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贪官污吏
戌时许，天将擦黑，王士俊都和王如礼提前把饭吃了，这才让艾能奇赶着马车去往县衙。
这会儿大街上那都没几个人了，县衙里貌似也就剩下两个看大门的衙役了。
王如礼也就探头打了声招呼，那两个衙役便点头哈腰的让他们进去了。
他们进了大门，穿过甬道，绕过正堂和琴治堂，直到后院，那都没见着一个人影。
这县衙晚上就没人的吗，还是县衙里的人都知道他们要来办事，是故提前回避了呢？
王如礼貌似习以为常，他直接让艾能奇将马车赶入左面的院落，这才带着王士俊下了车，直接往正堂之中走去。
此时，正堂之中也就孤灯一盏，一个留着两撇山羊胡子的精瘦男子正道貌岸然的高坐主位之上，四周那也是一个人影皆无。
王如礼那是连忙带着王士俊拱手躬身道：“学生参见知县大人。”
知县李芳唐一本正经的抬手道：“叔衡，老熟人了，如此客气作甚，请坐请坐，这就是士俊吧，可有表字啊？”
王士俊那也是假假意思恭敬道：“学生表字嘉春。”
李芳唐微微点头道：“嗯，果然难得的才俊，嘉春，你也坐下说话。”
王士俊那是连忙跟着王如礼规规矩矩的坐在左侧待客茶几的两边。
此时，若是有人看到了，那绝对会以为是知县大人在提携后进，教导两个读书人呢。
他们自然不是来听知县教导的。
问题，大王庄的事怎么说呢？
这跟贪官污吏打交道可是有门道的。
他们还不能一张嘴就是钱不钱的，那就是打人家的脸，隔墙有耳，万一给人听去了也不好。
至于怎么说，王士俊和王如礼那是早就商量好了。
有些话还得王如礼来说才行，皆因王如礼的王家假假也是商州第一官宦世家，一个知县那还不敢在他们面前胡乱开价。
王如礼那是一本正经道：“大人，学生斗胆，大王庄的《赋役黄册》大人可曾看过了？”
这意思就是这事你想不想管，或者说，这钱你敢不敢捞。
知县李芳唐缓缓点头道：“大王庄的《赋役黄册》本官已经查看过了，上面的确清楚的记载着，嘉春的祖母杨氏才是正室，那王明德生母陈氏只是妾室而已。”
这意思就是我考虑好了，这钱我想捞！
王如礼闻言，装作义愤填膺道：“大人，那王明德明目张胆的庶子夺嫡，此事在商县那是人尽皆知。
原本嘉春不在家，我们也不好说什么，现如今嘉春都回来了，且有家不能回，我们乡里乡亲的那都看不过眼了，还请大人主持公道。”
这就是给人家吃颗定心丸，意思就是此事商县的人都认为他是主持公道，不会有人说他当知县的贪赃枉法。
知县李芳唐闻言，那也是义正言辞的点头道：“嗯，这种伤风败俗之事的确纵容不得，嘉春你怎么说？”
我觉着你是真不要脸，贪赃枉法之事都被你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王士俊装作沉痛道：“大人，家父原本身体健朗，一点毛病没有，但自从家祖和祖母相继去世之后，家父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甚至还未曾熬到而立之年便病死榻上。
学生一直觉着此事有蹊跷，后面，学生在外游历了几年，四处打听了一番才知晓，这年头还有暗中害人的阴招，也就是上火了下大火之药，感染了风寒下大寒之药。
这些虽然不是毒药，却能让人越病越重，熬不住那就会丧命，家父正是如此，每次一点小病那都能治成大病，最终是越病越重，撒手归西。
当时家中进购药材什么的额还就是王明德经手的，他就是用这阴毒之法害死了家父，还请大人为学生做主。”
这倒并非胡说八道，而是确有其事，这年头用这法子害人的多了去了。
当初泰昌皇帝因虎狼之药吃多了腹泻，太监崔文升就是给下的泻药大黄，结果把泰昌皇帝给泻得就剩一口气了，最后再以大火之物红丸奉上，泰昌皇帝直接一命呜呼。
这也并非什么悬案，官场上的人都心知肚明。
知县李芳唐缓缓点了点头，随即一本正经道：“你可有证据？”
我就是找个由头收拾王明德父子而已，哪来的证据？
你这意思是开始谈价钱了是吧？
王士俊很是干脆的看向王如礼。
这价钱他可不能开口，若是他来说，这知县李芳唐绝对狮子开大口。
王如礼假意琢磨道：“大人，这并非直接下毒，证据怕是很难找，我们只能想些办法找些证人来，大人，您看，两个证人够不够？”
这种事说数字那就是谈价钱，不管什么数字。
至于数字代表多少钱，那就要看事情的大小了。
这么大的事，那肯定是以百两计的。
两百两？
不够！
李芳唐假意为难道：“叔衡，王明德可是有举人功名，你也知道不革除举人功名我也不能动他，这革除举人功名可不是一般的难，两个证人怕是不够。”
这个我自然知道。
王如礼假假意思回头跟王士俊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郑重道：“大人，那您觉得三个证人够不够？”
三百两？
不少了。
不过，王明德父子是真不好收拾啊。
李芳唐还是有些为难道：“叔衡，王明德之子王士英也有举人功名啊，这两父子同时革除举人功名那更不是一般的难，三个证人怕是还不够。”
你别太过分啊。
王如礼又假假意思回头跟王士俊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郑重道：“大人，那您觉得四个证人够不够？”
你们最多能出多少钱，能不能痛快点？
这商州第一官宦世家他还得罪不起，人家的堂兄可是汝州知州，五品地方大员，他还可不能在人家跟前大贪特贪。
李芳唐沉吟了一番，随即微微叹息道：“叔衡，那王明德还是大王庄的里正呢，此事不大好办啊。”
这家伙口气明显变了，这意思再加点就差不多了。
王如礼假假意思回头跟王士俊交换了好一会儿的眼神，这才郑重道：“大人，这证人也不好找啊，我们最多能找来五个，您看够了吗？”
五百两？
我当知县都快两个月了，还没做过这么大的买卖呢。
李芳唐犹豫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道：“五个证人应该勉强够了，不过，听闻大王庄民风彪悍，那王明德又是里正，这人犯恐怕还不好缉拿归案，你们可有什么办法啊？”
这年头流官真有点忌惮地头蛇，特别是小小知县。
若不是为了利益，知县轻易都不敢得罪身为地头上的里正，更遑论去抓人家了。
县衙里的衙役和捕快那也是本地人啊，谁敢去抓地头蛇？
王如礼自然也知道这知县才刚刚金榜题名不久，且初来乍到的，那的确是拿王明德没办法。
他装作大义凛然道：“大人，王明德庶子夺嫡，横行乡里，无法无天，乡里乡亲早就看不过眼了，只要大人签发海捕公文，相信乡亲们都会搭把手，帮嘉春把王明德父子扭送到县衙来。”
那可是你们的事，本官可不管。
李芳唐微微点了点头，又一本正经道：“这海捕公文可不能胡乱签发，证人的证供得备齐了才行。”
这意思就是别啰嗦了，赶紧给钱。
王如礼闻言，直接朝王士俊点了点头。
这就算是谈好了。
王士俊那是毫不犹豫的对着门口道：“能奇，把我那箱证供搬进来。”
艾能奇很快便抱着个箱子疾步而入，小心的摆主位旁的茶几上。
李芳唐打开那箱子一看，那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贪婪之色来。
箱子里装的那自然是五百两银子。
他们其实准备了两箱，他一箱，王如礼一箱。
若是五百两还不能打动李芳唐，他们其实还能再加。
还好，他们商量的策略还不错，这李芳唐的确是不敢跟商州第一官宦世家出身的王如礼狮子开大口，是故，他们还省了几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