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萧承璟缓缓站起身,走到棋枰前,深深地看着沈清辞,那目光复杂难明,有震惊,有欣赏,更有一种遇到知音般的触动。他沉默片刻,才沉声道:“…好一个‘独钓’!沈小姐,此局,你解开了。”
他没有说“破局”,而是说“解开”,其中意味,耐人寻味。这局棋,似乎不仅仅是一局棋。
沈清辞微微躬身:“殿下过奖,臣女不过是侥幸,窥得一丝前人匠心罢了。”她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连在诗、棋上大放异彩,沈清辞已然成为全场绝对的焦点。而接下来的调香环节,更是让她将这份风采推向了高潮。
有贵女提议品香、斗香。林婉儿似乎终于找到了扳回局面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琉璃香盒,打开盒盖,一股温暖馥郁、带着异域风情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此香名为‘暖玉生烟’,乃江南调香名师莫大家亲手所制。”林婉儿脸上重现自信,“取沉香、龙涎香为主料,佐以茉莉、玫瑰等百花精粹,香气暖融甜润,如置身江南春日的花园。”
这香气确实迷人,引得不少贵女称赞。
轮到沈清辞时,她并未取出任何成品香品,反而向宫娥要来了几样看似寻常的东西:新鲜采摘的薄荷叶、晒干的兰草、去岁收藏的冷梅花瓣,还有一些常见的药材如冰片、白芷等。
众人皆是不解。林婉儿更是嗤笑:“沈妹妹这是要当场制香?可别浪费了这些好材料。”
沈清辞不理她,净手之后,取来玉臼玉杵,将薄荷、兰草、冷梅分别捣碎取汁,动作娴熟优雅,如同在进行一场艺术创作。她将汁液按特定比例混合,又加入微量研磨好的冰片与白芷粉末,最后以清露调和。
她没有用火熏烤,而是将调好的香液置于一个浅口玉盘中,任其自然挥发。
顷刻间,一股清冷、幽远、带着丝丝凉意的香气,如同山间清晨的雾气,悄然散开。这香气不浓不艳,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将方才那甜腻的“暖玉生烟”压了下去,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仿佛置身于雨后的空谷竹林,耳畔有清泉流淌,鼻尖是兰芷芬芳。
“此香,臣女姑且称之为‘空谷清音’。”沈清辞开口,声音与这香气一般清冽,“薄荷醒神,兰草清心,冷梅傲骨,佐以冰片之凉,白芷之芬。春末夏初,天气渐燥,此香可清心净虑,缓解烦闷,于养生亦略有裨益。”
她不仅展示了高超的调香技艺,更融入了药理知识,将单纯的“斗香”提升到了“养生”、“养性”的层面。境界之高下,立判。
那“空谷清音”的香气,与沈清辞今日清雅的装扮、咏竹的诗句、破棋局的冷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塑造出一个才华横溢、品味独特、见识不凡的独特形象。
五公主深深吸了一口香气,赞叹道:“沈姐姐,你这香真好闻!比那些甜腻腻的香清爽多了!回头也帮我制一些可好?”
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萧承璟,也微微颔首,难得地评价了一句:“香气清逸,不俗。”
林婉儿手中的琉璃香盒几乎要捏碎,那“暖玉生烟”在她闻来,此刻只剩下庸俗和刺鼻。她感觉自己像个拼命展示羽毛的孔雀,却在真正的凤凰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可怜。
就在林婉儿心态即将彻底崩溃之际,沈清辞的下一步动作,更是给了她,也给了全场所有人,一记重锤。
沈清辞示意秋月将一直随身携带的一个锦缎包裹的物件捧上来。她亲自解开锦缎,露出一架紫檀木为框、苏绣为面的插屏。
当插屏完全展现出来时,满座皆惊。
绣面上是《秋庭婴戏图》,但见庭院深深,湖石玲珑,桂花飘香,几个稚龄孩童正在庭院中嬉戏,或扑蝶,或斗草,或围着鱼缸指指点点。人物神态生动逼真,衣纹流畅自然,湖石的质感、桂花的层次、孩童红润的脸庞,无不纤毫毕现,栩栩如生。更妙的是,这竟是双面绣,正反两面的图案一模一样,精致绝伦!
“这是…”五公主忍不住走近细看,惊呼道,“这苏绣技艺,简直神乎其神!比宫里尚衣局的绣娘还要厉害!”
沈清辞面向萧承璟和五公主,声音清晰而沉稳:“殿下,公主,此乃玲珑阁苏绣大师苏婉之作。臣女借此机会,有一不情之请。”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朗声道:“臣女愿将玲珑阁日后苏绣、缂丝两项生意所得利润的三成,捐出设立‘女红学堂’,聘请如苏大师这般技艺精湛却又因故埋没的匠人,传授技艺,使那些家境贫寒、无所依傍的女子,能有一技之长,得以谋生立身,不至流离失所。”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捐出三成利润!设立女红学堂!授人以渔!
这已远远超出了闺阁女子争风吃醋、炫耀才艺的范畴!这是心怀天下的仁善,是极具远见的举措!不仅赢得了名声,更可能获得朝廷的认可与支持!
萧承璟看着沈清辞,眼中光芒大盛。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女子,绝不仅仅是有几分才情那么简单。她的格局、她的魄力、她的心思,远超他的想象!
“好!”二皇子萧承瑜率先击节赞叹,“沈小姐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真乃女中豪杰!”
“沈姐姐大义!”五公主也由衷赞道。
满座宾客,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无不面露钦佩之色,纷纷出声称赞。这一刻,沈清辞的形象,在众人心中达到了顶峰。她不再是那个空有美貌、行为荒唐的草包美人,而是一个才华横溢、心怀慈悲、有胆识有魄力的奇女子!
然而,就在这一片赞誉声中,异变陡生!
或许是接连的打击让林婉儿心神失守,或许是嫉妒的毒火彻底焚毁了她的理智,她猛地站起身,想要说什么,手臂却不小心扫到了案几上的茶盏!
