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官府之力
夜幕降临,山谷之中却依旧篝火通明。
两个身着儒袍的读书人貌似是相见恨晚,越聊越投机。
他们手下人也渐渐融合到一起,开始架锅炖肉了。
王士俊撇了眼不远处的敞篷马车,假意好奇道:“老哥,你这趟是去洛阳进购什么货物吗?”
你意思我为什么不去西安进货吗?
王如礼连连点头道:“是啊,我这次就是专门去洛阳进购文房四宝去了,贤弟应该听说过洛阳纸贵的典故吧。
洛阳地处中原,又是十三朝古都,自古文人汇聚,是故经营文房四宝的商铺很多,西安就差点了,那边的文房四宝没洛阳好,且进价还贵,是故老哥我才会舍近求远去洛阳。”
你还真是个做生意的,竟然说得这么头头是道。
问题,你们王家那家世背景,还用得着你亲自来做这生意吗?
王士俊又假意好奇道:“老哥,这意思你家里的生意都是你自己在做?”
读书人做生意本就有点不正常。
这年头的人可是分尊卑的,且尊卑分的很清楚。
人分四等,士农工商,商户就是最低等的,跟贱民差不多,士族那可是最高等的,若论尊卑商户给士族提鞋都不配,他为什么还要亲自去经营这贱业呢?
王如礼细细解释道:“贤弟,你有所不知,我们王家老祖宗本是匠户出身,也就是码字印书的印刷匠。
我们王家一直不敢忘本,也不敢把这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给丢了,是故,我们王家很早以前就在县城里开了个印刷作坊,专门印书。
后来家祖看商州都没个经营文房四宝和四书五经等典籍的店铺,又开了家济世书斋,这书斋是为了方便读书人同时也是为了结交读书人。”
哦,原来你们家是匠户出身,这家族传承是一方面,关键读书人里的人脉得他们自己去结交,是故这生意得自己做。
这年头买文房四宝和四书五经等典籍的那必是读书人。
看样子这商州王家在读书人中间的人脉必定很广。
王士俊微微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美艳异常的张氏,随即问道:“老哥,你这不顾危险带着嫂子赶夜路,可是家中有什么急事?”
唉,这事整得。
王如礼微微摇头道:“我们倒是没什么急事,就是闺女带着两个幼弟在家中看店,虽有族人帮闲,你嫂子还是不放心,是故想早点赶回去。
我想着这一路反正没什么山匪贼寇,赶夜路也没什么,谁曾想,这卢氏巡检司的人竟如此无法无天,这次真多亏了贤弟出手相助,如若不然,那真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你们还有闺女?
那必是难得的美人!
这还能带着两个弟弟在家中看店,那最少也十五岁了。
若是能跟商州王氏联姻,那这股势力就妥妥掌控在自己手中了。
王士俊看似在跟人家闲聊,其实是在了解有用的信息,这不,人家无意间就说出了自家闺女。
这样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联姻本也是这年头拓展势力最常用的手段。
至于什么他听说人家有个闺女就想搞到手,有点自不量力又或者猴急什么的。
那是失败者的想法,失败者那就是有机会都不敢上,顾虑重重的,那成功的几率就是零。
成功者那就是看到机会就上,虽说不一定次次成功,但成功的几率和失败的机率一样都是百分之五十,比之失败者没有任何成功几率可是强太多了。
他心中已然开始打人家闺女主意了,表面上他却装作大义凛然道:“老哥客气了,小弟这圣贤书也不是白读的,路见如此不平之事,小弟自然不能坐实不管。
其实小弟也并非嗜杀之人,只是那巡检一看就没少干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再加上那厮还不依不饶,不肯放过我们,小弟也只能命人动手了,就当是替天行道了。”
此子着实不错,值得深交。
王如礼闻言,不由满脸赞许的点了点头,随即郑重道:“贤弟,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老哥的地方只管开口。”
张氏那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就越喜欢。
这小伙子,不错啊,不但长得又俊俏又壮实,心地还异常善良,我们家小花肯定喜欢。
她竟然觉着一抬手就宰了十余个官差的反贼头子心地善良!
王士俊见状,那倒是没有飘起来,他故意旧事重提其实也是想看看这对夫妇对他杀了十多个人有什么反应。
现在看来,人家压根就不怕。
很好,这家人拉拢过来是彻底没有问题了,胆小的可不能拉拢过来打天下,带着胆小之人打天下那迟早出事。
他想了想,随即顺势道:“老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刚你好像说小弟家中之事你能帮得上忙是吧?”
那当然,这忙我得帮。
王如礼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商县新任知县李芳唐跟老哥关系还不错,再者,王明德父子那就是庶出,王家的家产本就应该由你们父子来继承。
此事你只要告上去,老哥再给你暗中使点劲,你想要夺回家产肯定是不成问题的,到时候你也可以将王明德父子扫地出门,为令尊报仇。”
我去告那两个家伙?
这招貌似不错。
原本我是想让李定国他们三个假扮匪盗去把那两个家伙给做了,而后再回去夺回秀才的一切。
问题,那么做有点太过于凑巧了,难免引起人怀疑,这对于他在商洛苟发育可是相当的不利。
两个举人突然间被匪盗给杀了,紧接着他便以秀才的身份去夺回家产,这种事官府能不查一查吗?
若是官府查出蛛丝马迹来了,他能坐以待毙吗?
他可不想因此而被迫使出下策,落草为寇。
若是能反过来利用官府之力收拾那两个家伙,自然是最好的。
这年头造反的好像还有都个让人无法理解的想法,那就是造反就不能跟官府有任何瓜葛!
高迎祥如此,张献忠如此,李自成如此,这帮家伙,逮着当官了不是一顿杀就是一顿暴打,李自成甚至还整出个逮着所有朝堂官员逼赃的桥段来。
这样做对吗?
若是从是非对错的角度出发,这样做貌似是对的,贪官污吏就该收拾。
但是,造反并不是跟人争是非对错,造反是跟人争天下!
且从史实的角度出发,这样做不对,李自成的失败就是明证。
这造反并不是不能和官府之人有任何瓜葛,相反,一旦造反成功了,那还得用官府来治理天下呢。
是故,这个时候就尝试着利用官府之力来办事并无不可。
不过,光是将王明德父子扫地出门还远远不够,斩草那就要除根!
王士俊想了想,又问道:“老哥,你说的暗中使劲可是给那知县李芳唐塞钱?”
呃,这种事不要说这么直白嘛。
王如礼看了看其他人,这才低声道:“贤弟,钱是小事,这种事凭老哥的关系也花不了几个钱,关键老哥得帮贤弟把这事办成了。”
我说的也不是钱的问题,我想一劳永逸。
王士俊干脆问道:“那知县李芳唐贪财是吧?”
你这话问的。
王如礼微微点头道:“这年头当官的有几个不贪的。”
那就多塞点,反正只要当上商洛的土皇帝,这点钱很容易就捞回来了。
再说了,秀才家还有几百亩地呢,那就值上万两银子,这生意怎么做都不会亏。
王士俊想了想,随即假装满脸沉痛道:“老哥,不瞒你说,家父和小弟不光是被王明德父子扫地出门而已,小弟怀疑,家父就是王明德父子害死的。
是故,光是将王明德父子扫地出门小弟还觉得不解恨,若是能将王明德父子斩首示众,那才解恨,实在不行,最少也要给他们判个流放戎边。”
啊?
你这还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王如礼闻言,颇有些为难道:“贤弟,王明德父子可都有举人功名,若只是涉及到争家产,不涉及刑罚,老哥让知县李芳唐帮你个忙并不难,若是要治他们的罪,那得先革去他们的功名才行,这个很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