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生死由天
紫猕山庄,牌楼竖在路中央,夕阳辉光下,四个紫金大字耀眼。
但背着灵乌尔的金复时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脚步虚浮快跑过去。
躲避追杀,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他也管不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越过牌楼,是已经收割完毕农田,显得格外荒凉,再往里面跑了几里路,金复时体力实在支撑不住,一下子跪在地上。
但他目光希翼,喘息不停,看着前面一大片果林,干巴喉咙吞咽艰涩。
果林树木叶大繁茂,枝体粗壮,挂果蕾蕾,椭圆形棕绿色长毛果实,放眼看去像一颗颗绿翠毛蛋。
金复时从没见过这种果实,但已经饥肠辘辘的他,上口咬去,酸味道甜,多汁肉厚,别提多好吃了,一连吃掉半颗树,缓过一口气,他才弄明白这水果扒皮才能吃。
背包里装上不少,入夜前进入山庄,排排连座房屋,都是一家的,外面并没有设建围墙,华丽处水榭连环,杨柳树林,可见是个游览圣地。
高坡石路穿过,是另一条通外的道路,朴素老头驾着一辆拉草骡车缓慢行来。
金复时正背着灵乌尔直面跑来,看见骡车心喜,决定做一回强盗,上去便抢。
“訉唁神宗灵乌尔借车救命,以后訉唁神宗找人去吧……”
金复时外表算是个年轻力壮的,他还有手枪,抢个车实在不算事,瞬间扬长而去。
路上那个老头可就傻了,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上抢拉草车的强人。
而且他刚刚说啥?
驾着骡车,金复时一刻也不敢停,不是巴赫拉姆追的有多紧,实在是因为灵乌尔气若游丝的状态,让他担心这人会不会半路死掉。
真死了,他可怎么和訉唁神宗交代。
再者,灵乌尔受伤不普通,金复时也不指望能在山庄找到医生救治,他只期望灵乌尔咽气之前,赶到訉唁神宗,即便最后这人死了也不关他的事,为救人没功劳也有苦劳,混进訉唁神宗,这个决定他不想改。
骡车跑的并不算太快,但也比金复时脚力强,一天跑出几十里路。
实在跑不动了,便看见路上草亭,石头雕像前,不少人顶礼膜拜。
而那雕像和訉唁神宗人身穿的衣服上花纹一样,五官拼成的怪物,没脸没皮,说不出的怪异。
天黑,看不见路,金复时只能在草亭休息,之前果林偷的果子不少,榨汁喂给灵乌尔,可这人已经吃不进东西。
很快便到深夜,平原乱草唦唦,半人高摇晃,于金复时而言,似乎处处存在危险。
正因这样担心,他实在睡不着,揽上这个破事,搞成现在这样,他是黔驴技穷。
感受身体状况,并不太好,自从能够变成金属巨人,他总觉得身体里多了另外一种东西,是什么他不知道,但这东西要消耗修炼者所说的灵气,不然只能从身体里抽取消耗,要是用力过猛,说不定会被吸成人干。
这简直比身体里能控制金属那东西更诡异,到底是什么时候跑进身体里的。
稍微掌控气感,终于明白修炼者所说的强大是个什么意思,但这远不够补充身体里那两个东西的消耗,身体状况十分糟糕。
“之前两次变化金属巨人,估计是把洛嘉给我注射的药剂,药效消耗掉了,我身体里这些东西,也太……”金复时无语,现在的身体已经老化,大概处于四十几岁的面貌,掺白头发,褶皱的脸,这都让金复时觉得,再遇上巴赫拉姆,自己会被累死。
忍不住一声长叹,内心不自禁浮现出洛嘉的身影,总觉得要是有她在,一百个巴赫拉姆站眼前都不是事儿。
可是之前毅然绝然和她分道扬镳,这会儿又想起她,金复时心里不太好受:“我为什么要想她,真是的,小小困难我自己不能解决吗,非得依靠她……”
说着,心绪杂乱,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这种窘迫状况。
第二天清晨,太阳完全升起前,平原又是大雾,视线不超过四米,驾车缓慢行驶在路上,按照手镯投影地图指示,这条路走下去,经过一个岔路口,之后路过一片牧场村庄,穿过去,就能看见訉唁神宗所在高大山峰驻地。
“照这样下去,最快还五天路,希望能平安到达訉唁神宗吧,唉……”
当金复时走到岔路口,正在叹气计算路程时间,大雾忽然散去,天空出现两个太阳,一个从东而升,一个正坠高天,都无比明亮,释放的超高温度,能把人晒晕。
“完了,追上来了!”
看到挂天空的太阳,金复时大叫一声,知道那是巴赫拉姆变化的太阳,紧赶骡车前行,傍晚时分到达农牧村庄外围。
却说正坠高天的太阳,仍挂在金复时头顶,将一束强光照射他,炽热光芒把木质的骡车都给烤糊。
回头遥望,极远天地一线间,另一颗太阳正在飞速接近,竟是另一个巴赫拉姆!
“我靠,还摇人啊……”
金复时的速度实在是快不了,顿时间两个太阳光束直照金复时,干裂暴躁空气似要自燃,晒得他头昏脑胀。
“奶奶个熊,知道我不会飞,想晒死我是吧,哼,没那么容易,也不问问老子从哪出生的……”金复时骂骂咧咧,面对巴赫拉姆这种卑鄙手段,他更加没法子。
要说高温,晗星的温度长年处于三四十度,再加上金复时变异,他的身体早就适应了残酷环境,还能忍受巴赫拉姆这种折磨人的手段。
但是,金复时能忍,灵乌尔可忍不了,昏迷的他似乎是因为脱水,意识迷迷糊糊醒过来,口中念叨胡话。
见不是办法,农牧村庄平原上设立不少饮马的水槽,金复时带着灵乌尔直接挑了进去,瞬间温度降下来。
再次查看地图,为了躲避巴赫拉姆释放高温,金复时选择农牧村庄附近一条河道前进,水源降温,赶路速度快上不少。
可悲催的是,到了白天,三颗太阳高挂天空,为了灵乌尔,金复时再也无法忍受,躲在一片树荫下。
好在,没有更多巴赫拉姆,不然就算金复时生在火堆里,也要被晒焦糊。
白天躲避高温,夜晚赶路,很快拉车的骡子废了,金复时再次背上灵乌尔,口念咒语飞奔。
因为放马养牛之类,农牧村庄范围很大,不少地方大型屋棚,这倒是帮助金复时躲避巴赫拉姆暴晒。
可总要走出农牧村庄,丘陵平原起伏,树林不多,再也无处可躲。
话说,金复时才是那头骡子,背着灵乌尔,身上挂满皮质水袋,天上两道光束像是瞭望塔大灯照着他,日夜不歇。
站在高坡上眺望,可见远方山脉,烟气蒸腾,殿宇一脚裸露,与整个山峰连成一片,那必是訉唁神宗无疑。
金复时心里悲苦,看天上这情形,必然会在他联系上訉唁神宗的人之前,两个巴赫拉姆会对他下手,面对一个巴赫拉姆十分吃力,在这种极度消耗的情况下,一下来俩,金复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他脚步不停,要想活命,唯一的出路就是到达訉唁神宗。
…………
话说,天上好几个太阳这件事波及范围很大,訉唁神宗的人自然都看得见,纷纷站在山顶殿前,遥望远方。
中心大殿,也是六座山峰的主峰,数十穿着古朴,却都是一身白的人聚在一起,几乎一多半都是老头子。
其中一位短发青年人,身高高出众人半个头,面容刚毅,说道:“范逸主教寻巴赫拉姆的仇,至今未归,灵乌尔下落不明,看这情形,该不会范逸主教招惹来的……”
众人目光凝视,头前,一位拄着龙头拐杖的老人说道:“我宗所需皆在巴赫拉姆之手,这也是迫不得已得罪这些非人生命,但我们要的东西,也不至于引起两族之战,我宗本就树敌太多,避免大范围战乱,传令下去,全宗教徒不得出山,被巴赫拉姆追杀的人能否活下来,看命吧!”
众人目光惊讶,看向这位老人,怎么能做出这样决定。
之前那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便说:“可被追杀之人,要是教主的……”
“那也是我的侄子,出事的话,我一力承担。”老人绝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麻子皱褶面孔上,一片绝情。
虽说,訉唁神宗第一时间下达了教徒不得出山的命令,但有心人仍站在一线天之间,遥望山外状况。
眼看着巴赫拉姆所化两颗太阳,光照越来越接近訉唁神宗,阙蔍脸上急色难耐,她心里最清楚,巴赫拉姆追杀的必然是灵乌尔,金护卫是生是死,可就难说了。
一路上,金复时最有耐心和阙蔍打手语聊天,看上去他们只是认识几天,但关系异常要好。
因为聋哑,自幼除了家人,阙蔍也没什么朋友,不然也不至于快三十岁还嫁不出去。
几乎可以说,就这几天相处,阙蔍对金复时,金复时对阙蔍,都是知根知底,阙蔍已把金复时当成最好的朋友。
不容易交到一个朋友,还是外星来的人,彻夜不眠和自己聊天讲故事,看他言行举止,人挺内向,还不错,阙蔍不想唯一的朋友出事,她要第一个看见他平安,帮不了他,只能等待。
可惜,訉唁神宗的不作为,令阙蔍十分气恼,只是刚刚入教的她,同样不能违背主教命令出山,就是出去也帮不上忙。
而在阙蔍身边另有个男人,留着打理工整的络腮胡,一副愁眉苦脸,手语劝说道:“阿妹,回吧,吉人自有天相,他们都已经逃到这里了,只要进入訉唁神宗肯定能保命,你在这里等算咋个回事,课业时间就快到了,你要是被罚,我可不帮你兜底。”
“哥,你先回去吧,我不用你帮忙……”阙蔍手语,摇摇头,执意要在这里等。
进入訉唁神宗这一条路,要不就得翻山越岭,她一定要等到金复时。
女人的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