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再相遇
餐厅，豪华观景包房，窗外广场人造瀑布景色壮观，服务员将菜上齐后全部退出，留下都恍惚的他们俩。
高大男人站在窗前，复古褴褛衣衫，仿佛从一个远古平原上走到现代这座城市，满覆沧桑的面孔，很多事他都想不清楚。
“洛嘉，你快醒醒，不要再吐了！”
半睡半醒间，洛嘉趴在餐桌上，头脑比男人还混乱，掉进黑洞毁灭造成的伤害，让她不停呕吐……
高大男人很多事情想问她，看着现在的这个洛嘉，他为她感到哀伤，仿佛下一刻这个人就会死去。
数个小时后，洛嘉终于清醒不少，心眼儿却一点没少，手指着男人先问道：“你先说，姓名，年龄，家庭住址，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里，从头说？”
“呵…洛嘉你牛，我服你了……”
男人骂骂咧咧清理干净呕吐物，强颜欢笑般，坐在离洛嘉远远的地方，语气哀愁：“我在那里面遇到一艘诡异灵舟，把我带到道碑之外，看到神留念抓住了你……”
“神留念？”洛嘉感觉在哪儿看见过这名字，忽然想起来，目光盯向男人打量，不确定道：“金复时，你是不是被神留念给阉了？”
啪！
他手里象牙镶金的筷子被生生捏粉碎，就算他不是太监，被一个女人问，你是不是被人给阉割了，这对一个男人的打击得多大。
况且，他是！
硬生生把这口气给咽下去，金复时一声不发看着窗外，他得想想怎么跟洛嘉说清楚现在的状况。
见他这样子默认了，洛嘉拖着软塌塌的身体走过去，围着金复时转了一圈，笑道：“嗯，果然是老实人，这么多年都不变样子，虽然时间过去百八十年，很多事情我都忘了，你，我还是记得的。”
看似无意间，身躯与他触碰，洛嘉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反应，看他那好像没感受到的样子，洛嘉坐回原位，想了半天怎么继续试探这位，曾经认识，现在却半点记忆没有的人。
洛嘉说道：“我也不刺激你，我问你答，等我问完了，你再问我来答，行吗？”
“我是你的什么人？”洛嘉的第一个问题，她得先确认眼前人跟自己的关系，存不存在危险。
金复时直叹气：“老师，女友，情人，冤家……你想说什么是什么，我一向听你的。”
“情人，我跟你！”洛嘉有点受不了这个关系，她明明记得自己的第一次给了桂瑰，怎么跟这位是情人关系的？
没有性爱的情人！
“下一个问题。”金复时懒得回答她这种不要脸的问题。
再说，现在他受不了说男人女人这些事。
“你有几个女人，我是你的第几个女人？”洛嘉就偏偏要问这种事，一步一步紧逼，把他的伤口撕开。
金复时气笑道：“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见，你这心眼子和这张嘴还跟抹蜜一样，你到底几个意思，要不你弄死我得了，来呀……”
洛嘉就想试试这个人能被我欺负到什么程度，到现在他都能忍？
“哑女希婕……聋哑人士阙蔍……被你强奸的神留念……”洛嘉倒吸凉气，想起来日记里写的那些，诶呦哇啦的说道：“哇，我居然是第四个，不过也正常，男人吗，你的女朋友比我老公的女朋友少多了，果然是个老实人呀。”
金复时那白眼已经翻到天上去了，愣是一句话不说。
洛嘉又问：“这是什么地方，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总算是问点正经事，金复时回答：“不知道，我从那艘灵舟上出来，就到刚刚的大街上，好像你也是从灵舟上出来的，跟我一起。”
“我在灵舟上遇到六个人，他们都很神秘，像有另一样，你是其中哪个？”
“不对，我跟你这么熟悉，那个时候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就算那个地方再这么会乱，连时空都被扭曲，我不会认不出你，你不是那六个人中任何一个。”
“或许我该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听着他自言自语，不回答还反问的话，洛嘉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妄想症，我跟他的关系，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
金复时正梳理脑海里不是很清楚的记忆，被灵舟带去的地方，让他经历了好多，包括现在眼前发生的一切。
金复时喃喃自语道：“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现在，在那艘灵舟上，我被带去看到过无数种可能，然后这些可能像泡沫破碎，现在这一刻，我能确定我经历过……”
“可你，现在的你是那万千种可能中的哪一个？”
“洛嘉你告诉我，你的怀表呢，还在不在你身上？”
金复时陷入回忆，被灵舟带去的地方，他无法形容，那地方的可怕，仅仅想一想现在他都一身冷汗。
而在那千万种可能中，最令他恐惧的，恐怕要在眼前成为现实。
“那块不走字的怀表，留给我儿子了，你说的灵舟是什么？”洛嘉现在还在寻思我跟这人的关系，真如日记上写的那样好吗。
只感觉天塌了，金复时眼前出现一片一片幻影，那是他经历的千万种可能，洛嘉的面容就在眼前衰老……
可她完全不在乎自己会衰老而死，洛嘉言语更大胆：“你是不是忘记我教过你什么，在我的理论中，平行时空是不存在的，万千种可能的选择，只有被我们选择的成为现实，那些没被我们选择的选择，则会成为现实时空的养料，是虚假，是幻影，是我们思想中的一种想象，因此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时空像一条长河，或许我们能回到时空河流源头，却不能改变时空河流奔流而下，否则我们将付出代价。”
“金复时，如果你沉迷于这种想象，你会把自己逼疯，你的脑袋是不是被撞坏了！”
听她的言论，金复时只能笑笑，形容不出这一刻似曾经历的既视感，说道：“我一直都相信你的维度生命晋升理论，即便我能感受到现在的你不是曾经的你，但我仍然相信你。”
“或许，你无法理解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确认灵舟上那六个人里没有你，我不知道你怎么找到我的，也许是灵舟在作怪，但我会查清楚，找到那艘灵舟，届时我想我能找到所有答案，并且证明你的维度理论是否符合，现实。”
所有维度理论，都是一个人或一群人的臆想，而无法在现实中证明，洛嘉的维度理论也一样。
金复时讲述着他的遭遇，可他说的不清不楚，洛嘉听着，自认为他一定疯了。
只是，回想起掉进黑洞还能被人救出来，然后被送到这里跟他坐下来聊天，这疯狂的经历，恐怕自己也疯了！
至于金复时所说灵舟，有待考证。
“我是不是被黑洞扭曲时空困在某个地方，这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拿起筷子品尝食物美味，可她仍在想：“这次，不会真的穿越时空了吧？”
“掉进黑洞，那个人却能救我，他叫我老师，按照日记看，我的学生只有眼前的他，可他为什么不承认是他救我？”
“黑洞扭曲时空，如果……难道说那个他不是现在的他？”
她想到很多种可能，但都没法子证实真假，她绝不可能再回到那座黑洞里，用这法子找到救她的那个他。
对他们来说，发生在身上的所有事情都是谜团，答案或许就在未来的某一刻。
品尝着餐桌上食物的味道，口腔舌尖上无比真实的味蕾，洛嘉还想再问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分手后，你有没有给我发送过信息，用特别的方式传信？”
很想知道洛嘉身上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掌控什么新技术，居然突然出现在身边，金复时却摇头道：“没有，我还自顾不暇呢，可没那时间给你发什么信息。”
“不是你？”瞪圆眼珠子质问他，你在骗我，洛嘉自语道：“不是你给我传信，我就不可能出来找蓝幕星系，只有你知道我的那段过去，只有你认识曾经的我，怎么可能不是你。”
“不是你，是谁？”
“什么不是我，什么是谁，我看你才把脑子撞坏了！”最多，金复时也就敢跟她嘴上贫两句。
可又沉默，金复时回想在灵舟上经历的千万种可能，刚刚洛嘉最后问的问题，居然不在那万千种可能之中，这是否说明什么？
“看来，我的脑子还是不太清醒，我在灵舟上经历的那些……”
现在他也没法子肯定了。
“该我问你了，为什么你能忽然间出现在我身边，你怎么找到的我？”
“神留念到底有没有抓到你？爱爱呢？我妹妹呢？我们分手之后，距离现在过去多久？”
他一股脑问了很多关切的问题，问的洛嘉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她失忆了，过去的经历，全部通过日记了解得来。
“如果我跟你说，我被神留念打失忆了，根本不知道你说的爱爱，跟你妹妹在哪儿，并且失忆这几十年，我已经跟别人结婚生孩子，如果不是有个人用特别的方式传信给我，我也不会出来寻找……”
“你，相信我吗？”把自己这些年经历所有告诉他，洛嘉怯懦的小眼神，用微笑掩饰自己心虚，她真害怕这个太监心理扭曲伤害她。
好在，金复时遭遇的痛苦不少，心早已被钢铁浇灌，虽失去了妹妹的踪迹，但他相信自己有办法找到妹妹。
“老师啊老师，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嘴上贫一句，金复时立即确定接下来的目标，说道：“如果，我说如果，我在灵舟上经历的一切不假，那么你在找到答案之前就会老死，我得先想办法让你活下去，然后找到神留念，看她是不是抓了我妹妹，爱爱答应我们，会去绿箩星系谷芽星就我妹妹……”
“老师，你是想跟我一起，还是回去找你的……老公跟孩子？”
金复时很不可思议，你这么一位科学女怪人，居然也会结婚，生孩子？
洛嘉还没想好，自从离开艾尔海星系，游历三个星系后，就撞上黑洞，到底是谁传信在蓝幕星系等自己，又是谁有能力从黑洞里救自己，洛嘉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答案，只有找到答案之后，才能安心回去见儿子。
“我跟你走，我要找到我的答案，还有我忘记的那段经历都是跟你在一起，或许你能帮我想起来。”失去的记忆几乎成为洛嘉的心劫，不惜抛弃儿子，冒着生死危险也要找到答案。
“好，你说你失忆，那咱们就当重新认识一次，不过这次的关系，你我只能是师生，你可别在……”金复时不希望她再像曾经那么对他。
这话说的洛嘉可就气急了，一下子把手里碗筷扔向他：“你说什么，你是说当年我先勾引的你喽！”
头上被砸个大包，金复时却在笑，觉得自己总算扳回一局，点头说道：“那可不，我们被困在飞船上，你自己挨不住寂寞，连自己的学生也不放过……”
“我不怪你，空虚寂寞冷，人之常情嘛。”
“嘶，死太监……”气得洛嘉抓耳挠腮，却不太敢报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太监。
他们这顿饭吃到了天黑，互相诉苦这些年经历，好像过往那样相爱相杀，然后了解自身所在的地方是哪儿，规划如何去墨灿星系寻找神留念救金白薇，再帮洛嘉找到蓝幕星系，跟那个给她传信的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洛嘉不会在途中老死，所以金复时决定先找办法，延长洛嘉的寿命。
“把怀表留给你儿子，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事，儿子没了可以再生，你的命只有一条……”
“老娘愿意，你管得着吗！”
金复时赶时间，一刻也不停带着她离开，去宇宙的中心点，或许只有在那个地方，能让他们一直活下去。
抱着这个陌生的人，飞跃太空宇宙，满满的安全感充斥在每一寸空间，失忆后从未有过的踏实感觉，让洛嘉明白，我跟他的关系真的很好，好到像一个人。
可洛嘉不认为自己会去勾引这块木头，况且他还是自己学生，心想：“金复时你这个变态，你一定是有妄想症，说我跟你是情人关系，我对你可没那种感觉，都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
往后日子相处，洛嘉发现他除了有点妄想症以外，这孩子是真正直，且听话，跟日记里描写的一模一样。
但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两人眼前，时间根本不给洛嘉机会，即便金复时费尽心思给她续命，却无法阻止洛嘉衰老，最后不得不用休眠技术让洛嘉沉睡。
甚至就连金复时自己，也在这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变老！
而为了打破自己看到的那千万种可能的任何一中可能，金复时没去寻找妹妹，留在那神秘的道碑混沌界内，寻找能让人长生不老的办法。
妹妹要救，老师更要救，可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将要老死，一个分身乏术的人。
混朦朦一片世界，下不见底，上不见顶的石碑，仿佛永恒存在，谁也不会想到在未来得某一刻，它会突然消失无影无踪。
时钟星象静止，以此来延长自己的时间，像石碑一样烙印在原地，他在等待，也在寻找，那个可能解开问题答案的灵舟再次出现，也将心中的希望寄托于此。
可是在今天，他知道自己将要死亡的这一刻，他再也等不下去，枯指轻轻拨动时钟星象指针……
“直到死亡，我都无法等到希望，那就逆转属于自己的时间，回到希望出现的那一刻……”
“时间是什么，就算我还是不明白……”
“爱爱，希望你能信守承诺救我妹妹，老师，等我从最开始的时间再回到这里，不再是这个结局……”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