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线索
柯提斯从工地下班不久,和琳达俩人边吃加热了的速冻芝士通心粉边看电视里曼宁的报道,“……你正在看到的不光是一场失败的火箭发射,还是一亿五千万美元你我缴纳的税款灰飞烟灭。美国深谷公司明明有可靠的火箭技术,CESN项目却一意孤行地使用中国火箭,既得利益者的贪婪和无能已经让我找不出字眼来形容……”
柯提斯今天的心情很糟,工头告诉他,由于宇宙射线的原因,工地原本在建的住宅小区要停建,明天起他就不用来上班了。他还没把这个消息告诉琳达,打算先瞒一阵子,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活儿。此时又看到这样的新闻,不由怒从心中起,骂道,“这帮狗娘养的!就是他们搞砸了这个国家的一切!”
琳达当年是高中啦啦队的一员,柯提斯则曾是个不错的橄榄球防守锋线球员,高中里就达到6呎3吋、220磅的体型看起来相当有安全感。可惜后来由于在比赛中受伤,不得不退出球队。不久后他的父母又在一次交通事故中不幸身亡,导致他意志消沉,甚至从高中退了学,还是后来在琳达的督促下才拿到高中同等学历证书,这才使得她父亲勉强同意他们结婚。时过境迁,俩人都早已不复当年的青春活力。如今她在本地超市里负责收银,日复一日的单调工作和微薄的收入消磨了几乎所有的梦想和爱情。
男人总是对所谓国家大事莫名其妙地关注,却对自己生活里切实相关的人和事漠不关心,琳达带着不满想,“又怎么了?”她有些敷衍地接口道。
“他们编造了这个宇宙射线的谎言,现在交给中国人发射又失败了,我们交的税都被这些人浪费了!哼,说不定这一切都是阴谋的一部分,发射就是故意搞砸的,免得留下证据。”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思维敏锐,很可能直击问题核心。
“‘他们’是谁?”她问道。
“‘深层政府’呀,就是那些,呃,华盛顿的官僚,华尔街的吸血鬼,你知道。”
“你是说根本没有宇宙射线?”琳达面带疑色道。
“肯定没有。”柯提斯斩钉截铁地道。
“你怎么知道?”她有些不确定地道,“我今天跟麦肯先生聊天,他说辐射会很危险呢。”
“他只是个中学物理老师,要骗他实在太容易了。”柯提斯不服气地道。
“而你只是个建筑工人”,琳达反驳道,她对麦肯老师印象不错,不喜欢柯提斯贬低的口吻。
柯提斯一阵气闷,不愿再说话。如同过去无数次,夫妇间的冷战再次爆发。
海南文昌发射中心。
发射失败后,中心队伍同长征火箭团队一起挖地三尺,对事故原因作了详尽的分析。所有迹象表明,发射失败的原因来自推进系统故障。进一步摸排发现,推进器位置舱壁上有一个微小的小孔,虽然没有造成燃料泄漏,但导致了舱内压力异常。这个小孔孔径只有1毫米,孔口光滑。
这个小孔的成因是什么?制造工艺首先被排除—长征火箭的生产在设计、生产、验收等各环节都有极高的标准,每个环节都可追溯。就算装配过程中发生了破损,也会在验收环节被查到。
是不是火箭在转运过程中受到了破坏?调查人员在千头万绪间与时间赛跑,努力寻找答案。
三个昼夜后,一个年轻人来到发射中心主任办公室,敲了敲门。
张穆这三天总共睡了八个小时,正和衣躺在沙发上打盹,被敲门声惊醒,起身道,“请进。”
那年轻人探头进来,有些抱歉地道,“张主任,杨总工请您来一下。”
张穆有些蹒跚地跟他走到会议室,乱糟糟的房间里坐满了人,面前摆着笔记本和各种资料,个个满脸疲惫。长征火箭副总工程师杨伟也在这些人中间。
“杨总工,你找我?”张穆问道。
“对”,杨伟的嗓音嘶哑,眼圈发黑,但神情带了兴奋,“我们有发现。”
“哦?”张穆一激灵,“什么发现?”
杨伟示意操作人员播放,屏幕上出现一段视频,隐约能看到一只灰点飞向正在转运中的火箭,播放人员用手边的平板设备在灰点周围画了个红色圆圈,帮助识别。
“放大300%”,杨伟道。
画面围绕圆圈放大,此时能看出灰点是一只鸟,它飞到火箭边,稍作停留后扑着翅膀飞走。张穆觉得这只鸟看起来有些别扭,却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杨伟对坐在电脑前的操作员道,“重放刚才的片段,再放大100%,速度放慢到25%。”
这次张穆看得清楚了许多,这是一只浅灰褐色的鸽子,翅膀有黑色斑点,他若有所思地道,“这只鸟扑翼的方式好像不太自然……”
“没错!“,杨伟对一旁的一位学者模样的男子道,“陈教授,你来说。”
陈教授指着画面道,“这只鸽子一直在以同一频率不停扑翼,而普通鸽子会结合扑翼和滑翔。另外,这不是普通鸽子,而是一只哀鸽,这种鸟在北美和中美洲很普遍,但在中国没有分布!”
“你是说……这是一只仿生鸟?”
“是的!”,陈教授斩钉截铁地道。
杨伟道,“再看这里。”
放大图像中,这只“鸽子”突兀地停留在火箭前,然后头也不回地飞向远处。再看它停留的位置,基本正对发现微小小孔的火箭舱壁位置。
“这很可能是一起蓄意破坏”,杨伟严肃地道,“我们应该马上报告上级部门和国家安全部门。”
收到发射中心报告后,国安部门高度重视,第一时间启动调查,并由公安部门走访周边群众和向社会悬赏征求线索。
海南街头。
“呦”,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刹得周正身子一冲,“走错道儿了”,阎师傅自言自语道,“没事儿,这里没摄像头。”他灵活地一个变道,在岔路口从直行硬是压过白线转到了右转道。
周正听他说得自信,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没有摄像头?”
“我眼神儿好着呢”,阎师傅带了点得意道。
周正见他戴着眼镜,不禁无语—看来他说的是矫正视力—对他违反交规的行为不以为然,口中道,“万一有摄像头,你没看到怎么办?”
“罚呗,我开三个月已经罚了一千五了。哎,我一天开12个小时也就挣五六百,16个小时我也开过,那天接了40多单,但身体吃不消啊。”
周正心一软,大家都不容易。
“不过还是得趁现在多挣点儿,再过几个月没得开喽。”
周正知道他指的是宇宙射线,心里一紧,口中道,“嗯,到时候大家都得去避难所。”
“你说到时候会管饭不?”
“基本的饮食政府会提供”,周正道。
“那就好”,那司机在后视镜里瞅瞅他,“你打车到航天城……你是公务员?”
“嗯。”
“最近火箭发射那咋回事儿啊?”
“现在看来是有人用仿生鸟进行了破坏,公安机关发布通告了。”
“仿生鸟?”阎师傅眉头一皱。
“嗯,就是一种飞行机器人,伪装成鸟的样子。”
阎师傅没有作声。
车到航天城,周正正要下车,阎师傅忽然道,“假如有人向公安部门举报线索,会不会有奖赏?”
周正当他随便一问,道,“有,悬赏十万呢!”
“哦……走好走好。”
周正下车走了两步,忽然心生疑窦,停步回头,那网约车却已开走了。
前行的车里,阎师傅的心咚咚地跳,“十万!”这可是笔大钱。自从接完那一单,他心里就一直犯嘀咕。今天听这名乘客这么一说,他心里愈发确定。只是……举报的话,自己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警察会不会问他为什么之前不来举报?真能拿到十万吗?他正在犹豫,老婆的电话来了。
“喂?”
他有些不耐烦地道,“找我干啥?”
“开车呢?”
“废话,说事儿。”
“娃要买校服,明天得交现金,你带三百现金回来啊。”
阎师傅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校服要三百?”
“学校规定的,没办法。”
“行行”,阎师傅挂了电话,骂了一句。娃读书成绩不咋地,交费可是一分不少。希望他能顺利考上高中、大学,将来活得比自己好……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搏一把。
他开车来到派出所,平时顶多去车管所,可不愿意来这里。进门见一位女警坐在接待柜台后,他心悬着径直往里走,浑没注意身边有人。
“什么事?”一名穿制服的男警察突然从一边冒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我……我举报!”
“举报什么?”
“卫星发射失败那个事,我有线索。”
“哦?”但凡悬赏,怕的不是没人提供线索,而是冒出太多错误线索和假线索。那名警察盯着他,像是要看出他是不是来浑水摸鱼的骗子。
阎师傅被这道锐利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鼓起勇气道,“我是开网约车的,我真有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