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微妙生日宴
十八岁生日宴，在都郭歌家里度过，因为老醉鬼又喝醉了，请不动。
桂宝嘉只能要求佩利弥埃尔忍一忍，毕竟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之一，亲人必须全都在场。
桂宝嘉去找比丘努，正是她回到出租屋准备去酒吧的时间，也是比丘努唯一休息的时间。
太长时间没见面，桂宝嘉十分郑重准备好一大束鲜花，和一副漂亮的小兔子耳钉。
运动鞋轻盈，白色长裤仿佛跑出残影，两三步来到比丘努租住的房间外，如同第一次来时一样乱，因楼内住的都是女孩，门也不关，她正在里面化妆。
悄悄走进去，看见她对着手腕上一根银手链发呆，那手链做工还蛮精致的，挂着一个水晶的小熊，走到她身后，她都没发现人进来。
“喂，发什么呆，有事啊？”贴近耳边，桂宝嘉将鲜花递到她面前，自己这个内向的女友，心事怎么会这么多。
而比丘努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桂宝嘉，几个月不见，好像长高变壮实了，有点不敢认他。
“你怎么……”
知道她要怪自己几个月不来找她，桂宝嘉拿出小兔子耳钉道歉，说道：“对不起，我回学校了，真的出不来，而且干妈盯着我学这学那，实在抽不出时间。”
“带上它，原谅我好不好，今天可是我生日诶。”
她看着桂宝嘉，听今天是他生日，比丘努欲言又止，接过耳钉，道：“谢谢，可我……”
又不让她说完话，桂宝嘉说道：“我知道你要去上班，但也得吃饭啊，跟我走吧。”
亲手将耳钉给她戴上，然后拉着出门去，直回到都郭歌家里，两人手牵着手走进门，桂宝嘉得意洋洋，比丘努却显得沉默拘谨。
晚宴已经准备好，圆桌前，都郭歌半醉半醒趴在桌上，佩利弥埃尔像个雕塑笔直坐着，看见桂宝嘉带着一个漂亮女孩走进来，叹气站起身，拿着一个文件袋走去。
“赶紧把文件签了，让我等你这么久。”文件袋扔在桂宝嘉身上，随之目光落在比丘努身上打量。
见干妈这么严肃，肯定是因为等的太久生气，桂宝嘉讨好笑道：“这位是我干妈佩利弥埃尔，比丘努我女朋友，老醉鬼之前你们认识的。”
“阿姨好。”比丘努问好，看着弥埃尔那种杀人的目光，胆怯不敢多说一句话。
“妈，这是啥呀？”桂宝嘉明知故问，打开文件袋一看，真是房产、地产证件，还有一部分财产继承文件，都是弥埃尔处理好，只需要桂宝嘉签字就行。
“真给我啦，嗯，您就不怕我挥霍吗？”桂宝嘉自己心里都没底，突然有了这么大一笔钱，很难控制自己啊！
“随你，我去拿蛋糕。”弥埃尔表情严肃冰冷，目光忽然落在比丘努手腕戴的银手链上，盯了半响。
入座，弥埃尔拿来蛋糕，双层蛋糕，水果铺满，十八根蜡烛已经点燃。
作为今天的主角，桂宝嘉站起身来，看看身边三位最亲的人，说道：“希望我的未来能成为一个有钱的人，同时不会让干妈的期待失望，我和比丘努能永远开开心心在一起，老醉鬼你真的该戒酒了，愿我心想事成。”
吹灭蜡烛，弥埃尔立刻一刀砍在蛋糕上，切下一块先递给了比丘努。
“谢谢阿姨。”比丘努伸出双手去接，手腕银手链水晶小熊格外闪亮。
弥埃尔目光始终在打量这根银手链，笑笑道：“姑娘眼光不错。”
这时，桂宝嘉拿空盘子伸过来：“妈，我的呢？”
把刀扔他面前，弥埃尔又像个雕塑坐下来，白眼瞥着桂宝嘉，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桂宝嘉，我跟你说过什么……”都郭歌突然站起来，猛灌一口酒，喝道：“女人，女人都不是好东西，瞧瞧这一个个的，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在女人手里。”
说完这话，咣当一下，都郭歌倒在了地上，大酒喝多少，却始终忘不了这件事，小心女人。
“没事没事，又喝多了，都别往心里去，你们吃，我把他弄回房间去。”桂宝嘉机灵，这气氛本来就不太对劲儿，扛起都郭歌上楼去。
留下弥埃尔跟比丘努对坐着，两人互看一眼，比丘努畏怯目光闪躲。
弥埃尔忽然起身来到比丘努身边，抓起她的手，说道：“姑娘，我看你全身上下没一样值钱的东西，就这根手链还不错，看样子应该是基格饰品公司生产的特别款式吧，他送给你的？”
皮笑肉不笑问出这样的话，弥埃尔也不怕伤害人家自尊心。
比丘努立刻遮掩起来，摇摇头，居然连骗人都不会，说道：“阿姨您……我，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嗯，善良又诚实的姑娘，只可惜你们走不到一块儿了。”想想桂宝嘉口中形容的比丘努，再看眼前这个人，果然是个胆怯内向的女孩，弥埃尔也就不为难她了。
世间事太难说清楚，很多时候会在悄然间发生不可想象的。
就在这时，桂宝嘉刚把都郭歌放在床上，忽然一道明光从窗外照进来，只听到轰鸣声渐熄。
来到窗口一看，一艘像蛤蟆似的飞船落在外面空地上，桂宝嘉惊呼道：“这是哪来的，老醉鬼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他早就想要一艘飞船，羡慕看着外面，知道不会是生日礼物。
都郭歌被吵醒，来到窗前一看，立刻精神骂道：“雷铭，你个老王八还敢来……”
话未完，都郭歌抄起酒瓶子从窗口扔出去，正中飞船舷窗，只可惜造不成啥伤害。
听楼下外面一声大叫：“酒鬼，你干什么，十几年，老子好不容易抽出空来看你，你拿酒瓶子扔我干什么，砸坏了你得赔。”
要说这二位不是老战友，怎么会有恩怨，一见面就动手呢？
这还要说起十几年前桂瑰跟洛嘉结婚，雷铭正好回来，偷了都郭歌一瓶珍藏酒水当是新婚礼物送给桂瑰洛嘉。虽说，后来桂瑰偷偷把酒还给都郭歌了，但这件事都郭歌一直记到今天，在看见这个偷酒的贼，当然是防着他了。
都郭歌不解气，被气的酒都醒了，一手一个抄起酒瓶子，冲下楼干雷铭。
虽然桂宝嘉不认识外面那个人，也害怕出事跟了出去，可一看两个老东西打起架来还不如小孩凶狠，知道没事，立刻来到飞船前。
自幼跟都郭歌了解太空飞船，对这方面不能说专业，桂宝嘉也很深熟，见飞船舱门开着，忍不住走上去。
“哇，这就是太空飞船啊，第一次见真的，不错啊，嘿嘿，看我能不能开走。”
从飞船底部阶梯上来，是空旷的后舱，桂宝嘉走到驾驶室舱门前，只可惜没有密钥指令，他怎么也打不开驾驶室门。
“小屁孩你是哪个，给我滚下去，再敢乱摸把你手剁了。”两个老东西架打完，雷铭气不过要走，上船就看到桂宝嘉在舱门前鼓捣。
“雷叔叔，十八年来我终于见到你本人了，我是你的好大侄儿啊！”要么说桂宝嘉机灵，见到眼前这位，虽说比都郭歌战友照片上的人老不少，但也能看出是一个人，之前又听老醉鬼叫他雷铭，上去就抱大腿。
雷铭不知道桂宝嘉是谁，骂道：“滚你大爷的，我啥时候有你这么个尖嘴猴腮的好大侄儿，滚！”
“雷叔叔，我爸是桂瑰，我叫桂宝嘉，现在认识了，今天可是我生日，谢谢你来看我，走，跟我喝一杯去。”不为这个人，也为了留住雷叔叔的飞船，跟都郭歌训练那么久，第一次摸着飞船，桂宝嘉怎么也不能让雷叔叔走啊。
听到是桂瑰的儿子，这小子还挺热情，刚刚又跟都郭歌一起跑出来，这会儿雷铭确实有点分辨不出来真假，被桂宝嘉拉着下船，进入都郭歌家来。
不知道都郭歌是醉了，还是昏了，反正人事不醒，让桂宝嘉给扛了回去。
餐桌前又多了一个陌生人，弥埃尔不想再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待下去，把桂宝嘉叫出来，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给他。
“呐，收好了。”弥埃尔毫无所谓，非常郑重说道：“小宝，干妈最后提醒你一次，女人是用来爱的，相敬如宾那都是屁话，你爱她，如果她也爱你，是不会拒绝你的。”
桂宝嘉不是小孩子，知道干妈给的东西怎么用，刹那间脸色闷红，根本不敢接：“我的妈呀，你这你你……不是，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见这小子还害羞了，弥埃尔只把东西塞进桂宝嘉口袋里，说道：“不是小孩儿了，做事的时候小心点，万一中招，两个人都没准备好，你们这辈子就毁了。”
“小宝，你要为自己和她负责任，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你会习惯的，走了。”
弥埃尔的轻描淡写，说的桂宝嘉羞涩难挡，看着干妈远去的背影，始终回不过味儿，她是什么意思。
回到屋里，多了一个雷铭叔叔讲述他遨游太空的事迹，这一夜没那么无聊。
之后，雷铭才得知桂瑰已逝，桂宝嘉这孩子居然成了没人管的孤儿，恨愤这世道。
“想不到，当年我们那一批人，就只剩下我和酒鬼了，你爸葬在哪儿，明儿我去拜拜。”雷铭两腿蹬在桌子上，看上去也只是随便说说，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
“雷叔叔，你打算留多久，要是有时间，教我开飞船吧，我跟老醉鬼练过，就是没真开过，我还想考取飞行资格证。”
“好，你小子有志气，男人的追求，只有星辰大海……”雷铭并没有答应桂宝嘉，一个劲儿的夸赞。
而桂宝嘉觉得，自己跟雷叔叔是一类人，都是那么的潇洒不羁，聊着聊着，却忽略了身边另一个人。
等到生日宴散去，已经深夜，比丘努一直都在，满怀心事的样子，帮忙收拾烂摊子。
桂宝嘉醉醺醺，抱着几张毯子，拉着比丘努回到他那空荡荡的家里，回想起干妈走前塞给自己的东西，现在还在兜儿里，拉着比丘努的手，温热直传到心底。
比丘努也不惊怪他家里怎么了，什么也没有，铺好毯子跟桂宝嘉坐在一起，撩撩长发摸着桂宝嘉送的小兔子耳钉，又看看手腕上的银手链，对她而言是个难以抉择的时刻。
“努努，你真好，一直陪着我，这么久不见面都不生我的气，我该怎么好好谢谢你呢。”面对她那天生的一脸无辜相，热烈的心全部转换成珍惜。
桂宝嘉也看出来她有心事，问道：“你是不是有事想跟我说，一晚上就看着我了，是不是害怕明天吃不上饭，没事，我养你，你看我有钱了。”
拿出文件袋里的金卡，说实话他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比丘努却只是笑笑，这个对自己真心付出的人，她无法开口说出心里事，只道：“好吗，知道了，你对我好我是知道的，就是几个月不见，感觉有点生份了。”
“啊，是吗，那咱俩快好好亲热亲热，努努你喜欢我吗？”抬起她无辜的脸，醉意朦胧，桂宝嘉分不清楚自己想对她怎么样。
比丘努笑道：“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可是……”
“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我要换个活法儿，真的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知道她活的很苦，桂宝嘉自己活的也很苦，没有办法保证未来，只能选择沉默。
黑暗里似乎过去很久，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比丘努抬起头亲吻他：“你想要吗，我可以的……”
“不……”桂宝嘉想着干妈走时说的那些话，如果都没准备好，万一中招，会毁掉两个人一辈子：“你不是说要等我挣大钱的时候，才给我吗，就这样抱着你挺好，等我挣了大钱的时候，我要带你去最好的地方，找一张柔软的大床，到时候……”
幻想着美好，屁股下面却是冰冷的地面。
“真没想到你会拒绝我，可是我已经不能再等下去，我真的受不了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也没有……”她望着他，并没有说出口这样的心里话，因为她知道他拒绝我是为了我好，毕竟谁都没有能力实现幻想中的未来，万一出错呢。
“宝嘉，我爱你，真的好爱你！”
“嗯……”桂宝嘉支撑不住醉意睡去，似乎并没有听到比丘努的话。
人生得意一时，失意一时，最后全部变成回忆，终成为自己！
醒过来的时候，比丘努已经不在身边，留下纸条说是去工作了。
桂宝嘉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一心想着雷铭的飞船，跑出去，就看见今天的都郭歌装扮正式，大胡子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正跟雷铭说些什么。
“老醉鬼，雷叔，早上好，一会去拜完我爹，能教我开飞船了吧。”
“你小子就想着这点破事，快走。”都郭歌催促，清醒的样子，今天竟然没喝酒。
英烈陵园，都郭歌和雷铭带了满满两登山包的东西，他们要来祭拜的可不只是桂瑰一个人。
数十座陵墓，敬上酒水，最后来到桂瑰的墓前，尘土遮盖一切。
“你小子也不知道来给你爹扫坟，看来跟着酒鬼没怎么学好。”雷铭训斥，拿出抹布擦拭墓碑。
都郭歌一句话不说，和桂宝嘉站在一边，等到把酒敬上。
雷铭哀叹：“喝不尽人世酒，砍不完仇人头，你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都郭歌道：“军部严格保密，当年得知桂瑰出事，他已经在医院躺了一年，至今无法查明。”
“我去查，兄弟的仇都不报，那还是人吗。”
此刻，雷铭显得十分严肃，不是昨天那副万事不惊心的样子，道：“我看这件事跟水族脱不开关系，这些年第三种族的出现，一定与当年人类和水族小规模冲突有关，桂瑰他必然是在那个时候出的事。”
“雷叔，算了吧，查明白又怎么样，当年我妈也查过，可是没有能力报仇。”桂宝嘉清晰记得，自己幼时，总是听见老妈睡觉说梦话，她知道老爸是被谁害死，最后又怎么样呢。
“小子，他是你亲爹，有仇不报你心里舒坦吗，做人做事畏首畏尾，怕这怕那，最后什么都干不成。”雷铭更加严厉，目光瞪桂宝嘉。
却听都郭歌说道：“小宝，你还小，看不透如今这个世道，这个世界上分三类人，百分之九十八是遵纪守法的普通人，只能逆来顺受。”
“剩下那百分之二，要么是制定法律的高官，要么是法外狂徒。你雷叔这辈子注定不是普通人，更不会是制定法律的人。”
“而像我们这样的，快意恩仇，不留遗憾死去，是我们一辈子的追求，该报的仇得报，该喝的酒得喝，我是没有能力了，可你雷叔有。”
看着这两个加在一起二百岁的老东西，他不了解雷铭，可原来清醒的都郭歌是这样的一个人。
“等我消息，我很快会回来。”雷铭再看桂宝嘉，叹道：“小子，想跟我学开船，你得有勇气才行。”
雷铭当先离开，说的桂宝嘉一愣一愣，好奇问道：“老醉鬼，雷叔到底是干啥的？”
“人贩子。”都郭歌砸吧砸吧嘴，拿起地上敬给桂瑰的酒喝了。
“啊！”桂宝嘉震惊难言，真是那百分之二中的法外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