节他们的儿子汤米到我们家来要过糖的”，琳达对柯提斯道，“他们今天去沃尔镇上的避难所了。”
“哦。”柯提斯不置可否道。
“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去？”
“你想接下来一年跟几百个陌生人一起挤在地下生活？”柯提斯问道。
“不想，可是我听说辐射是真的，不去的话会生病。”琳达担心地道，“而且很快连艾尔的杂货店都要关门了。”
“我们家牧场现在有牛有鸡，我还存了不少罐头，再种点土豆蔬菜，我们能生活下去。”“完全真相“最近不再大肆宣传辐射不存在，而是称CESN项目部署的电磁装置会定向发射辐射，杀死任何敢于挑战“深层政府”的吹哨人。这让柯提斯原本“辐射不存在”的信念产生了动摇，但他确信自己不会成为攻击目标。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除了一个小农场一无所有，这样的国际大阴谋为什么要盯上他？
琳达说的生活问题确实存在。本地的沃尔玛超市上个月就关门了，买东西越来越不方便。不过自从参与建设了戈德斯坦的地堡，他对末日生存越来越感兴趣，开始养牛养鸡，囤积罐头、水、和弹药。如果辐射会造成遍地恶棍或丧尸，他必须有能力保护琳达和自己。
“辐射轮不到我们，我给你看过深瞳上的分析了对吗？”，他见妻子还是忧心忡忡，补充道，“这样吧，我之前不是从工地带了些用剩的泡沫塑料回来吗？明天我把它铺到屋顶上去。有钱人都用那个，这下你该放心了？”
琳达见丈夫这么说，虽然还有些不安，也只好作罢。
星落计划地面指挥部设置在西安卫星测控中心，以大约30到45分钟的延迟近实时监控所有木卫二硬件运行情况。大屏幕上，上百个指标反映着各反应堆、机器人的运行健康状态。
一台热钻机器人的工作状态显示为红色，表明它出现了故障—当然，这其实已经是40分钟以前的事—系统自检显示控制电路板出现问题。
位于木卫二的星落后勤保障中心节点早于地面指挥部获得了这一信息。具备人工智能能力的计算机自动开始推理过程，并将分析以json文件形式和事件日志一起记录下来，上传至位于木卫二轨道的通信中继点发送回地球：
问题描述：电压不稳定，电路逻辑混乱，自动重启无效
故障诊断：
正在进行参数漂移趋势分析……完成
是否电源问题：……排除
是否电容问题：……排除
是否电阻问题：……电阻增大，功率不稳定
诊断：接插件老化，需更换电路板，零部件编号SF40089793
库存检查：剩余12件
维修机器人状态：在线，充电状态：100%
工单创建成功，编号：SF00007
工单是否需要人工审批：不需要
措施：维修机器人更换电路板
工单状态：维修机器人已派出，距离维修目标地点：128公里，预计到达时间：2.56小时。
四十分钟后，这份日志被地面指挥部接收到。经过人工审阅，人工智能的处理没有任何问题，日志被归档。
维修机器人外表长得像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骑在两列共六个轮子上。由于木卫二表面相当光滑，地势起伏不大，轮式驱动比履带驱动更合适。每个车轮都由芳纶包裹的钛合金制成，热膨胀系数极低，能够在木卫二的超低温环境下防止结构变形。轮胎宽度很大，表面采用桨叶设计，能够增大接地面积并降低打滑概率。地形雷达和AI避障系统使维修机器人能够选择最有效安全的路径。
3小时后，维修机器人抵达维修目标地点。它贴近热钻机器人，外壳忽然张开，形成一张护盾。这张护盾外层是芳纶和碳纤维复合装甲，中层是钛合金框架，内层是镀铝层加聚乙烯复合屏蔽层，能够在打开热钻机器人外壳进行“手术”时起到保护作用。
所有的机器人都采用了模块化、易维修设计，热钻机器人也不例外。它与维修机器人通信后，一处面板自动张开，将需要更换的电路板从卡槽中弹出。维修机器人伸出机械臂，用灵巧的机械手指捉住电路板回收后，将新电路板插入卡槽，再由热钻机器人重新锁定卡槽。
热钻机器人重启自检成功，维修机器人完成了这次任务，同时更新日志：
工单状态：维修完成
维修机器人状态：在线，充电状态：86%，返回后勤保障中心节点路程中。
在地面指挥部大屏幕上方，除了具体设备的指标，还有一个大大的倒计时显示：距离撞击时间：93天5小时12分54秒……53秒……52秒……
格雷格警长担任沃尔镇警长已经有二十年，在本地颇受尊重。他驱车来到柯提斯牧场，看着牧场里的牛和鸡群，皱起了眉头。
他见柯提斯开门迎上来，打招呼道，“嗨巴克，你好吗？”格雷格还记得柯提斯在高中球队时的样子，还因为打架在镇监狱被自己关过一晚。
“你好警长”，柯提斯带了戒备道，“有何贵干？”
“你知道镇上的避难所已经开了吗？”
“我知道，琳达告诉我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这时琳达也走出来，站在丈夫身边道，“嗨，警长。”
格雷格朝她点点头，“嗨，琳达。”
“我们不打算去。”柯提斯道。
格雷格扬了扬眉毛，“哦？为什么？”
“我不相信那些辐射的鬼话。”
格雷格注意到琳达虽然没有说话，表情却有些不自然，“为什么不？”
“宇宙里无比遥远的地方会有死亡射线不偏不移地射中地球？省省吧我可不蠢。”柯提斯摇头道。
格雷格看着柯提斯的眼睛，尽量不冒犯对方道，“辐射有害健康是真的，巴克，我非常认真，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政府不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
柯提斯摇摇头，“我尊重你，警长，但这件事我们想不到一块儿。”
格雷格朝琳达道，“琳达，你也不相信吗？镇上大部分人都搬进避难所了，剩下的几家这两天也要搬，警署很快也要关门。难道我们是在恶作剧吗？”
琳达咬着嘴唇没有说话，眼神彷徨，柯提斯下意识地揽住妻子，很难说是保护还是约束。
“我们不去，警长。”柯提斯坚持道，“上帝不会抛弃他的子民，我们不会有事的。”。
格雷格看着俩人，作出最后努力道，“我不知道你听信了什么谎言，但辐射的危害千真万确，巴克，琳达，我看着你们长大，我绝不会骗你们。事实上，外面现在的辐射已经很高，如果不是为了找到你们，我现在都不会开车出来。”
“你相信的才是谎言，警长，是深层政府编出来的谎言”，柯提斯涨红了脸道，“你走吧。”
格雷格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转身而去。琳达绞着手，看着警车消失在土路尽头。
距离地面500公里的空间轨道中，老态龙钟的DMSP-1 F3无声而迅速地围绕地球飞行。作为美国在冷战早期发射的气象卫星，它已经在这个轨道默默运转了六十多年，早已不再具备实用意义。虽然它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太空垃圾，但由于关键部位老化，管理它的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认为强行执行降轨操作有可能引发故障甚至爆炸，反而增加太空碎片风险，因此采取了听之任之的策略，静待它轨道衰减、数百年后落入大气层。
然而命运不打算给它安排一个平静的晚年。来自遥远星团的一束宇宙射线穿透了它有限的屏障，单粒子效应引发瞬间电流，导致控制芯片出现致命错误并触发了它的推进器。DMSP-1 F3拥有轨道微调能力，推进器内的联氨推进剂经过催化分解产生高压气体从喷口涌出，推动它在高速运动的同时向低轨落去。
1700公里外的国际空间站内，宇航员早已撤离。绝大部分设备都进入了休眠，只有少数在黑暗中闪烁着灯光。它位于410公里左右的近地轨道，大约90分钟绕地球一圈。虽然已经无人在场，位于休斯顿的地面通信中心仍然通过中继卫星与它保持着联系。
DMSP-1 F3失控的数秒后，美国空间监视网（SSN）就监测到了它的异常—这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太空目标监测系统，负责跟踪围绕地球运行的人造物体，包括卫星、火箭残骸和其它空间碎片。位于范登堡空军基地的联合太空运行中心指挥大厅内，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刚刚端起咖啡的值班主管浑身一震，放下杯子大声道，“威胁汇报！”
一名分析员在耳麦中道，“DMSP-1 F3失控，轨迹与国际空间站重叠！”
众人面前有多个大屏幕，其中最显眼的两个屏幕一个显示了密密麻麻的近地轨道在轨卫星，另一个显示出DMSP-1 F3的预测轨迹，此时闪耀着显眼的红色，轨迹与一个显示为绿点、标识为“ISS”的光点重合。
“欧空局也发布了预警！”另一名分析员道。欧空局（EUSST）全称欧盟空间监视与跟踪，是欧盟空间计划下的核心子系统，任务是保护欧洲及其成员国的空间资产，提升对轨道环境的监测、预警和风险防控能力。
“碰撞概率和时间？”
“碰撞概率87%！时间118秒！”分析员焦急地道，DMSP-1 F3正以每秒14公里的相对速度接近空间站，1700公里不到的距离转瞬即至。
主管吼道，“马上通知休斯顿和战略司令部！”
休斯顿国际空间站地面通信中心里，突如其来的变故也造成了小小的混乱，主管库克中校喊道，“计算规避方案！”
“正在计算！”
“距离碰撞90秒！”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此刻显得如此漫长，库克额头沁出汗珠。
“计算完成！”
“立即规避机动！”
国际空间站本身没有推进器，轨道机动主要依靠对接飞船的发动机。几个月前撤离时，俄罗斯货运飞船被留在了空间站，仍然能够通过地面遥控方式启动。
飞船发动机点火，对庞大的空间站产生了每秒0.5米的推力……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DMSP-1 F3像击中爬行中的蜗牛的子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碎了一大片太阳能电池板，卫星解体的同时爆发出大约相当于8吨TNT炸药的动能转化能量。两大团碎片云迅速扩散，对空间站和飞船造成了二次伤害。空间站、主电缆等关键设备外有多层钛合金与碳纤维等复合材料装甲，但部分舱体仍然出现穿孔。
“停止机动！马上进行损伤评估！”
“密封舱多处破损！飞船推进器出现燃料泄漏！电力供应下降到67%！”
由于宇航员早已撤离，空间站各舱之间已关闭了舱门，生命维持系统、科学实验装置也都已关闭，然而也因为无人值守，各种损坏无法修复。最要命的是飞船推进器燃料泄漏。空间站所处位置仍有稀薄大气，失去推力意味着空间站必然会随大气阻力逐渐减速、轨道衰减，最终坠入大气层。
库克坐倒在椅子中，喃喃道。“我们刚刚失去了国际空间站……”
中国天地一体化空间碎片预警系统观察到了DMSP-1 F3的失常和与国际空间站的碰撞。天宫此时在离地面390公里的轨道上，距离碰撞地点大约5400公里。空间站地面指挥中心通过自主研发的空间碎片风险评估与防护设计软件，评估了碰撞碎片与天宫的最近距离和碰撞概率并严阵以待。与国际空间站不同的是，天宫配备了化学推进器和辅助的霍尔电推进器，能够自主进行轨道和姿态调整。只要及时发现，天宫完全有能力避开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