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和稀泥
王士俊猜得果然没错,李芳唐果然选择息事宁人,也就是连夜埋人。
当晚亥时许,王若东便把孙天策的族叔给送回来了!
此时,夜已深沉,外面虽月明星稀,那重重叠叠的山峦却如同蒙上了一层黑纱一般,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十里八乡的平民百姓那是早就睡下了,各处村落那都是黑咕隆咚的,不见一丝灯火,大王庄王家大院的主宅大堂中却是灯火通明。
王士俊是高坐主位之上,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和孙天策是分坐两边的客位,王若东则是带着孙天策的族叔站他跟前详详细细将今晚县城发生的一切。
李芳唐和马建城说了些什么,他不得而知,他只知道,那家伙断不会为了他一个乡下里正而跟权势熏天的蒲州三大豪族和同州马氏彻底撕破脸。
这结果他倒是早就预料到了。
王士俊听罢,缓缓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地上的血迹你命人刨干净没,可不能让人看出来是鸡血。”
这个自然。
王若东连连点头道:“我们把那一块都刨下去将近一尺深,还用新土给填实了。”
嗯,那处应该没什么漏洞了,毕竟,大街上有一滩血迹着实挺吓人的,刨干净填上新土很正常。
王士俊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把人拉出城的时候没什么纰漏吧?”
这种事我哪敢出什么纰漏啊。
王若东连连摇头道:“应该没有纰漏,我们是找了辆手拉平板车,直接将孙叔拉到城南两三里外没人的地方,我这才带孙叔从城外绕回小王庄,坐马车过来的。
至于若南和剩下几个兄弟,我让他们找了个无人的山谷在那里刨坑埋人呢,这会儿估计才装模作样的回去。”
这处也应该没什么纰漏了。
还有什么地方会出纰漏吗?
王士俊又细细想了想,随即交待道:“明日一早你命那几个兄弟去县城南面四五里寻个枯枝烂叶和乱石比较多的山谷,折腾点痕迹出来。
若是有人问你人埋哪去了,你就说埋那山谷里了,至于具体埋哪里了,晚上黑灯瞎火的,本就记不清位置,且为了掩人耳目你们还寻了些碎石和枯叶把刨坑的地方搞得跟其他地方一样了,根本就分不清了。”
哦,这样一来就是死不见尸了。
王若东连连点头道:“小的明白。”
这为父报仇而杀人的由头是有了。
接下来就该孙天策去演戏了。
王士俊又想了想,随即细细交待道:“天策,你明日一早便跑去县城假意到处打听,目的就是让县城的人都知道,死者是你的老父亲朱初六,你的名字叫朱十一,你们是在县城南面十余里的深山里面伐薪烧炭为生的樵夫。
你打听的差不多了,便出个几文钱,请个穷秀才写份状纸,而后去县衙击鼓鸣冤,告那马建城因醉酒泄愤,杀了你老父亲朱初六。
李芳唐那肯定是不敢把马建城怎么样的,你就装作悲愤不已,硬要找到老父亲的尸身。
到时候若东便会带你去县城南面的山谷里找,你就找个无人的山谷搭个窝棚住下来,等候动手的时机,到时候若东自然会派人给你送足够的吃的过去,等动手的时机到了,我便会安排你手下人过去找你。
记住,我教你的那招抹脖子你一定要对着树干勤加练习,到时候一定要一击毙命,杀完就赶紧带着他们跑,往南跑出城躲起来,等到晚上了再回这边来,这样才不会出纰漏。”
这戏倒是不难演,关键就是那一刀,一定要勤加练习,掌握快狠准的诀窍。
孙天策摸了摸隐藏在腰间的匕首,满脸凝重的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王士俊又想了想,随即郑重道:“若东,为了避开嫌疑,这几天我就不去县城了,你去跟我老丈人说,若是李芳唐找他问此事怎么办,他便提议让李芳唐将状纸和供词递上去,请承宣布政使司和提刑按察使司下决断。
如若李芳唐不找我老丈人问计,你记得不着痕迹的提醒他一下。”
次日一早辰时许,太阳刚刚出山,孙天策便化名朱十一,跑县城里找他卖柴火的老爹朱初六来了。
这人他自然是找不到了。
他是跑遍了整个县城,问了不知道多少人,这才打听到,昨晚有个卖柴火的老汉貌似在衙前街被喝醉的典吏马建城给杀了!
这一下他立马装作悲愤不已,到处找人帮忙写状子,想要去告那马建城。
结果,他掏光了身上仅剩的八文钱,总算找到个穷秀才,写了份状纸,而后便跑县衙大门外击鼓鸣冤来了。
李芳唐倒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出了,他也想好对策了,那就是和稀泥,假装无能为力,尽量不得罪马建城!
他假假意思看了看供词,随即便命王若南集齐了三班衙役,摆开阵势,而后把惊堂木一拍,朗声道:“升堂!”
“威威威,武武武。”
这一次三班衙役足有十二个人,那威武声喊起来是着实威武。
李芳唐一见这情形,那都不由得想起王士俊来。
那小子回大王庄需得整顿一番,而后还要去找那些被贬为贱民的矿户准备盗矿,这些天没来县城找他倒也不奇怪。
他愣了愣神,这才朗声道:“传朱十一。”
孙天策那是装作满脸悲愤的走进来,趴地上悲痛道:“草民拜见大人,求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此时,大堂外那又被好事的平民百姓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且这些人貌似还在低声议论,说的就是昨晚那卖柴火的老汉被杀一事。
李芳唐见状,那都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真个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也不知是哪个多嘴的看见了,这一下传的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了,他还怎么和稀泥?
他皱眉沉思了一阵,这才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威严道:“肃静。”
大堂外的百姓立马收声。
李芳唐见状,这才装作一本正经的问道:“朱十一,你状告典吏马建城醉酒泄愤,杀害你老父亲,可有证据?”
这明显就是个坑,杀人案那得有人证和物证才行啊,没证据他就可以和稀泥了。
朱十一装作悲愤道:“草民没有证据,不过,草民听闻,昨晚县衙看门的衙役都看见了,且草民的老父亲也是被县衙里的衙役给拉城外去埋了。”
呃,县城这些人,吃饱了撑得是吧,怎么什么事都跟这小子说啊?
李芳唐无奈,只能把昨晚值守的衙役全招了过来,细细问了一遍。
他假假意思问罢,这才朗声道:“来人,将典吏马建城寻来问话。”
马建城这家伙就躲后院不出来!
这一下可以和稀泥了。
李芳唐装作满脸无奈道:“朱十一,马建城乃是承宣布政使司委任的官吏,本官还无权处置,你先回家去吧,等本官行文承宣布政使司问问,再继续审。”
说罢,他就待宣布退堂。
朱十一却是装作悲愤道:“大人,传闻您可是青天大老爷,您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
这个主我恐怕做不成。
李芳唐闻言,不由尴尬的道:“你先回家去等消息吧。”
朱十一紧接着又悲愤的问道:“大人,草民想将老父亲寻回去安葬,这总可以吧?”
你还想寻回尸身?
李芳唐立马警惕道:“你可别把你老父亲抬回县衙来,此案死者怎么死的已有定论,没必要查验了。”
这家伙怕了。
我还怕你让我把尸身抬回来呢,那尸身可是假的,我堂叔都回去了。
朱十一满脸悲痛的摇头道:“草民就想寻回老父亲安葬。”
这事整的。
我能不答应吗,我若是不答应,这小子就是不走怎么办?
李芳唐想了想,干脆道:“若南,你带他去寻。”
王若南那是连忙拱手躬身道:“小的遵命。”
李芳唐见状,这才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朗声道:“退堂。”
朱十一无奈悲愤而去。
大堂外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了。
这稀泥貌似是和成了。
问题,接下来怎么办呢?
人家都把状纸递上来了,这人命案怎么了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