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地头蛇
王士俊真就在王家住下了。
此王家虽非大王庄的王家，王如礼夫妇和两子一女却是跟他亲如一家人一般。
戌时许，天将擦黑，王如礼便已然让几个帮闲的族中妇人备好了两大桌酒菜，一桌摆外面庭院里，让李定国和王若东等吃个痛快，一桌则是摆正屋大堂里，就他们一家人陪着王士俊。
王如礼是高坐主位，王士俊则坐在他左手边，张氏和王若兰是一人抱着个小家伙陪坐在右手和末位。
这酒王士俊是许久都未曾喝过了，皆因他前些天伤口都还没愈合，正抹土制青霉素呢。
还好，他伤口已然愈合了，今日他总算可以放开了喝了。
这几杯酒下肚，他便借着酒劲开吹了，王若兰喜欢什么他便吹什么。
王若兰一问起他这四年多在外面见过的景色，他便口若悬河一通吹，什么碑林、什么大雁塔、什么华清池、什么华山、什么龙门石窟，什么汴京也就是祥符《清明上河图》上的景物等等，吹得那就如同身临其境一般。
女人那都喜欢到处游，张氏那都不例外，这对母女那是听得如醉如痴，只恨不得跟他一起去看看。
王如礼则是谗酒了，那一杯接着一杯，喝得不亦乐乎。
至于两个小家伙，只需往他们嘴里塞肉那就开心得不行了。
他们还真就宛如一家人一般，其乐融融，好不融洽。
张氏见王若兰忍不住偷瞄王士俊的眼神，心中已然有数。
这宝贝女儿是喜欢上人家了。
有时候男女之间那就如同一层窗户纸一般，一捅就破了。
当然这得是相互看对眼，如果看不对眼，那就是隔着层铁板，怎么捅那都没用。
她这宝贝女儿以前与商州的年轻才俊之间就如同隔了层铁板一般，她怎么说，那都不能成。
现如今好不容易遇着个对眼的，她自然得赶紧把这层窗户纸给两人捅破了。
她竟然直言不讳道：“老头子，小花早就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我看她跟士俊挺般配的，你看如何？”
士俊手底下可是有三个高手，他本人好像也是练家子，关键他还精通兵法。
王如礼那是迷迷糊糊的点头道：“好啊，好啊。”
张氏又顺势道：“那要不我们赶紧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这贤弟变女婿就更亲了。
王如礼还是迷迷糊糊的点头道：“好啊，好啊。”
你们别当着我面商量行不？
王若兰见状，不由羞得满脸通红道：“爹，娘，你们说什么呢？”
张氏竟然还一本正经道：“我们说正事呢，小花，士俊真是难得的佳婿，这一路可是多亏他了，你放心，娘的眼光准没错。”
我！
你让我怎么说？
王若兰连忙夹了块熏牛肉塞嘴里。
这意思就是同意了。
王如礼竟然还是迷迷糊糊的点头道：“嗯，你娘说的对。”
这算是相亲吗？
古代这么开放的吗？
这年头的女子不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能见陌生的男人吗？
其实，这些都是腐儒以讹传讹，他们顽固不化就想所有人都跟着顽固不化。
古代大部分人家都没这么顽固，相亲那就是很常见的事，甚至民间还有专门相亲的节日呢。
比如，元宵，有诗词为证，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王如礼那就不是顽固不化的人，自然不会做那腐儒之事。
张氏那更是早看上这女婿了，她见宝贝女儿都有意了，那自然是赶紧趁热打铁。
王士俊却是装作稳重道：“这门亲事小弟自然求之不得，不过，小弟家中之事尚未解决，此事还不能操之过急，老哥，你看，知县大人那边什么时候去说一说啊？”
嗯，有道理。
这贤弟现如今是有家不能归，谈婚论嫁着实有点操之过急了。
王如礼缓缓点头道：“明日我去问问吧，若是知县大人有空，那我们明日晚上这个时候就过去。”
这种勾当白天干的确不好。
次日一早辰时许，王如礼那便被张氏催促着去了县衙。
王士俊则是留在王家，假假意思帮着王若兰带两个小老弟在后院玩耍，其实，两人就是眉来眼去，在培养感情呢。
李定国、刘文秀和艾能奇那是干脆在厢房里睡大觉，这些天着实是把他们给累坏了。
张氏则是在前面看店，装作没看见。
济世书斋本就在衙前街，距县衙那也就几十步路，王如礼那是去得快，回来的也快，不到半个时辰，他竟然就跑回来了。
他还特意将王士俊拉进正屋书房里，在待客的茶几两边坐下来，这才凑上去低声道：“知县大人已经同意了，今晚我们就能过去详谈。
不过，此事还有点麻烦，皆因你那伯父王明道现如今是大王庄的里正，振臂一呼最少能招来上百青壮，县衙里的衙役和捕快加起来那也就十多个，他们不敢去抓。”
哦，这秀才几年没回家，王明道都当上里正了是吧？
里正其实就是地头蛇，乡里的地头蛇。
这年头地方官府可不敢轻易招惹里正这种地头蛇。
皆因知县、知州和知府什么的那都是流官，一般也就能在一地任职三年，除非特殊情况，那都不可能在一地任职六年。
这样一来，地方官员就很难在地方上培养起势力来了，这也是朝廷防止地方官员跟地方势力勾结的一种手段。
里正就不一样了，里正就不是正式官员，人家就是地方势力的代表，在地方上那都是一呼百应的主。
是故，知县一般都不敢得罪里正，若是得罪了里正，他们在地方上便寸步难行。
土皇帝其实也是地头蛇，最大的地头蛇。
我就是想做这商洛最大的地头蛇，一个小小的里正都摁不住，那还做什么土皇帝？
县衙里的衙役和捕快不敢去抓我亲自带人去抓！
王士俊缓缓点头道：“老哥，你不是说小王庄最少有五百青壮吗？”
你意思，带着小王庄的青壮去大王庄抓人？
这可不是小事，搞不好那可就是几百人之间的大混战了。
不过，乡里的事衙门也不敢管，只要不出人命，应该问题不大。
这忙得帮，这小子可是我内定女婿。
王如礼想了想，随即郑重道：“嗯，小王庄五百青壮肯定是有的。”
那就干！
王士俊不假思索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就让定国和文秀过去把他们召集起来，教他们点绝招。”
这年头还有绝招这一说吗？
那当然是有的，战场上一击必杀的绝招多了去了，比如回马枪、转马刀、杀手锏等等，那都是很有名的绝招。
这些招式初学者虽然不能做到一击必杀，但对付普通的农户青壮还是不成问题的。
王如礼闻言，连忙起身写了封信给小王庄的里正王如义。
他的意思就是让王如义赶紧把青壮组织起来，交给李定国和刘文秀，好好操练一番。
王士俊当即就把李定国和刘文秀叫起来细细交待了一番，让他们赶紧拿着信跟着王若东去小王庄。
而他和王如礼则猫进后院书房里，关上门密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