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出人命了
戌时一过,天色便漆黑如墨。
县衙里貌似也就后院有几盏孤灯而已。
此时,一个衙役却是不顾黑灯瞎火,疾步穿过幽黑的廊道,窜进左面后院,对着卧房方向疾呼道:“大人,大人,不好了,出人命了!”
知县李芳唐那是早就躺下了。
不过,因为天热,他还有点睡不着。
这会儿他正边摇着蒲扇,边想着要不要买个美妾又或娇俏的婢女来服侍呢。
他好不容易有点钱了,那也该享受享受了。
若是马建城这家伙没过来,他还真买了。
问题,马建城这家伙偏生就在他即将要享受的时候跑过来了。
这一下他自然是不敢买了。
皆因他才刚刚上任不到两个月啊。
且他家本就没什么钱,金榜题名之前他甚至成亲的钱都凑不出来。
这刚当上知县不到两个月就买得起美妾又或娇俏的婢女,那不是落人口实吗?
马建城这家伙绝对会逮着他咬,说他收了王士俊的钱。
他的确是收了王士俊的钱!
这事可不能让马建城给逮住把柄了,如若不然,王明德父子还真有可能翻案,他这仕途也悬了。
是故,这个时候他得忍着,尽量不漏出马脚来。
他正幻想着美妾又或娇俏的婢女服侍呢,外面突然就响起一声疾呼:“大人,大人,不好了,出人命了!”
啊?
出人命了!
这下麻烦大了,任上出了人命若是处理不好或是找不出凶手来那会影响升迁的。
他立马惊坐而起,窜打开的窗口急声道:“哪里出人命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那衙役不假思索道:“大人,就刚才,典吏大人好像在县衙大门外不远处跟人起了冲突。
紧接着,典吏大人突然又带着两个随从满脸惊慌的窜进县衙里来了,我们觉着不对劲,跑过去看了一下,结果,地上躺着个卖柴火的老汉,脖子上好像开了个大口子,已经没气了。”
马建城杀人了?
这家伙还真干得出这种事来,莫说是个砍柴的了,哪怕是个读书的,惹毛了这家伙那都有可能被宰!
李芳唐想了想,随即问道:“马大人呢?”
那衙役指着右面的院子道:“马大人好像回屋了。”
大明的县衙那都是统一制式的,后面就是左右两个院落,一个是给知县及其家眷住的,另一个则可以住县丞、教谕、乃至主薄、典吏等属官。
原本商县县衙就一个教谕,且还是本地人,是故,右面的院子一直是空着的。
这马建城一跑过来,自然就住进了右面的院子。
李芳唐细细想了想,随即问道:“那卖柴火的有人看着没?”
那衙役连忙点头道:“老六在那看着呢。”
李芳唐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匆匆披上官袍,往右面院落中走去。
此时,马建城正坐在大堂里喝茶压惊呢。
那两个受伤的随从护卫貌似还满脸的惊慌之色,不知如何是好。
他却是满脸的阴沉,眼珠子乱转,貌似在打什么鬼主意。
其实,杀个人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
他不是没杀过人!
问题,这人是在大街上杀的,且就在县衙大门外不远处,守门的衙役那都看到了。
这个就不大好处理了。
他正琢磨着怎么处理呢,知县李芳唐已然满脸严肃的疾步而入。
这家伙不会想落井下石吧?
他缓缓站起身来,客气道:“大人,请坐。”
这家伙以前可没这么客气过,看样子,今晚这事八九不离十。
李芳唐缓缓坐下来,随即满脸凝重道:“马大人,刚怎么回事,你能跟本官说说吗?”
你还本官?
知县是个屁的官!
你还敢跟我打官腔?
行,我且忍你一忍。
马建城强装镇定道:“我刚从县衙前的小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买柴火的老汉便突然窜到我前面,我也没搭理他,谁知道,这家伙被人召唤,突然就一个转身,把我给刮了一下,你看,我脸都被刮破了。
我当时就问他,是不是眼瞎,这么大个人都看不见,谁知道,那家伙突然又把柴火放下来,直接砸我脚上,我疼得受不了,抬手把柴火一推,那家伙便跟着柴火倒地上了。
这个真不关我事,我就推了下柴火而已。”
你就推了下柴火便闹出人命来了?
李芳唐脸上明显写着不信。
不过,他还是满脸郑重道:“马大人,此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你到底什么意思?
马建城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答反问道:“李大人,此事你又想怎么处理?”
我是不想把你得罪死了,是故才这么问你的。
李芳唐想了想,干脆道:“马大人,你应该知道,王明德父子一事本官只是秉公处理而已,并未偏向谁。”
你怎么又跟我说起王明德父子的案子了,秉公处理又是什么意思?
马建城颇有些怀疑道:“你真是秉公处理吗,我叫你放入你怎么不放人?”
你个二世祖,屁都不懂是吧?
李芳唐颇假意无奈道:“马大人,王明德父子无法无天,我若是把他们给放了,还不知会惹出多大的事来呢,放不放入得学政大人说了算,这么大的责任我担不起啊。”
那你说个屁啊。
马建城想了想,干脆道:“王明德父子之事暂且不论,今晚这事你想怎么处理,给个痛快话。”
今晚的事怎么处理?
你若不是马家人,我非狠狠敲你一笔不可。
李芳唐微微摇头叹息道:“此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是故特意来问问马大人,你准备怎么处理。”
哦,明白了。
你是不敢得罪我。
那就好办了。
马建城闻言,颇有些不屑道:“一个卖柴火的老汉而已,死了也就死了,反正天都黑了,也没什么人看见,你直接命人埋了就行了。”
你真是个屁都不懂的二世祖!
此事有这么简单吗?
除非那老汉家里没人了。
行吧,只要你不认为我是在利用此事故意整你就行。
蒲州三大豪族我是真扛不住。
李芳唐闻言,缓缓点头道:“行,那就先埋了,不过,马大人,若是那老汉的家人找上门来我可没办法。”
这年头卖柴火的还能翻天不成?
马建城满脸不屑道:“你只管把人埋了就成,我看那老汉的家人又能如何。”
你啊。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算了,我就不跟你说了。
我跟嘉春才是一伙的,我才懒得教你呢,只要你们不把矛头对准我就行。
李芳唐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装作忧心忡忡的起身道:“行吧,我这就命人去埋了,希望不要出什么事吧。”
他虽然有点装,但并非纯纯在演戏,他是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皆因王士俊为了撇清关系,压根就没跟他打招呼。
他都不知道王士俊今天来县城了,他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王士俊安排好的!
王士俊之所以这么晚安排人来演戏,那还就是断定他们会私底下命人赶紧把那老汉埋了。
这个不用想,李芳唐若不想彻底跟马建城撕破脸,把同州马氏乃至蒲州三大豪族得罪死,那是决计不敢命人把那老汉抬进县衙,让马建城下不来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