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乱世
盛夏时节，昼长夜短，戌时都快到了，天际竟还有一丝夕阳的余晖挥之不去。
此时，莽莽秦岭之中，卢氏通往洛南的山道旁，那四五里深的山谷之内都已经燃起了一堆硕大的篝火了。
李定国和刘文秀那都开始搭建帐篷了，艾能奇则带着夺来的弓箭狩猎去了。
那对夫妇也正指挥着四个青壮在他们的大帐篷旁边搭建两个小帐篷呢。
王士俊坐在篝火旁的石块上细细想了想，这才朝那文雅的中年人招了招手。
那文雅的中年人见状，连忙疾步走过来，小心道：“公子可是有事相询？”
你也学着定国他们叫我公子？
这多少有点见外了啊。
我可是想跟你混熟了，从而让你证实我就是秀才，这样我才好以秀才的身份融入这商洛之地。
王士俊抬手示意他在旁边的石块上坐下来，随即儒雅道：“公子不敢当，敢问老哥尊姓大名又是何方人士啊？”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应该就不是想在这荒山野岭把我们给做了。
那文雅的中年人闻言，顺势在石块上坐下来，这才郑重道：“小兄弟既然不见外，这老哥我就舔着脸认了，老哥我姓王，名如礼，商州商县人士，小兄弟走这条路返乡，应该也是商州人士吧？”
你也姓王？
且还是商县人！
这不会是遇着亲戚了吧？
商州其实就是商洛，这会儿的商洛还不叫商洛，官方名称那就是商州，商洛还只是民间叫法而已，大抵就是指商县、洛南、商南一带。
这商州可是地处秦岭大山之中，地广人稀，四县之地好像总共也就五六万户，二十多万人。
也就是说，整个商县也就一万多户，几万人口而已。
大家都姓王，且同处一个闭塞的山区，真有可能是亲戚。
王士俊想了想，试探着点头道：“小弟的确是商州人，且就是商县大王庄的。”
这家伙若是跟秀才是亲戚，那就该说大王庄某某某就是我家什么人了。
谁曾想，王如礼盯着他看了一阵之后，竟而恍然道：“贤弟就是大王庄的士俊吧？难怪看着有点眼熟。”
你竟然认识秀才！
嗯，不错，不是亲戚就好，若是亲戚，那肯定了解秀才的过往，我就不好糊弄了。
你见了我这么久都没想起我是秀才来，跟秀才肯定不是很熟，用你来证明我秀才的身份是刚刚好。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王士俊想了想，随即面无表情道：“巡检司的事你不会去告密吧？”
我若是去告密，你怕是连我和夫人乃至四个族人全都做了！
王如礼连连摇头道：“巡检司之事本就因我而起，那巡检垂涎我夫人美色，我本就想把他们全杀了，正好贤弟路过，拔刀相助，帮了老哥我一个大忙，此事老哥我就是主谋，怎么可能去告密呢。”
你挺聪明啊。
这意思当时就没其他人，我完全可以把此事推你身上是吧？
嗯，我们四条光棍的确没什么好垂涎的，红颜才是祸水，因美色起了冲突才正常。
你能这么说，算是有担当的了，值得拉拢。
若是出了事就想尽办法往别人身上推，这种猪队友绝对要不得。
王士俊缓缓点头道：“看样子这忙我没白帮，老哥既然如此讲义气，那小弟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既然知道我就是王士俊，王家的事你应该听说过，我为了什么回来，你应该也清楚。”
唉，大王庄王家那事谁不知道啊。
王如礼微微叹息一声，随即郑重道：“你那伯父和堂兄着实太过自私自利了，令尊死得着实憋屈，贤弟若是想给令尊报仇，老哥我定鼎力相助。”
我也就是想让你知道秀才为什么回来。
你还能帮秀才报仇？
秀才的伯父和堂兄可都是举人，你一个行商的敢搞他们？
你家里难道还有点实力不成？
王士俊颇有些好奇道：“你应该知道我伯父和堂兄什么身份，此事你能帮什么忙？”
你不认识我？
王如礼愣了一愣，随即恍然道：“贤弟去赶考之后就未曾回来过了吧？这离家四年有余，有的事怕是记不清了，老哥我就是城中济世书斋的掌柜啊，你去赶考的时候还曾在老哥店里买过笔墨呢。”
济世书斋很有名吗？
我若是商县人，那估计是听过的。
问题，我就不是商县人啊。
我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王士俊假意迷糊道：“济世书斋？小弟的确有点记不清了，老哥的意思，在商县有点门路？”
这济世书斋都跟你说了，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我岂止是有点门路！
王如礼提醒道：“贤弟，商州王氏你都不知道吗，老哥我不是自吹啊，官场上的人都知道，我们王家一门四进士，乃是商州第一官宦世家。
家祖王讳光济就是正德十二年进士，官至河东盐运使，济世书斋就是家祖创办的啊，只是我们这一脉不行了，老哥我也就考上个秀才而已。
不过，我们王家另一脉还可以，老哥的堂兄王如宗早在万历三十五年就金榜题名了，这会儿都官至汝州知州了，现如今商州四县知县乃至商州知州都多少要给老哥一点面子。”
你还是商州第一官宦世家的人？
这个不是吹的吧？
王士俊假意不解道：“那什么笑面胡不知道你身份吗？”
唉，这事整的。
王如礼忍不住叹息道：“贤弟，你是不知道啊，若是在商州地界，巡检司的人见了老哥我那都要点头哈腰。
谁曾想，卢氏竟然出了这么个如同山匪般的巡检，且还正好没听说过我们商州王家，老哥我也是大意了。
贤弟，这次真是多亏你了，你若不来，老哥也只有铤而走险让族中几个青壮涌上去挟持住那厮，看能不能侥幸逃脱。”
原来那厮是没听说过商州王家。
你这身份对我来说倒是有大用，若是能将你拉入伙，我在商洛那就如鱼得水了。
王士俊想了想，随即试探道：“老哥，你出门怎么就带了这么几个人啊，你不知道现如今这世道有多乱吗，还是你家里就这几个青壮？”
唉，这次我着实是太大意了。
王如礼微微摇头叹息道：“贤弟，你可能不知道，大王庄和县城之间的小王庄就是我们王家历代经营起来的。
小王庄那几千亩地都是我们王家的，我们王家子孙连带姻亲就有上百户了，再加上跟着我们王家讨生活的，那最少有四五百户，我拉出来五百青壮那都不成问题。
我是真没想到，小小一个巡检竟然敢如此无法无天，大意了，大意了啊。”
你们王家还有这么多青壮？
这股势力必须拉拢过来，为我所用！
王士俊想了想，随即语重心长道：“老哥，不是小弟说你啊，你还不知道这世道有多乱呢。
小弟这几年在外游历了一番算是见识到了，说实话，这巡检还算不得什么，毕竟他手底下也就十来个弓兵，你还有办法可想。
若是遇着了反贼乃至溃兵，那你后悔都来不及了，反贼和溃兵那可是动不动就成千上万，你想想，遇着他们是什么结果，嫂子若是落他们手里，那又是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