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宗族
夜幕悄然降临
县衙后院正堂里,那一盏孤灯映照之下,知县李芳唐贪婪的嘴脸那是一览无遗。
这可是五百两银子啊。
很多平民百姓那是一辈子都赚不来五百两。
他的月俸也就是十二石粮,折银还不到五两呢。
若是老老实实拿月俸,他十年都攒不下五百两!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银子呢,这五百两能干的事可多了,比如,买几个美婢,买个小妾什么的。
他满脸贪婪的看了一阵,这才抬起头来郑重道:“证人呢,你们准备好了吗,这过堂可不能省,本官得拿到供词才能签发海捕公文。”
钱都给了,这回他说的可就是真证人了。
这证人其实很好找,反正都是事先串通好的,假假意思过个堂,把需要的供词供出来就行了。
关键就是这供词乃至证人的身份得事先串通好。
这个王如礼也和王士俊商量好了。
证人王如礼可以包圆了,证词那就得王士俊和这知县李芳唐来商量了。
王士俊很是干脆的问道:“大人,您觉着需要些什么证人?”
他这意思就是,你钱都收了,该出点力了吧,这证人和供词你来。
李芳唐看了看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子,又细细想了想,这才郑重道:“这证人得证明王明德的确给令尊下药了,是故,药铺里的掌柜或者伙计必须有一个。
还有,王家熬药的老妈子或者婢女必须有一个,还有,熟悉令尊病情的挚友最好有一个,且最好有秀才功名。
至于剩下两个,最好是乡里的老人,一个是参加过令祖和令祖母婚礼的,一个则是知道令祖纳妾陈氏一事的。”
你倒是想得周全。
我也不用费什么脑筋了。
王士俊闻言,缓缓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王如礼。
这意思,这些证人能“找到”吗?
王如礼那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这种事他虽然没干过,但是听得多了去了。
证人最关键的就是要一口咬定证词,至于是不是药铺里的活计,又是不是王家熬药的老妈子又或者婢女,乃至是不是王明道的挚友等等,那都不重要。
他们在供词里说是,那就是,关键就是要一口咬定,不管怎么审都不改供词。
这种人王家有得是,莫说五个了,五十个都能找来。
证人没问题了,接下来就是供词了。
王士俊也懒得去细想,很是干脆的继续问道:“大人,您觉着这些证人应该供出些什么证供来呢?”
你小子,也不知道遮掩一下。
这种话别明晃晃的说出来好不?
行吧,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这种事可不能出纰漏,供词我来定也好。
李芳唐细细想了想,随即便结合大明律例的定罪条例给王士俊说了套完整的供词!
紧接着,他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让王士俊尽量去罗织王明德父子的罪名,以保证陕西学政革除王明德父子的功名,这才放心。
他们商议完,那都到深夜了。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卯时许,天刚蒙蒙亮,街上都还没几个行人呢。
此时,济世书斋后院正堂之中却已然是高朋满座。
商州王氏宗族可是来了不少人。
比如,小王庄的王如仁、王如义等。
又比如,县城中的王如光、王如耀等。
这个时候王士俊也彻底了解了王氏整个宗族的来龙去脉。
其实,商州王氏有两支。
当初他们先祖王勋英宗正统年间以匠户中举,调商县出任教谕,而后在此安家,共育有三子。
其中长子早夭,三子王璒那是天顺末年便高中进士,此子王玶则是成化初年金榜题名,自此,王家便成了两支。
王如礼正是次子王玶这一支的长子嫡孙,那正德年间高中进士的王光济就是其曾祖父。
而现如今的汝州知州王如宗则是三子王璒一脉,在县城中生活的王如光和王如耀也是也是三子王璒一脉。
至于王如仁和王如义,年纪虽然比王如礼都大,但却是庶出,他们跟王如礼的关系跟王明道和王明德的关系差不多。
也就是说,商州王氏次子王玶这一支王如礼就是话事人,哪怕官至知州的王如宗来了那也得给王如礼面子,因王如礼的先祖比王如宗的先祖大。
商州王氏那可是很讲规矩的,王如仁和王如义这两个当哥哥的见了王如礼那是毕恭毕敬,王如光和王如耀在王如礼面前那也不敢有丝毫不敬。
原本王如礼也没想凭借这身份作威作福乃至耀武扬威,他本就是小富即安的性子,小日子过得还不错他就满足了。
但是,这一次在卢氏遇险却是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现如今这乱世,什么身份地位,什么书香门第,什么官宦世家那都是假的。
秀才遇到兵,有理那都说不清。
他们遇着了不讲道理的贪官污吏那也得吃大亏。
这次如若不是正好遇着了王士俊,他还不知道要吃多大个亏呢。
他把命都送了那都有可能,夫人那也极有可能被欺辱。
这种事谁能忍?
他不能忍,他也不想以后再发生这种事。
更为关键的是,反贼正往中原窜呢,到时候官兵一围剿,反贼十有八九会窜商州来。
若是反贼窜到商州,他们王家就完了,他的妻女结局会有多凄惨他都不敢想象。
是故,他想到了依仗王士俊这个准女婿来发展武力,保护自己,保全王家。
卢氏巡检司一事他并没跟自家兄弟说,这个他不能说,也无需说。
他见所有人都到齐了,立马郑重道:“你们应该都知道,反贼已然窜到泽州了,泽州南面就是怀庆府,怀庆府南面就是河南府,过了河南府,那就是我们商州了。
反贼这架势,势必会窜到中原去,到时候朝廷肯定也会从山西、南直隶和湖广调集人马围剿,这样一来,我们这没有任何人马的商州就成了反贼唯一能逃窜之地了。
你们说,反贼若是窜过来怎么办?”
啊?
反贼要窜过来了!
他们哪知道怎么办啊,反贼那最少都是好几万啊!
众人闻言,那都不由得漏出一丝惶急之色。
王如礼见状,很是干脆的朝王士俊抬手道:“嘉春就是大王庄的士俊,相信你们大多见过。
这几年嘉春在外偶遇高人指点,练就了一身武功,兵法那也早已融会贯通,且他手底下还有几个大将之才。
今日我把大家招来就一个意思,以后族中青壮全交给王士俊来操练,我们操练乡勇以自保,守住商县县城,保住王家的基业。
还有,作为回报,我们全力助嘉春收拾王明德和王士英父子。
怎么样,你们可有意见?”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王如仁和王如义那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皆因王明德和王士英父子所作所为就是庶子夺嫡啊。
他们就是庶子,这种事他们敢放屁吗,敢放屁那就是想夺嫡!
王如光和王如耀那也不敢说什么,王如礼是想保住王家的基业啊,他们能说不行吗?
他们这会儿若是说不行,以后王家出了事,他们就是千古罪人!
王如礼见大家都不吭气,便开始跟大家商议出证人的问题了。
这证人对他们来说真不算什么,药店里的伙计,大王庄出来的妇人,乃至认识王明道的秀才他们都能找来。
接下来王士俊又细细交待了一番舆论造势的问题,王家兄弟便连忙回去准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