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收拾完表少爷王永昌的第二天,沈清辞并未沉浸在初战告捷的喜悦中,反而更加清醒。王永昌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小鱼小虾,他背后站着的是掌管中馈的继母王氏。昨夜父亲虽未明说,但将王永昌迅速送走,且明确表示会整顿内务,本身就是对王氏的一种敲打。但这还远远不够,王氏在相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绝不会因为一个不成器的侄子就伤筋动骨。
当前最重要的,是巩固自己的立身之本——云锦轩。店铺刚有起色,必须趁热打铁,建立起一套长效的、能够捆绑住优质客户的机制。赏花宴在即,她需要银钱和人手,更需要一个稳定且能提供信息与助力的后方。
早膳后,沈清辞便屏退左右,独自在琉璃阁的书房内铺开宣纸。窗外晨曦微露,映着她沉静的侧脸。她回忆着现代社会中各种会员制度的精髓,结合这个时代的特点和云锦轩的定位,开始勾勒属于她的商业蓝图。
首先,是会员等级。她提笔写下:
·普通会员(木牌):一次性消费满二十两银子即可获得。享九八折优惠,新品到货通知。
·银卡会员:一次性消费满五十两,或累计消费满一百两。享九折优惠,可预约裁缝上门量体,生日当月获赠精美绣帕一方。
·金卡会员:一次性消费满一百两,或累计消费满三百两。享八五折优惠,独享“云霓苑”部分限量面料购买权,新品图册优先送达,每年可免费修改旧衣一件。
·至尊会员(玉牌,限额邀请):非卖品,仅限永嘉郡主这个级别的权贵。享八折优惠,全年四季新品图册首发送达,专属裁缝及绣娘团队服务,甚至可根据个人喜好独家定制面料花色。
其次,是积分体系。每消费一两银子积一分,积分可兑换特定商品或抵扣现金。年底根据积分排名,对高积分客户赠送特别年礼。
再者,是专属服务。为金卡及以上会员建立详尽的“衣橱档案”,记录其尺码、偏好颜色、款式、甚至出席重要场合的着装记录,提供专业的服饰搭配建议。这不仅是服务,更是深入了解客户需求、甚至掌握其社交动态的绝佳途径。
沈清辞写得极其细致,将可能出现的漏洞都一一考虑进去,并制定了相应的规则。比如,会员卡仅限本人使用,不得转借;折扣商品不再重复享受会员折扣;积分每年清零,促动持续消费等等。
写完厚厚一叠章程,已是午后。她唤来秋月(原主身边另一个不太起眼的二等丫鬟,性子沉稳,识字),让她用工整的小楷誊抄两份。
“秋月,你的字写得不错。”沈清辞淡淡夸了一句。
秋月受宠若惊,连忙跪下:“谢小姐夸奖,奴婢愚钝。”
“起来吧。”沈清辞看着她,“从今日起,你升为一等丫鬟,月钱与春桃相同。以后我书房里的笔墨文书,由你主要负责。”
秋月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涌出激动与感激:“是!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小姐信任!”
沈清辞这一步,既是提拔可用之人,也是在敲打春桃,平衡她身边的势力,不能让春桃一人独大。
果然,消息很快传到正在外间指挥小丫鬟打扫的春桃耳中。她脸色微微一变,端着茶点进来的动作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小姐,您累了吧,用些点心。”春桃将一盏雨前龙井和几样精致的糕点放在书案旁,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正在认真抄写的秋月,以及沈清辞手边那叠写满字的纸。
沈清辞没有碰茶点,而是拿起那份会员制章程,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春桃识字不多,接过来看得有些吃力,但大致意思能明白。她越看越心惊,这会员制的构想精妙绝伦,一旦推行,必将牢牢抓住那些贵妇小姐们的心!小姐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测。
“小姐…这、这真是绝妙的法子!”春桃由衷赞叹。
“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清辞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语气平淡无波,“云锦轩能起来,你功不可没。若非你及时悔悟,提供了表兄那边的线索,我们也不能那么快抓住赵德才的把柄,更不会有昨夜人赃并获的机会。”
春桃心中一紧,连忙道:“奴婢不敢居功,都是小姐运筹帷幄。”
“功是功,过是过。”沈清辞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春桃身上,看似随意,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以往做的那些事,我心里有本账。如今你用戴罪立功表现换来了留在我身边的机会,就要珍惜。”
她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冷意:“我既能让你留下,自然也能让你消失得无声无息。你弟弟的赌债,你母亲的病,我能帮你稳住,也能让它们瞬间变成压垮你的巨石。明白吗?”
春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奴婢明白!奴婢对小姐绝无二心!若有异心,天打雷劈!”
“起来吧。”沈清辞语气缓和了些,“我不需要你发毒誓,我只看行动。往后,外头一些需要走动、打听消息的事,还是交由你去办。秋月性子稳,就留在我身边打理内务。你们各司其职,好好当差,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是!谢小姐!”春桃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心里那点因为秋月升职而产生的不安和嫉妒,此刻被更大的恐惧和敬畏所取代。小姐这是在明确告诉她,她的作用在哪里,她的底线又在哪里。她除了更加死心塌地,别无选择。
沈清辞看着春桃敬畏的神情,知道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恩威并施,既要让手下人看到前途,也要让他们清楚背叛的代价。
“这份章程,你稍后亲自送去给福安,让他仔细研读,三日后我要去铺子里详细部署。”沈清辞吩咐道,“另外,你去打听一下,赏花宴往年都有些什么惯例,三皇子…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者忌讳。”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春桃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叠纸,退了出去。
看着春桃离去的背影,沈清辞对刚刚抄完章程、垂手侍立的秋月道:“秋月,你去把我库里那匹新得的‘雨过天青’软烟罗找出来,再配些相衬的丝线。”
“小姐是要准备赏花宴的衣裳吗?”秋月轻声问道。
“不全是。”沈清辞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初绽的玉兰花,目光悠远,“那匹料子,我另有用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